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獵 朱瑞 第2頁,共2頁

「怎麼回事?」他問副總。

副總唯唯諾諾,一問三不知,氣得尹峰直想罵娘。「誰帶走的,從哪兒帶的,為什麼帶,你不會去查?」他虎著臉朝副總髮作,心裡面已經有了請求總部撤掉副總的想法。

副總連聲應著,就要退出去,秘書小姐進來報告道:「尹總,劉小姐是從希爾頓酒店裡被帶走的,帶人的是江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人,他們有傳喚證。被帶走的原因暫時不明。」

「行,我知道了。」尹峰應了句。

秘書知趣地退了出去,副總卻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尹峰狠狠盯了幾眼副總,副總這才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地出去了。尹峰對著副總的背影搖搖頭,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高遠,劉小姐被江州公安的人帶走了。」

「哦?」那邊高遠叫了一聲,「孫戰輝也被帶走了。」

「看來事情不簡單哪!」尹峰嘆了聲。

高遠滿不在意地說:「你就慶幸吧,幸好你沒和他們踩在一條船上,否則今天帶走的,恐怕也有你。」

天很熱,尹峰後背卻被高遠的話驚出了一層汗。「有這麼嚴重?」他弱弱地問了聲,心裡湧起重重的不確定與後怕。

「比我們想的要嚴重。」高遠認真起來,「你想,兩個地方同時行動,難道僅僅會為了孫戰輝和劉疏桐兩個人?你也是在總部待過的人,總部什麼狀況你應該有數。我們不清楚孫戰輝做了多少烏七八糟烏煙瘴氣的事,但你覺得會少嗎?漢江去年有個叫陳澤興的水利廳副廳長死了,這人好像是孫戰輝的老同學。據說孫戰輝被帶走,與這件事有很大關係。」

「可我聽說這人是自殺的。」

「這就不清楚了。但既然人被帶走了,總不會是一場烏龍吧。檢察院拘捕,肯定是有確鑿證據的。」

「檢察院拘捕?」尹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

「你的意思是?」高遠不明所以。

「劉疏桐是被公安傳喚,孫戰輝是被檢察院拘捕,這裡面可有差別。」尹峰細細考量起來,「檢察院一般負責貪汙受賄的案子,孫戰輝的事,恐怕會涉及某些大人物啊!說不準接下來馬上就會有人出事。」

「等著看吧,」高遠長出一口氣,又掉頭問道,「你沒跟他們幹什麼壞事吧?」

隔著電話,尹峰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我能幹什麼壞事?不就是前段時間江東計劃那個專案的事嗎?你也知道,最後都撇了個乾乾淨淨。」

「那就好。」高遠自然是感受不到尹峰相隔千里的尷尬。

掛了電話,尹峰立馬召集分公司的中高層管理者開會。會上,他要求財務部門加班理一下近些年的資金運轉狀況,尤其是一些大額的轉出和轉入記錄。財務主管問時間跨度如何掌握,他略一思忖,吐出兩個字:「八年。」底下的人紛紛議論起來,財務主管也面露難色,他到公司才三年多的時間。

尹峰沒心情解釋那麼多,將事情安排完就散了會。接著,他打電話給《漢江日報》的李主任,說要請他們吃個飯。李主任推辭,尹峰說這算是個小型的合作慶祝儀式,請他們務必賞臉參加。李主任面上有光,爽快地答應下來。尹峰想借著吃飯的機會向報社的人打聽訊息。

這天出完任務回到報社,主任發下話來,說江南集團的尹峰組織了個小範圍的聚會,名目是為新一輪的合作慶功,讓我和宋一歆他們都去。地方還是老地方,瀟湘菜館,人卻少了一個,老唐不在。這本是我們心知肚明卻避擴音及的傷心事,尹峰卻不明就裡地問了出來。

「那位唐記者去了哪裡?今天怎麼不在?」

「他已經離職有一段時間了。」在我們的沉默中,主任開了口。

尹峰「哦」了一聲,沒再問,只說了些人各有志、沒法強求的話。主任胡亂應著,也不主動辯解什麼。酒過三巡、飯吃到一半,尹峰突然丟出一個問題來:「各位可知道,我們公司有位劉疏桐劉小姐今天被抓了。」

我並不知道這事,巴巴地將眼光向老張和宋一歆看去。宋一歆是一副不知道的坦蕩模樣,老張卻似笑非笑地與我對望了一眼。主任將話接了過去:「聽說今天有公安的人到你們江南集團走了一遭,原來是因為這事?」

尹峰說:「我以為你們會知道呢。」

我心裡暗自忖度是不是和那個年輕人有關係,估摸著是他將那些證據遞了上去,才招致了此間的事情。「劉疏桐是哪位,怎麼之前沒聽尹總說起過,你們總部的?」我裝作不經意地打問著。

「算是吧。」尹峰提了話頭,見我們不知道情況,便不再說。

晚間飯局結束,我將電話打給年輕人,告訴他劉疏桐被公安機關帶走了。他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說知道這事。我問他是不是因為他那些證據的緣故,他模稜兩可地回答了句:「也許。」然後又告訴我一個訊息,說是與此同時,孫戰輝也在江南集團總部被帶走了。

我問他:「這是一體的行動嗎?」

他照舊說了句:「也許。」

第二天主任就這件事給我們開了個會,批評我們新聞敏感度不夠,出了事竟沒人知道。說起來真讓人有些慚愧,原本江南集團就是漢江地產房業的佼佼者,況且又和《漢江日報》有合作關係,我們沒能及時捕捉到這個新聞事件,的確是不夠。接下來自然是要去將這事搞清楚的。

於是散會之後我和宋一歆當即開始行動。既然是公安帶人,那就先找公安那邊的朋友問問。江州市的公安局以及大大小小的派出所我都跑過,這算是做了幾年法制記者的積累。藉助這些積累,我很快得到訊息,劉疏桐是被江州市局刑偵支隊的人傳喚,說是有證據表明她和陳澤興自殺的案子有關。我心裡愈發明白這定然是年輕人有了動作。

因想著雙方有合作,況且剛剛才簽訂了一份合同,這時候上江南集團的負面新聞可能並不妥,所以我猶豫良久,最後又去問了李主任。沒想李主任這次很乾脆地說:「合作是合作,新聞是新聞,不能因為雙方有合作就罔顧事實,你該怎麼寫就怎麼寫,只有一樣,寫完後一定要拿給我看。」有了這話,我心裡踏實下來,匆匆去擬稿。

沒承想稿子還沒定下來,事情又起了新的變化。劉小姐那邊,公安機關的措施從傳喚變成了拘捕。訊息傳來,我只好棄了原稿重新再寫。

隔天,一則題為「從傳喚到拘捕,劉姓女子涉案多重」的訊息在報紙和網站上鋪灑開來。其在報紙上的版面不大不小、不顯不隱,鄭重又慎重。紙刊訊息只供讓人接受,自是沒有任何波瀾回饋,網路上就不一樣了。各路轉載、回覆紛至沓來,宛如開啟了一個新世界。有人聚焦女主角的美貌,有人深扒其背後的關係網,更有甚者有人匿名爆料,該女子與漢江省某位高官有牽連。一時輿論紛然,真假難辨,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與此相反,宗越的案子進展得並不順利。

材料整理好,重審的要求提上去後,案子彷彿石沉大海、杳無音信。石小刀說那股隱隱的壓力又來了。我問他具體怎麼個表現法,他說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批覆遲遲不下來,他也只能想到這個方面。蔣警官承壓的能力顯然比石小刀強,他雖然也嘆氣,但並不挫敗,總說會有看到光明的一天。

就在人們熱衷於猜測和賭咒的時候,漢江又出了大新聞。

「漢江省原副省長陳懷德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蝦米被小魚吃掉,小魚被大魚吃掉,大人物的新聞便理所當然地蓋掉了小人物的新聞。中紀委一條不足三十字的通報,佔據了漢江各新聞網站的頭版頭條。節氣已經入夏,眼看著夏至將到,這條通報也似天氣一般,如火如荼。

大火燒起來,照亮了半邊天空。善與惡一念之差,光明和黑暗一線之隔。

蔣警官所說的光明就這樣突兀地來了。重審的批覆很快下來,因為證據翔實,案子迅速進入了重新調查和取證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