第29章 故土難離卻被迫逃離家園章 毅然上訪維護村民利益

「我要去告狀。」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幾個信得過的同村。

「啊?!」村民中有人發出驚叫聲,「你氣糊塗了吧?你能去哪兒告狀啊?到處都是盧守雲的親戚和親信,告到哪兒還不都一樣。」

「我要去北京。」

「北京?」

屋子裡頓時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盧守雲和曹子彬為非作歹,禍害鄉里,毀了我們一家子,也毀了咱們的村子,我們應該讓他們付出代價。」

苗小梅憤怒得無以言表,可村民們卻被嚇著了。

「可是你一個人怎麼能做到呢?」

「是啊,你打算怎麼告他們啊?你手裡什麼證據也沒有啊!」

「兩條人命就是證據。」她眼裡迸出憤怒的火花,使勁控制住自己的聲音,說:「我已經把家裡能值點錢的東西都賣了。如果我回不來,就請各位把我的孩子接回來,送到我父母那裡,就算我拜託各位的唯一心願了。」說著,她跪下來給眾人磕了個頭。

看到苗小梅的態度如此堅決,幾個同村也沒法再勸了,他們私下裡湊了一些錢給她,在一個清晨,送他們母子上了路。

苗小梅帶著孩子偷偷跑出了村子,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來到了北京。下了火車,她拖著兒子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這個陌生的城市太大了,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有的樓蓋得比大青山還要高,縱橫交錯的馬路和一眼看不到頭的車海搞得苗小梅暈頭轉向。她在北京舉目無親,該去哪裡落腳呢?

到了晚上,她摟著兒子坐在馬路上,望著一戶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的明亮的燈光,每一戶窗戶都洋溢著家的溫馨氣息,她更加覺得自己生活的悲慘和暗無天日。她低頭看看兒子,兒子的小臉上滿是汙垢,已經好幾天沒洗臉了。「我不想和任何人作對,但是為什麼落到這種地步?這世道究竟怎麼了?」

四周一片黑暗,沒有人回答她。她抬起頭來,仰望著頭頂的上方,祈求著說:「長龍,你能聽到我嗎?你能幫助我討回公道嗎?」她無處可去,又不捨得花兜裡的那點錢,就在街上流浪了幾天。她不敢問別人到哪裡去告狀,怕別人把自己當瘋子。渴了,她就帶著兒子去公共廁所裡喝點自來水,順便把孩子臉上的汙垢洗掉。有一次她趁人不注意,還偷偷給兒子洗了頭,把他糾結成團的頭髮洗乾淨。

北京的夜晚是多麼好看啊,到處都是光彩奪目的燈光。不像她們老家,到了夜晚就覺得陰暗淒冷了,只有寒磣的老屋、泥濘的土路和幽暗的燈光。可是在這個美麗的城市裡,苗小梅只能如螞蟻一般爬動著,餓極了,她就在垃圾桶裡翻攪著所有可吃的東西填補著飢腸轆轆的腸胃。她挑出那些好一些的東西遞給兒子,兒子已經餓壞了,也不管香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看著兒子飢不擇食的樣子,苗小梅心裡很難過。到了晚上,她和孩子走到了一個破舊的小棚子前就再也走不動了。「媽,我想歇會兒。」苗小梅點點頭。她摟著兒子,又累又餓,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哎!你誰啊?幹嗎躺在我家門口?!」

突然,一聲斷喝,把娘倆兒驚醒了。苗小梅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小兒子嚇得躲在她懷裡瑟瑟發抖。一個上了年紀的流浪漢正在看著她,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抖。

「我……」

她趕緊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這就走。」

她抱起兒子剛要走,「噯,你等等!」那個流浪漢叫住了她。「你們沒地方住嗎?」

「不不……」苗小梅怕遇到壞人,趕緊帶著兒子要走。

「哎,你等等!」

苗小梅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流浪老人。

「我不是壞人。看你們也不像壞人。你們剛到北京吧?」

「嗯。」

「來幹嗎?」

「告狀。」

「哦,」流浪老人點點頭,「那你找錯地方了。」

「那您……知道我該去哪兒嗎?」

「現在這麼晚了,人家也不開門啊。你跟我來吧。」

流浪老人帶著苗小梅母子到了棚子裡面。苗小梅遲疑地走進去,發現裡面有七八平方米的樣子,沒有床也沒有傢俱,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堆著一些骯髒破舊的被子,散發著臭氣。旁邊放著一堆一堆生鏽的廢鐵皮、木頭板子和很多塑膠瓶子

「你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吧!」

流浪老人指了指牆角一處簡陋的地鋪,「明天我再告訴你怎麼走。」說著,他一頭倒在髒兮兮的地面上,一會兒就發出了鼾聲。

「謝謝您啊!」

整晚,苗小梅都輾轉反側不曾入睡。

第二天,流浪老人告訴了苗小梅她應該坐什麼車去哪裡,苗小梅感激不盡,帶著孩子走了。

她果然找到了上訪的地方。但當務之急是必須找地方住下來。於是,她找到了一間最便宜的旅館,花了20塊錢租了一個大通鋪的床位。第二天,她就趕緊出去找工作。她買了一張報紙,挨個給需要僱人的地方打電話,可沒有一個人肯用她。她一無所獲地回到了大通鋪旅館,咬咬牙又租了半個月。後來,同屋的好心人給她介紹了一份零工,苗小梅很珍惜這個機會,做得很認真。主顧看苗小梅有知識,人又很勤快,就介紹她去當鐘點工。苗小梅終於能賺到點飯錢了,雖然緊巴巴的,但也夠她和兒子吃飯的了。

剛剛站住腳,苗小梅就不停地給所有相關部門打電話詢問,對方無一例外地讓她準備一套非常詳細的材料和舉證的證據,否則無法受理。這對苗小梅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她怎麼準備材料呢?沒有錢,她就跑到書店,抱著筆記本扎到書堆裡,一邊研讀有關的政策一邊做筆記,沒日沒夜地琢磨起來。可是她越熟悉那些政策,心裡就感到渺茫。盧守雲和曹子彬很擅長鑽法律的空子啊。

一想起這兩個人,苗小梅就咬牙切齒,眼睛都要噴出火來。她不停地給自己鼓勁,你到北京來不就是要個說法嗎?必須堅持下來。於是她偷偷打電話給同村,同村說拿不到證據,可徵地的事情是確切無疑的,也有上面的紅標頭檔案。這提醒了苗小梅,她讓同村想辦法弄到了一些徵地材料。接下來怎麼辦?她找到了汪長龍的病歷,和同村患此類病症的人的病歷都影印好裝訂成冊,也附在材料裡。她還給所有礦難礦工家屬打電話,讓他們把自己的情況都寫下來按上手印寄給她。可是當她拿著這些東西去上訪的部門打聽,人家卻說材料還是不夠。還要充實。這下,苗小梅又陷入了絕望。她尋思著下一步該怎麼辦,要不要另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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