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領導生活 李春平 第1頁,共2頁

姜克鋼一直忙於剁指案的案子查辦工作,是專案組的總指揮。案子還在進一步調查,因為涉及搶劫殺人,經濟犯罪和職務犯罪,紀委,檢察院,公安局等多家同時參與了。早在案子發生時,鄭嘯風就非常擔心姜克鋼的安全問題,怕他受到打擊報復,對他進行人身攻擊。可不安全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鄭嘯風收到一封匿名信,是幾張關於姜克鋼個人隱私的照片。照片上的姜克鋼摟抱著一個半裸的女人,兩人正在調情。從照片拍攝的角度看,是在姜克鋼對面的樓房上拍攝的,地點是姜克鋼的臥室,窗簾半開著,露出床上一角。從照片的輪廓上看,姜克鋼的面部很清晰,女人露出了半邊臉,側面而立,但乳房是裸露著的。鄭嘯風從女人的半邊臉上認出了她,腦袋轟地一響:是簾子!

天啊,怎麼會是簾子呢?!

鄭嘯風憤怒地把照片摔在桌上,照片呈飛翔的姿態飄了出去。鄭嘯風大罵道:「姜克鋼,你他媽不是東西!你怎麼把我家的保姆弄上床了呀!」

如果不是簾子,鄭嘯風絕不會大動肝火的。關鍵是姜克鋼動了簾子。這太讓鄭嘯風傷心了。鄭嘯風一直是喜歡簾子的,始終把她當自家的小孩看。幾年來,他都對她關懷有加,不曾起過半點邪念。但萬萬沒有想到,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卻姜克鋼這傢伙給糟蹋了。一氣之下,鄭嘯風撥通姜克鋼的電話,命令式地說:「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鄭嘯風從不用這種口氣跟姜克鋼說話的。姜克鋼來時有點心虛,進門後四處張望了一下,說:「鄭市長,找我?」

鄭嘯風的臉繃得很緊,不像他們平時相見那樣。鄭嘯風過去把門鎖上了,回頭對姜克鋼說:「到裡面來坐!」

鄭嘯風的辦公室是個大套間,裡面還有兩層。外面是會客室,中間是辦公室,裡面是休息室。到裡面就是到休息室去。姜克鋼突然感到今天的氣氛不正常,稍稍有點緊張。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了,鄭嘯風遞給他一支菸,說:「今天我也要來做一回法官。你給我坦白:你跟簾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克鋼吞吞吐吐地說:「我們是在一起。」

鄭嘯風臉色鐵青,說:「你還真有豔福啊!你還是不是人?那是你不能動的你知道嗎?」

姜克鋼見不能掩飾了,便說:「你別生氣。你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鄭嘯風把收到的幾張照片擺在他面前,說:「不生氣?我能不生氣?你多大?她多大?你是她父輩,你也能下得了手?」

姜克鋼說,市長你口渴了,我先給你倒杯茶。說著起身了,去給鄭嘯風沏了杯茶,恭恭敬敬地端到鄭嘯風面前,又給自己也沏了一杯。他知道,鄭嘯風從沒這樣對他發脾氣的,這次確實是忍無可忍,怒髮衝冠了。他要用一杯茶緩解鄭嘯風激動的情緒。然後他將與簾子上床的緣由仔細道來。從簾子父親病危到他的救助,從他對簾子父親的救助到簾子提出以身報恩的想法,都一絲不漏地講了。其中的核心內容就是,簾子在當時是感恩的心態,是主動出擊,他沒有經受簾子青春肉體的誘惑,一碰就著迷了。事情發生後,他最難受的就是覺得對不起鄭嘯風,因為簾子曾經是鄭嘯風的保姆,而且是他喜歡的保姆。所以每回見到鄭嘯風他都有一絲不安。可姜克鋼又說,男女之間的事往往是說不清的,有時無法進行道德和理性判斷,不能簡單地說誰是誰非,要根據具體情況而定。大家都是人,人就有人的想法。

聽姜克鋼細說了半小時,鄭嘯風的火氣也消了一半。他相信姜克鋼沒有撒謊。這個事實改變了他對簾子的印象,感覺簾子是個開放的女孩,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女孩,只是她報恩的方式不對。讓鄭嘯風感到非常失望的是,簾子已經不是當保姆時候的簾子了,姜克鋼也不是以前的姜克鋼了。他們都在變,變得有些陌生了。

鄭嘯風嚴厲地說,現在,不是你跟簾子的關係問題,而是別人利用你與簾子的關係做文章的問題。你應該明白,你是紀委書記,一旦查處大案要案,就會結仇,就會有人報復你!人家巴不得你有什麼事!你沒事人家都要找事,何況你有事呢?你的對面,隱藏著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他們盯著你的行蹤,觀察著你的舉動。一旦他們抓住把柄,是不會放過你的!——可你現在已經授人以柄了,這些照片就是他們攻擊你的最好武器!

姜克鋼是從事紀檢工作的,他知道,按一般情況而言,這些挖空心思偷拍的照片可能會到處散發,比如市長,市委書記,省紀委等相關領導都會寄去的。此類做法,比上次剁指頭更加險惡。上次為了給他皮肉之苦,這次是為了敗壞和瓦解他的形象,毀滅他的聲譽,從政治上給他造成致命傷。姜克鋼是知道事態的嚴重後果的,他甚至想到政治磨難可能將從此開始,在劫難逃了。姜克鋼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事,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隨時接受組織查處。」

鄭嘯風說:「我真不知道該怎樣說你!你知道的,領導幹部是不許包二奶的。」

姜克鋼連忙說:「不是二奶。簾子說了她不是二奶。」

鄭嘯風說:「不是二奶是什麼?難道是大奶?」

姜克鋼說:「當然也不是大奶。」

鄭嘯風說:「那就是情人。」

姜克鋼說:「也不是情人。」

鄭嘯風說:「那就是你的野女人!領導幹部是不能搞野女人的!你這麼優秀的領導,怎麼能犯這種錯誤?」

姜克鋼說:「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就是這麼回事,我也沒傷害任何人的利益。」

「你是沒傷害誰,可你傷害了你自己!」鄭嘯風說:「你得跟簾子結束這種關係。」

「好吧。」

鄭嘯風不再跟他爭執了。他把照片收起來,開啟保險櫃,把照片鎖進去了。他辦公室所有的抽屜,機要秘書都有鑰匙,唯獨保險櫃的鑰匙只有他自己有,那裡面裝著最絕密的東西,一般是不開啟的。他在給姜克鋼暗示,照片和關於照片的事,在他這裡不會外流的。因為進保險櫃了。

姜克鋼跟鄭嘯風吐訴了許多心思,總算讓鄭嘯風理解他了,原諒他了。姜克鋼請求他在這事件上對他給予關照,鄭嘯風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因為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不僅涉及個人隱私,也涉及到將來可能發生的一系列問題。作為市長,他不能直接回答。他只是很婉轉地說:「你老薑是個品質不錯的人,卻做了一件可能會影響你的社會評價的事。你不要太在意,也不能不在意。官場這事兒很微妙,你可以平庸無為得過且過,可以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但你一涉及經濟問題和女人問題就能把你打倒。何況別人在背後放暗槍呢?」

被鄭嘯風大罵一頓又好言好語說了一頓,姜克鋼便垂頭喪氣地回單位了,象一個丟盔棄甲的喪膽英雄。

這天晚上因為案子的事要聽取最新情況彙報,姜克鋼忙了許久才回家。簾子在外面玩,還沒回來。姜克鋼知道,是那個公安局的警察把她叫走了,兩人可能進入了戀愛階段,這對他來說是個好事。簾子半夜回來之後,姜克鋼也不問。簾子以為姜克鋼不高興,便主動提起了這事,說那個警察對她窮追不捨,不得到她就誓不罷休。姜克鋼就笑,說既然他那麼愛你,那你就讓他得到你。簾子看著姜克鋼的笑容,說,好像你笑得很勉強,是吃醋,還是心裡有事?姜克鋼說,你怎麼看出我心裡有事?簾子說,你的笑不舒展。如果發自內心的笑應該是很舒展的。姜克鋼說你真聰明,我確實心裡有事。外界有人議論我們在一起,懷疑我們的關係是否正常。其實我無所謂,關鍵是怕影響你的名譽,你畢竟是未婚女孩。所以你戀愛了我很高興。簾子就不笑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問:你說的是真的?真有議論?姜克鋼說,我騙你幹什麼?簾子沉默半響,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從明天起就不來了。其實我也早就想過了,我經常到你這裡來,總會有人看見的。不管他們是否清楚我們各自的身份,都容易引進懷疑的。我不來了,就意味著我們從此一刀兩斷了。這是為了你也為了我。

可是,簾子的住房大而破爛,需要處理的,還需要添置一些東西。這是姜克鋼不放心的地方。兩人商量,姜克鋼給了簾子一萬塊錢,讓她拿出一部分來添置生活用品。簾子沒有拒絕,也沒有嫌少,愉快地收下了。簾子誠實地告訴他,那個追求她的警察會幫她做好一切的。他們家有一套空關的房子,他偶爾住幾天,她可以直接住進去就行了。姜克鋼聽她這樣說,既放心又擔心。放心的是她有房子住,擔心的是住進之後可能就屬於警察的人了。簾子說這個你就別操心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兩人說著,就摟抱著哭起來。哭得床上到處是星星點點的淚水,床上瀰漫著離別的悽婉與感傷。

第二天,鄭嘯風就接到程萬里的電話,程萬里在電話裡直接說了接到匿名信和姜克鋼隱私照片的事。鄭嘯風在電話裡沒有多說,放下電話就叫司機把他送到市委去了。一程式萬里辦公室,程萬里就把照片往鄭嘯風面前一放,說:「這個姜克鋼啊,沒想到他還很風流的!也是個悶騷型的領導吧。」

「豈止是悶騷?是騷!」鄭嘯風表現出非常的驚訝,他把照片反覆看了看,跟他收到的照片全然相同。好在程萬里並沒有認出照片上露出半邊臉的女人是簾子。鄭嘯風審視良久,說:「這女人是誰?」

「只有姜克鋼知道是誰。」程萬里說著,眯起了眼睛,想像著說:「你仔細看看,會不會是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