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嘯風說:「不是。簾子的個子比這個低一些。臉也比這白一些。」
「狗日的,要麼是他的女友,要麼就是他在什麼地方勾引的野女人!」程萬里說:「可是,沒聽說他在戀愛呀!」
「姜克鋼就是在戀愛的,姓牛,這個我知道的。可偷拍這種照片的人別有用心!我們要明白,姜克鋼現在正在忙著查案子,得罪了人。偷拍他的個人隱私是蓄謀已久的。」鄭嘯風最關心的是程萬里的態度,便試探地問道:「程書記,你準備怎麼辦?」
程萬里說:「信上只說了一句話:姜克鋼和他的二奶,可又說不出女方的具體名字。信中也沒有任何威脅的內容。既然舉報了,那就得按規矩查辦吧。首先要弄清事實真相。誰都知道姜克鋼是單身,可以肯定這個女人不是他老婆。但是,要是他正在戀愛呢?這女人是他的女友呢?不就冤枉了他嗎?」
「是啊。名煙名酒店的那個叫牛亞麗的女人,就是喜歡姜克鋼的。那天她還送了姜克鋼一件毛衣呢。是我親手轉交的。」
程萬里點點頭,粗壯的身子在室內緩緩地移動著,程萬里說:「也許就是她?」
鄭嘯風說:「很像她。」
程萬里開起了玩笑,說:「你見到的牛亞麗是穿著的,照片上的女人是光的。你能分辨?」
鄭嘯風說:「姜克鋼忙著大案要案的查處,如果現在找他談話或者去查他,手頭的案子就會出現問題。那麼,正好中了別人的圈套。程書記,你可得考慮周全一些。」
「我並沒有說現在要查他。」程萬里說:「我叫你來,是向你通報一下情況,你知道就行了。姜克鋼是個好同志,如果真有生活作風上的問題,我也會看主流,是會保護他的。」
鄭嘯風很欣賞程萬里的態度。兩人作為常委,作為市委的主要領導,遇到這樣的問題都是比較棘手的。特別是對姜克鋼這個群眾影響很好,做人正直的紀委書記來講,更不願意看到有什麼不愉快的事發生。要是說姜克鋼玩女人,真是有損於他的楷模形象。程萬里對鄭嘯風說,現在在縣委書記和縣長這個職位上的幹部,他收到的舉報信中,有作風問題的不在少數。這些舉報信真真假假,部分是捕風捉影,部分還是真實的。一些領導有的有性伴侶,有的是有情人。還有的跟下屬發生一兩次關係,過後就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也不再保持來往。究其原因,大多數是因為長期夫妻兩地分居造成的。個別領導幹部,在提拔之前就有情人了,因為是私密問題,組織上只能從大的方面去強調潔身自好,是不便直接插手的。只要不給工作造成損失,不造成惡劣的影響,就沒必要查處。
程萬里和鄭嘯風就姜克鋼照片的事議了一下,在大的原則立場上達成了共識,照片的事先進行冷處理,眼下不找姜克鋼本人談話,否則會影響他的工作情緒。雖說姜克鋼不是一個情緒化的人,但任何人遇到此類事情都是會影響情緒的。姜克鋼手頭正在查處剁指案牽扯出來的北安區腐敗案,這是在省上掛了號的大案要案,誰也耽誤不起的。偷拍者無非就是披著正義的外衣對姜克鋼實施報復,以此分散市委和姜克鋼本人的注意力,拖住目前正在查處的案子,讓涉案人員騰出迴旋餘地。
一場可能發生的照片風暴就這樣平息了。鄭嘯風還是有點擔心,畢竟這事程萬里知道了不是好事,對姜克鋼的印象就不那麼好了。再說,照片在程萬里手上,也是一個堅如磐石的證據。現在,他是從全域性著想把這事封死了,誰能保證將來的變數呢?姜克鋼是個直爽的人,敢說敢幹,一旦跟程萬里發生什麼衝突,程萬里可以說查就查,即使查不出結果,也能把人搞臭的。那時照片就成為程萬里手中的一把利劍了。
可是,鄭嘯風能把他的擔心跟姜克鋼說明嗎?不能說的。這是一個政治人物的做人原則,也是一個做事原則。但他相信姜克鋼會明確體察到這一點。那天姜克鋼惴惴不安地來到鄭嘯風家中聊天,試探性地問鄭嘯風,關於照片的事,聽見外界有什麼反應沒有?鄭嘯風說他沒聽說什麼。他勸姜克鋼好好工作,不要有什麼思想負擔。姜克鋼說,如果萬一有什麼情況,他已經做好了辭職的準備,一有風聲他就辭職。鄭嘯風說你瘋了!你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有點風吹草動就想到暴風雨來臨?鄭嘯風又把姜克鋼訓了幾句,然後叫蓮子炒幾個菜,他要和姜克鋼喝幾杯,給他壓壓驚。蓮子說有冷盤的,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炒菜。
鄭嘯風和姜克鋼就把說話地點從客廳轉移到了餐廳。鄭嘯風並不是想喝酒,而是在陪姜克鋼散心,讓他開懷。有些話正式場合中不好說,在正式交流時也不好說,喝酒時就好說了。鄭嘯風不能說程萬里也接到相同的照片了,更不能說它可能帶來的後患。喝酒到興奮的時候就說到了婚姻,鄭嘯風說,你現在最好的選擇找個女人結婚。大家都曉得你是單身漢,結婚了就給自己加了一個保護層。照片上的女人只有半邊模糊的臉,除了非常熟悉的人,是認不出簾子的。很容易讓人想到與你的婚姻有關。
姜克鋼迷茫地看著鄭嘯風,說:「你不就認出來了嗎?」
「你這人真是的,腸子不拐彎沒事,怎麼腦子也不拐彎?」鄭嘯風的意思是說,讓他這樣做,肯定是有道理的。「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弄點愛情出來!」
「弄點愛情出來?」姜克鋼說:「愛情不是隨便弄的。除了牛亞麗,沒有別的目標。」
「那你就抓緊呀!你今晚回去就給她打電話!」
跟鄭嘯風喝了兩杯酒,姜克鋼的心情就好了許多。這天晚上姜克鋼回家後,突然感到屋子裡空蕩蕩的。簾子走了,把笑聲帶走了,把熱氣帶走了,把活力也帶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絲殘留的餘味和新來的蒼涼。他馬上想到了簾子。她此時此刻在幹什麼?是跟男友吃飯?還是在收拾房間?還是在跟男友親熱?這個不是二奶,不是情人,不是妻子的女人會想到他嗎?會怨恨他嗎?這麼想一回,心裡反而難受了。屋子裡的每一處都不順眼了,它們全成了沒有思維也沒有語言的敵人。
姜克鋼來到臥室,撩開窗簾往外看,發現自己的視窗對著對面一大排視窗,至少有十多處地方可以拍到他臥室的景象。雖說這裡是市委家屬區,可有的調走了,有的讓親戚住著,有的把房子賣給了他人,樓上的住戶是很雜亂的,何況還有一些出租房。究竟是在什麼位置拍下的照片,很難做出一個準確判斷的。姜克鋼看一陣,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反而看出了滿眼迷濛,便給牛亞麗打了個電話。牛亞麗接到電話很興奮,說你不是很忙嗎?怎麼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姜克鋼說了句很詩意的話,我是擠出時間來想你。這話一下子調動了牛亞麗的情緒,咯咯地笑起來,然後說,本來我是很感動的,但是我想,想一個人並不需要專門擠時間,所以暫時也就不感動了。
兩人在電話裡聊了許久,姜克鋼從沙發上聊到了床上,由坐著聊變成了躺著聊。後來便提出明天下午請牛亞麗喝茶,專門用半天上班時間請她。牛亞麗說那好,我們把今晚要說的話放到明天說,我要盯著你的眼睛聽你說話,看有沒有假的。姜克鋼說,我是穿著你的毛衣跟你見面,要讓見面的意義深刻一些。
對於第二天見面的效果姜克鋼是沒有把握的。但是,他是打定心思要加快戀愛步伐,就是說要更直接一些,不能象以前那樣含糊其辭拖泥帶水,談了幾個月連嘴都沒親過。他覺得上次是徹底失敗了,這回要補救過來。所以,這天他提前在全市最有名的「經典茶座」訂了座,並提前去了半小時,把水果,小吃,紅茶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呈現出一副熱烈歡迎的樣態。牛亞麗一進門,姜克鋼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她,說:「別以為我不敢抱你,走前專門喝酒壯膽了。」
牛亞麗由他抱著,咧嘴而笑,目光從他的肩膀下方延伸出去,說:「這不是你的風格嘛!」
「我也要追求風格的多樣化呀!」
姜克鋼展示著他前所未有的雄性的熱烈,給牛亞麗帶來了猝不及防的喜悅,使她感到了一種親切之外的力量。牛亞麗推開他,坐下來說:「真是看不懂你。以前我們接觸了半年時間,你碰都不碰我的。現在中斷了這麼久,一見面就抱了。」
「不就是藕斷絲連嘛!我發現我還真是愛你的。」姜克鋼挨著牛亞麗坐下,然後給她剝開心果,往她嘴裡丟。連續剝了幾顆之後,又把飲料遞到她嘴邊,讓她吸吮一口。那殷勤,那主動,那關懷,簡直就是滴水不漏了。姜克鋼想,難怪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壞一點,大膽一點,還真能討女人喜歡的。如果面對你喜歡的女人,就不能太對她們充滿敬畏,太敬畏了就會導致畏畏縮縮,讓她反而感覺你不灑脫,不是條漢子。
有了姜克鋼的勇敢,本來就開心的牛亞麗也放開了,說:「咱們單刀直入吧?你是心血來潮想泡我,還想跟我談婚論嫁?」
姜克鋼說:「確實想泡你,但是想泡一輩子。既然想泡一輩子,就要談婚論嫁。」
牛亞麗站起來,把外衣脫掉了,掛在了衣架上。一層薄薄的毛衣就顯露出來了。入座的時候,姜克鋼順手牽羊地把她一拉,就拉到他懷裡了。都是過來人,都經歷過悲歡離合,既可以高度冷靜,也可以適度熱烈。此時他們都放下了身份,進入自然人的狀態了。牛亞麗的臉拱在姜克鋼懷裡說話,姜克鋼用四個指頭的右手梳理著她的頭髮,兩人說著貨真價實的戀愛語言。
後來,兩人聊餓了,就在旁邊的飯店叫了幾個菜,要了一瓶紅酒,小酌幾杯。畢了,姜克鋼說:「週末我請你吃飯,並通過吃飯把我們的關係公佈出去。」
牛亞麗說:「你這麼急幹什麼?」
姜克鋼說:「既然抓住了愛情,能不急著抓住婚姻麼?」
牛亞麗給他一個太陽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