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瓦斯爆炸兒子慘死章 禍不單行痛失兩個親人

他們正在井下作業的時候,突然,巷道里一片漆黑,斷電了!隨即尖利的警報聲驟然響起來,這時候,地面排程室的瓦斯監控器也突然出現黑屏,井下的監控設施失靈了!遇到這種事故的時候,值班員本應該立刻通知礦長和負責人,馬上切斷報警採區的所有電源,並安排井下所有人員立刻升井。可是,本該24小時值班的排程室人員竟然出去喝酒了,值班室裡空無一人,安監繫統長時間的報警竟然無人理會,過了約半小時,井口發出一陣打雷似的爆響,冒出一股濃煙!

按照汪長龍死前的願望,苗小梅把他葬在了山崖上,大青石的對面。下葬時她給他穿上一身新衣服,還戴上了一盞嶄新的礦燈,礦燈開啟了,很亮。

苗小梅一直很安靜,等她看到棺材即將被放進墓穴的時候,覺得鑽心的劇痛撕扯著身體裡的每一個部位,有如萬箭穿心。她痛苦地咬住嘴唇,從口袋裡掏出一些事先準備好的花種,默默地撒在了汪長龍的墓穴裡。人們蓋上墓穴的頂蓋,用土蓋好,最後在墳頭前立了一根木樁。

下葬儀式結束了,人們紛紛散去,只剩下苗小梅還跪在那裡,雙喜細瘦的小身體繃得緊緊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小兒子則緊緊攥著哥哥的手,眼睛像受驚的小羊一樣睜得大大的,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又看看哥哥。

不知過了多久,苗小梅感覺到一隻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抬起頭,正碰上雙喜的目光。「媽。天要黑了,我們回去吧?」

苗小梅費力地站起身,又繞著大青石撒了一圈花種,「媽媽,你在幹嗎?」小兒子問。

「讓這些花陪著你爸爸。」

13歲的雙喜默不做聲,他牽著弟弟走過去,拉住媽媽的手,大眼睛幽幽地看著她,「回家吧。你太累了。」

苗小梅回到家裡就病倒了。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語無倫次直說胡話。她總是做夢,夢到盧守雲和曹子彬把汪長龍的頭死死地壓進地面裡,汪長龍痛苦地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窒息的咳嗽聲和求饒聲,然後盧守雲和曹子彬放聲大笑,更加使勁地按住汪長龍的頭往下壓。她拼命想把汪長龍拽出來,卻怎麼也夠不著他。

就這麼昏迷了幾天,苗小梅終於醒過來。她看到一個毛巾正敷在自己的額頭上——一隻小手在把涼水舀進盆裡,用手使勁絞著毛巾,正要把她額頭已經滾熱的毛巾換下來。

「是雙喜嗎?」她聽到一個稚嫩的嗓音輕聲說,「媽!你醒了?」

「幫我坐起來。」

雙喜使勁地幫著苗小梅坐起身來,她看了看兒子,雙喜鬆了口氣,「餓嗎?」

「我渴了。」

雙喜趕緊給她端來一杯水,小心地遞到她的手上。苗小梅接過水杯,一眼看到了擺在對面桌子上的汪長龍的遺像,這才慢慢緩醒過來,長龍已經死了。她的眼裡立刻蒙上了淚光,強忍著不讓眼淚留出來。

「你弟弟呢?」

「在鄰居家裡。他看到你總是不醒,老哭,我怕他吵你,就把他送到鄰居家去了。」雙喜懂事地說,「您別擔心——我這就把他接回來。」

「你沒去上學嗎?」

「我不想上學了。」雙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苗小梅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問。

「爸走了,您身體也不好,咱家也沒錢,我不上學能省下學費,還能幫媽做點家務,也省得媽那麼累。」

懂事的孩子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捅進了苗小梅的心裡。她知道雙喜很喜歡上學,他的學習成績很好,一心想考出這窮山溝給爸媽爭光。可現實擺在眼前,為了給汪長龍治病,家裡已經是負債累累了,他再上學,只會給家裡增加更大的負擔。所以孩子想輟學。

「雙喜,你還小,安心上學,不要想家裡的事好嗎?」苗小梅摸著兒子的手,特別柔和地說。

瘦弱的孩子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媽還供得起你,好好讀書,啊?」

「唔。」雙喜含糊地說,「我去接弟弟了。」

「好。你去吧。」苗小梅知道雙喜是一個極其善良的孩子,他特別細心,懂事,總是默默地照顧別人,全村人都很喜歡他。

勉強給孩子們做了晚飯,苗小梅覺得渾身沒勁兒,又躺下了。她仍然沉浸在失去汪長龍的痛苦之中。一睡下,她又夢到了汪長龍,這回他只是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卻沒有說一句話。

「長龍!長龍!」她一下子坐了起來,環顧四周,才知道是個夢。她抑制不住自己痛苦的感情痛哭了起來。這時候,睡在旁邊的小兒子咕噥著說:「爸!爸!我們玩球!」孩子還在睡著。「爸!爸!接著!」孩子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爸!再給我捏個小泥人!我要和哥哥玩!」孩子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小臉被淚水塗抹上一道道的汙痕。「孩子,好孩子——」她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給兒子哼著汪長龍哼過的歌謠,小兒子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孩子的呼吸聲和苗小梅輕輕啜泣的聲音。她擦乾眼淚,從兒子的枕邊舉起那隻小泥人,兒子整天抱著它睡,小泥人的輪廓已經有些磨損了。一陣痛入骨髓的悲哀向她襲來,她只能默默祈禱,祈禱上蒼保佑她深愛的丈夫能夠安息。

第二天一早,汪雙喜加緊腳步向礦上走去。他沒有告訴媽媽,自己其實已經輟學了。他早就偷偷跑到曹子彬的礦上去問過,能不能找個事情幹。礦長看著他,「不行。你歲數太小了,我們可不用童工。」

「我什麼都能幹,我還能幫我媽種地呢!」

「是你媽讓你來的嗎?」

「不是。」雙喜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我們更不敢收了。萬一出點事兒算誰的?」

「可我需要掙錢養家。我家地沒了,我爸也沒了,媽媽身體又不好,弟弟還小,我不掙錢家裡就揭不開鍋了。」

「要是這麼說嘛,倒還可以考慮。」礦長看看他,「過來!」雙喜走上前,礦長捏了捏他的小胳膊,「行啊,還有點小肌肉。」

雙喜笑了,「我有力氣。」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像你這樣的,只能按小時給錢,按你乾的活多少給錢,你沒法像那些大人似的,每月領工資,明白了嗎?」

「明白。」

「要是別人問你多大了,你就說16,明白了嗎?」

「明白了。」

礦長一開始給雙喜派的活還比較輕生,都是一些選礦、砸石或者篩砂之類的事,哪裡人手不夠了,他就被派去幫忙。一天下來,雙喜也能賺到百八十塊。他把這些錢都偷偷地攢在了家裡八仙桌上的那個瓦罐裡了,準備什麼時候家裡實在沒錢了,他再把錢交給媽媽。再說,要是這會兒告訴媽媽,她肯定不會同意讓自己去礦上乾的。

轉眼間,汪雙喜已經偷偷在礦上幹了有兩個月了。這天,礦長找到他,「小孩兒,給你個好活,幹不幹哪?」

「什麼好活?」

礦長叫過一個四五十歲的老礦工,對他吩咐了幾句。老礦工點點頭,對雙喜說:「孩子,你跟我來吧。」

老礦工幫著雙喜換上了對他來說相當肥大的礦工服,戴上了礦帽和礦燈,然後牽著他的手,帶他下礦井了。

第一次下到礦井,雙喜很害怕。他坐在罐籠車裡,本能地夾緊雙腿,緊緊閉上雙眼。罐籠車下降的速度很快,他像失重似的一陣眩暈,只聽到風聲在耳邊呼呼轟鳴著,好像掉進了一個黑黝黝的深洞之中。記得他小的時候,有一次迷路了,闖進了一個廢棄的礦洞,洞口張開墨黑的大口,井壁陰森森的,好像裡面藏著什麼可怕的魔鬼一樣,嚇得他趕緊跑了出來,再也不敢去那裡玩了。今天,他又是這樣的感覺。

罐籠還在下降,他覺得耳朵壓得很難受,老礦工讓他微微張開嘴,他這才覺得好受一些了。雙喜睜開眼睛,藉助著微弱的亮光,看到兩邊側壁是嶙峋的岩石,黑壓壓的,似乎要向他的頭上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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