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克鋼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屋子裡的所有物件都不順眼了,它們都因為牛亞麗的到來和離去而蒙上了一層陰影,這層陰影直接折射在了姜克鋼的心坎上。姜克鋼開始重新琢磨與牛亞麗相處之後的情況,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言行,一直感覺她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女人,她的個人素質一點不比我們的機關幹部差,還有許多讓人喜歡的地方。可為什麼偏偏就是這個女人,把他想像成了一個髒官呢?而且傾慕於她想像中的髒官呢?那麼話說回來,她究竟看上他什麼了?是他這個人,還是她想像中的鉅額財富?
姜克鋼百般無聊之際,就給鄭嘯風打電話訴苦,講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大罵牛亞麗不是東西。鄭嘯風安慰了他幾句,說女人嘛,見識就那麼大。可喜歡錢是一回事,愛你是另一回事,她並沒說你沒有錢她就不愛你呀。姜克鋼說,她要求那麼高,又要買車又要買別墅的,我能滿足她嗎?把我賣了也不值那麼多。鄭嘯風讓他別成天悶在家裡,出去走一走。姜克鋼說那好吧,出去走走,找點感覺,他需要清爽一下,同時也需要清醒一下。
姜克鋼是在華燈初上時來到街頭的。肚子裡裝著憤懣,臉上盪漾著無辜。他茫然地走著,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心裡沒有明晰的目標。可他走著走著就來到了簾子小菜餐館門前,只見吳江從餐館裡奔跑出來,匆匆地向姜克鋼招了一下手,又匆忙地笑一笑。吳江的招手和笑都不到位,但姜克鋼可以確認是在跟他打招呼。然後吳江迅速上了停在路邊的車,神情中帶著一絲驚慌。這時簾子從屋子裡奔跑出來,指著吳江的車子說:「你給我回來!」
車裡的吳江沒有回答,一溜煙跑了。夜幕下騰起一股淡淡的明暗不勻的灰塵。
面色嚴厲的簾子轉身時看見了姜克鋼,露出笑容:「姜叔叔,你怎麼在這裡?」
姜克鋼說:「散散步。」
「進屋坐坐吧,喝杯茶。」
「坐坐要佔用你的地方,喝茶要花你的錢。」姜克鋼開玩笑說。
「可你是貴客。」
「我又不消費。」
「這就是不用消費的支援。」簾子嘻嘻一笑。
姜克鋼猶豫一下,就跟著簾子進去了。簾子把姜克鋼安排在一個小包間坐下來,給他泡了茶,就陪姜克鋼坐下,閒聊開來。問鄭叔叔家的新保姆找到沒有,鄭叔叔是不是經常餓肚子,她多次都想打電話,可自己是離開了的人,人家是市長,也不方便打。只是給祁潔阿姨打過一次電話,聊了幾句,她感覺祁潔還是對她有點成見。姜克鋼說,你這麼好,他們怎麼會對你有成見呢。新的保姆好像還沒找到之前,不方便是肯定的。不過你不用操心,市長絕不會出現吃飯的問題。兩人聊著,姜克鋼問她這段時間生意如何,簾子就訴起苦來,說錢是賺到了一些,可吳江喜歡打麻將,越打越大了,手氣又不好,總輸,輸了就從她這裡拿錢,已經拿了一萬多了。他成天不管事,只知道拿錢。這個店遲早要讓他輸光的。簾子說:「今天的營業額三千多塊,就是剛才,讓他一把搶走了。我追出去了,沒追上。跑了。」
姜克鋼聽著,覺得「搶」字用得很刺耳,他想吳江應該不會是這樣的人。「他真搶——?」
「是的。我不給他就搶。跟強盜沒什麼兩樣。」簾子苦笑著,一副既恨又愛的樣子。愛與恨都顯得一樣的無可奈何。
姜克鋼說:「你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既然想結婚,建立一個家庭,那是要從長計議的,不能把掙來的血汗錢玩完了。」
簾子說:「可他一點都不珍惜,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這樣怎麼行?你要勸他戒賭。長期下去,是要出問題的。」姜克鋼替簾子打抱不平。現在短命的愛情太多,遊戲式的愛情也多,他總是希望吳江和簾子兩人的愛情是長久的,而不是剛剛住在一起就各奔東西。
簾子說:「我勸過了,管一陣子又舊病復發。他性格就是那樣的,軍人出身的嘛。執著,自信,堅守。輸了就想撈本,越撈就越輸,於是就是越陷越深了。」
姜克鋼說:「你可以跟鄭市長說說,讓他勸一下吳江怎麼樣?如果他出面,那會很管用的,畢竟是他的司機。」
簾子說:「我不好意思跟鄭叔叔說。他又那麼忙,哪有心思管我們這些俗事?」
兩人在這裡聊著,旁邊包間喝酒划拳的聲音越來越大,隔牆可聞。姜克鋼下意識地往旁邊的牆壁看了看,覺得太吵了,想離開。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向外面厲聲叫著:「服務生怎麼搞的?酒不夠了,怎麼還不上酒?」
簾子正要出去,這個聲音卻鑽了進來,是牛亞麗。姜克鋼一眼就看見她了,兩人的目光在狹小的屋子裡短兵相接。姜克鋼木然地說:「是你。」
牛亞麗臉色紅潤,洋溢著酒中的興奮。「要不要過去喝幾杯?是我一群朋友。」
姜克鋼說:「不用。」
牛亞麗說:「有架子?要我請你?那裡也有你熟悉的人。市委機關的。」
「真的不用。」
「那我過去啦。」
牛亞麗沒有勉強他,轉身離去了。姜克鋼覺得,那個轉身的姿勢依然精彩,溫婉動人,散發出幾分青春動感的少婦風韻。可惜他們已經沒有緣分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他還是為牛亞麗的表現而叫好,三個小時前才說分手,現在居然能友好地打個招呼,雖說有點彆扭,但讓他感到溫暖。覺得她還是有點氣度的女人。不象有的女人,一說分手就結下了深仇大恨。
簾子在外面安排好客人,進來了。說:「姜叔叔,那個牛阿姨叫你,你為什麼不過去?」
「我們不來往了。」
「其實她人挺好的。經常在我們這來。」簾子審視著姜克鋼,說:「你是覺得她配不上你?」
姜克鋼說:「不是這個問題。她那麼年輕漂亮,怎麼會配不上我呢?愛是分種類的,有的講究外貌相配,有的講究靈魂相配。我們都是再婚的人,再婚的可能更要慎重一些。」
簾子咯咯地笑起來:「沒有再婚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