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莊之道

金牌投資人3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當你把所有銅板、100%的利潤全揣進兜裡,賺了個盆滿缽滿時,別人賺什麼?當所有人都認為你絕世精明,不願和你打交道或是覺得與你相處佔不到任何便宜時,你又和誰做生意?留出最後的銅板與利潤,既是分擔風險,也是交朋友。假若朋友賠了,怪罪不到你頭上;假若朋友賺了,無論他是感激你仗義還是嘲笑你憨,總之會惦記著下次繼續與你合作。

1生活不僅有詩和遠方的田野,更有眼前的苟且

開啟杯蓋,只見茶湯黃亮清澈,朵朵白花漂浮其上如同天降瑞雪——這便是碧潭飄雪。此茶採用早春嫩芽為茶坯,與含苞未放的茉莉鮮花混合窨制而成,花香、茶香交融,並保留乾花瓣在茶中。發水沖泡,湯色澄碧,彷彿幽潭,乳花飄忽,浮懸水空。曾有人用藏頭詩讚道:「碧嶺拾毛尖,潭底汲清泉。飄飄何所似,雪梅散人間。」

在咖啡與茶中,蘇晉更鐘愛前者。即便是茶葉,她對碧潭飄雪也談不上任何偏好。今天坐進會所,點上一杯碧潭飄雪,全因想起了方玉斌。方玉斌是四川人,他曾說過,自己老家拿得出手的茶葉,碧潭飄雪大概算一個,因而對此茶也有一種情結。他還說,茶杯中,猶如白鶴在潭上飛舞,又似雪花般飄落的花瓣,一切都象徵自由自在的精神意境。

只可惜,如今的方玉斌卻失去了自由!

蘇晉抿了一口,感覺味道普通。放下茶杯,她又呆坐在沙發上。這時,一位穿運動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的長髮盤起,額頭上還滲著汗珠。蘇晉振作起精神,朝她揮了揮手,招呼道:「蔣總。」

蔣若冰也看到了蘇晉,走近之後,主動伸出手:「蘇老師,你好。」

「請坐。」蘇晉禮貌地說道。

「怎麼,你喜歡喝花茶?」蔣若冰也注意到茶几上的碧潭飄雪。

「一般吧。」蘇晉淺笑道,「玉斌有時倒是愛喝這茶。你也來一杯?」

蔣若冰先是一怔,然後說:「不必了。我剛從健身房出來,還是喝白水吧。」

服務員端上白水,蔣若冰連喝了幾大口,接著抽出紙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附近健身?」

「楊韻告訴我的。」蘇晉說,「她聽億家的員工說,每個週末你都會來健身房,我便提前在這兒等著你。」

「楊韻?」蔣若冰的表情很複雜,說不清是詫異或疑惑。

「對,就是那個跟玉斌一起出現在照片上的女人。」蘇晉倒顯得很平靜,「這次玉斌出事,楊韻忙前忙後沒少操心。時窮節乃現,患難見真知。別說那些照片是有人栽贓,就算是真的,我也為玉斌能有這樣的紅顏知己感到慶幸。」

蔣若冰強擠出笑容說:「方玉斌能有你這麼寬宏大量的未婚妻,也應該感到慶幸。」

「也許吧。」蘇晉說。

蔣若冰又端起水杯說:「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要見面,究竟什麼事?」

蘇晉說:「你能答應見我,我就很感激了。說實話,之前我去過北京找費雲鵬,直接被人擋在門外。我也給袁瑞朗打過電話,他一直不接。我又不停發簡訊,他只回了我一句:相見無言。所以,這時你能出來,起碼說明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沒什麼奇怪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沒有誰和誰會一模一樣。」蔣若冰說。

蔣若冰話裡帶刺,蘇晉卻並不介意,繼續說:「我聽吳步達說,玉斌是去溫州出席論壇,回程時被人帶走的。不過,那個論壇他起初並不打算去,後來之所以決定去,是為了躲避一件事。」

「什麼事?」蔣若冰問道。

蘇晉說:「當天上午,億家要召開董事會會議,原以為在董事會會議上,你的職務會被罷免。儘管提出罷免要求的是玉斌,但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並不想親眼見到那一幕,所以選擇了缺席。」

「那不是躲避,是大意。」蔣若冰拉高聲調,「方玉斌大概以為,一切盡在掌控,用不著自己親上火線了。可惜呀,大意失荊州。」

「你不能把一切都往壞處想。」蘇晉說。

蔣若冰冷笑一聲:「就算往好處想,我也想不出他方玉斌有什麼好。躲避?分明是既殺了人,手上還不想沾血。這樣的偽君子,比劊子手可惡得多。」

「他真沒有一點好處嗎?」蘇晉笑了笑,「既然這樣,那你幹嗎弄出那些照片?」

蔣若冰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接著強裝出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些照片和我有什麼關係?脫光了衣服抱著你未婚夫的女人是楊韻,不是我!你別搞錯了物件。」

儘管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但一提起照片上的細節,蘇晉心中仍像被紮了根刺。她強行忍下,說道:「照片上的人是楊韻,寄照片的卻另有其人。」

「別扯這些沒用的。」蘇晉越平靜,蔣若冰反而越火大,「蘇老師,你說這些話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但是,如今不是打溫情牌的時候。方玉斌犯了事,只能自己去承擔,誰也救不了他。」

「該他承擔的事自然得承擔,但也不能看著有人故意往玉斌身上潑髒水。」蘇晉說,「律師已經調閱了所有案卷,裡面的關鍵證詞出自你和袁瑞朗,而且對方玉斌十分不利。」

蔣若冰冷笑一聲,說:「法律面前,我能做到的只能是實事求是。至於對誰有利,對誰不利,我可管不了。」

「真是實事求是嗎?」蘇晉質問道,「原本只是財務統計中的一項疏漏,你們非把它說成侵吞;原本是億家管理層的過失,你們卻硬栽到玉斌頭上。」

蔣若冰搖頭說:「這些話,還是留到法庭上說吧。現在跟我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

沉默片刻,蘇晉說:「咱們都是女人,我也能猜出你的心思。如今你恨方玉斌,但這種恨,恰恰是因為過去愛得太深。玉斌已經這樣了,你的氣也該出完了。這一次,如果你能拉玉斌一把,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蔣若冰聳了聳肩說:「法律面前,沒有愛恨,只有是非。再說,我也沒什麼事需要你答應的。」

蘇晉苦笑道:「咱們能不談法律嗎?你說沒有愛恨,那當初為何寄照片給我?我說過,為了玉斌我什麼都能答應,包括離開他來成全你們。」

蔣若冰瞪著眼,半晌沒接話。隔了好一陣,她才說道:「蘇老師,你這是言情劇看多了吧。據我所知,你是大才女,還任過企業高管,這種智商水平的話,實在不應該從你口裡說出來。」

蘇晉是個高傲的女人,今天一再被蔣若冰挖苦,實在忍無可忍,說道:「我是帶著誠意來的,你又何苦這般傷人。」

「對不起!」蔣若冰緩和了一下語氣,「或許我的表達方式太直接,說的卻是心裡話。你答應離開,方玉斌能答應嗎?我和方玉斌已經走到這一步,註定這輩子是仇人。此時如果我還有其他念想,那真是腦筋短路。」

停頓一下,蔣若冰又說:「儘管這是病急亂投醫,但能看出來,你對方玉斌的確一往情深。因此,也沒我什麼事了,還是祝福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謝謝。」蘇晉淡淡地說,「如此說來,你是不願放方玉斌一馬了?」

蔣若冰把身子往後一靠,蹺起二郎腿,說:「目前這局面,別說我沒法放,就算我肯放,也救不了你的情郎。」

蘇晉抿了一口茶說:「好吧,就算你不放方玉斌一馬,總該放自己一馬吧。」

蔣若冰把頭一揚說:「什麼意思?」

蘇晉說:「對於你們究竟有什麼計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一點卻十分清楚,為了對付方玉斌,你和袁瑞朗聯起手來。我很好奇,這樣的聯盟究竟能維繫多久。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當初處心積慮趕跑袁瑞朗的是你,把人家綁去雁蕩山的也是你。」

蘇晉又說:「倒是方玉斌,與袁瑞朗頂多有點怨氣而已,談不上深仇大恨。怨氣可解,恨意難消。蔣總與袁瑞朗聯手,豈不是與虎謀皮?」

蔣若冰呵呵笑起來:「蘇老師不談情說愛,分析起商場局勢,智商水平一下就恢復正常,說得頭頭是道。」

蘇晉說:「既然認為我說得有道理,那你就應該替自己考慮一下。」

蔣若冰笑了:「早就知道,蘇老師出身於官宦之家,從小衣食無憂,自然能風物長宜放眼量。我呢,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每天睜開眼只能同柴米油鹽打交道。你儘可以去追求詩和遠方的田野,而我卻只能先解決眼前的苟且。都說人窮志短,鼠無寸光,其實他們哪裡知道,不是窮人家的孩子看不見遠方,只是登山遠望前,還得自己動手拔掉身邊的荊棘,闢一條上山的小路。否則,就連遠眺的機會都沒有。」

「你剛才提的這些事,我當然想到了。」蔣若冰又說,「沒錯,袁瑞朗或許會對我下手,但那是明天的事。可方玉斌今天就要把我從億家攆走,這才是火燒眉毛。事情都有輕重緩急,我得先把今天的麻煩解決,才能騰出手去迎接明天的挑戰。一個人得活在當下,是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蔣若冰拿過水壺,自己往杯裡加水,繼續道:「蘇老師,你今天找我來,先是動之以情,接著又曉之以理,目的其實只有一個——解救方玉斌。我也不妨如實相告,我沒法救他,也救不了他。」

「不過,」蔣若冰話鋒一轉,「你們之間真摯的愛情,的確令我感動。我能做的,或許僅僅是給你一條建議。」

「請說。」蘇晉說道。

蔣若冰說:「你不必去找費雲鵬、袁瑞朗了,那都是白費功夫。如今有一個人,沒準能救方玉斌。」

「誰?」蘇晉迫不及待地問道。

「王誠。」蔣若冰說,「據我所知,王誠與一位領導交情很深,而這位領導,在方玉斌的案子上恰好能說上話。」

一聽說王誠,蘇晉滿臉的希望頓時消失,她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想到了。我第一個去找的就是王誠,他呀,看上去挺熱心,卻是口惠而實不至。」蔣若冰說:「怎麼,他還記著當初億家的仇,這回要袖手旁觀?」

「豈止是袖手旁觀。」蘇晉說,「他還要趁機改組星闌資本管理層,推出自己的人頂替玉斌做董事長。」

「沒想到還有這一齣。」蔣若冰把手一攤,「事到如今,真沒人能幫方玉斌了。」

「你就不能再考慮一下?」蘇晉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不可能!」蔣若冰回答得十分決絕。

蘇晉知道今天的努力又白費了,而且還自討了一頓沒趣。她拎起皮包,起身離開。蔣若冰一直坐著,只是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蘇晉離開後,蔣若冰繼續坐在位置上,面色嚴峻,似乎在思索問題。十多分鐘後,她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蔣若冰語氣溫婉地問道:「燕總,週末在哪兒瀟灑?」

電話那頭的燕飛答道:「我哪有你瀟灑,週末就去健身房。我在香港出差。你有什麼事嗎?」

蔣若冰說:「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剛才蘇晉打電話約我,我想著跟她見上一面,探探虛實也好,便答應了。」

「你們已經見過了?」燕飛問道。

「見了,剛談完。」蔣若冰說。

「她怎麼說?」燕飛追問。

蔣若冰笑盈盈地說:「能怎麼說,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唄。」停頓一下,她又說:「不過我倒是從蘇晉那裡瞭解到一個新情況,她去找了王誠,不僅吃了閉門羹,人家還來了個趁火打劫。王誠打算利用方玉斌進去的機會,改組星闌資本管理層,把董事長的位置換上自己人。」

燕飛也笑起來:「這就叫眾叛親離,四面楚歌。其實,這也不是什麼新情況,早在我們預料之中。方玉斌算計過王誠一回,以王誠恩怨必報的個性,能錯過這種機會!」

蔣若冰說:「是呀,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看來我的通報多此一舉了。」

「不能這麼說。」燕飛說,「很感謝你打來這通電話,戰場上,有關對手的情報,無論如何也不算多。」

「蘇大美女還跟我亮了一張底牌。」蔣若冰說,「她說,袁瑞朗遲早會對我下手,讓我早做打算。」

「別聽她挑撥離間。」燕飛說,「咱們都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對誰下手,遭殃的都是一船人。別說袁總是個識時務的人,不會分不清輕重,縱然他有什麼想法,我也會攔著。」

「明白。」蔣若冰開心地笑起來,「總之今後還得仰仗你的關照。」

「不敢。」燕飛說,「咱們得互相關照。」

結束通話電話,蔣若冰收斂起笑容,面色愈發沉重。

2利用銀行對股東的授信,建立一套資金體外迴圈系統

千里之外的香港,計程車上的燕飛接完電話後顯得興高采烈。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轉過身,對後排的費雲鵬與伍俊桐說:「蔣若冰打來電話,說她剛和蘇晉見過面。蘇晉黔驢技窮,只能哭喪著去求蔣若冰高抬貴手。這個傻女人也不想想,蔣若冰的手會抬嗎?」

費雲鵬卻嘆了一口氣:「為了救自己的未婚夫,蘇晉忍辱負重,拼盡全力。這真是一位奇女子,但願方玉斌渡過此劫後,能好好珍惜人家。」

燕飛點了點頭,心中卻大不以為然,怎麼什麼話到了你嘴裡都那樣冠冕堂皇,甚至是一片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要知道,把方玉斌往死裡整的,可不是別人,正是你費雲鵬!

燕飛接著說:「蔣若冰還說,王誠對方玉斌動手了,他以方玉斌無法正常履行職務為由,提請星闌資本召開董事會會議,改組管理層。」

費雲鵬搖頭道:「這個蔣若冰,背主求榮倒不含糊。還有那位王誠老友也真是小肚雞腸,對方玉斌這樣一個後輩還記著仇。」

伍俊桐沒有費雲鵬這般做作,他拍手說:「你不整他媽,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爹!方玉斌這小子,如今總算嚐到苦頭了。」

費雲鵬瞟了伍俊桐一眼,彷彿在責怪他不該用如此粗鄙的言語。隔了一會兒,費雲鵬又說:「方玉斌進去了,蘇浩也被罷免了行長職務,咱們的起手式,看來大功告成。但接下來的事,可一點也不輕鬆。」

費雲鵬盯住伍俊桐,說:「黃老夫子那裡,對你可是頗有微詞,說你的進展太慢。」

「黃文燦還好意思說我。」伍俊桐也有一肚子委屈,「進度是有些耽擱,但主要原因就是他畏首畏尾。分明已經當上董事長了,卻連簡化放貸程式這點小事也做不了主,好幾個貸款申請就壓在他手裡,遲遲批不下來。銀行不把貸款放出來,我拿什麼去收購股權?」

伍俊桐似乎還要說下去,燕飛卻轉過身說:「反正一會兒就要見黃總,有什麼事見面再說。」

伍俊桐也意識到,不應在計程車上說太多,他將手抱在胸前,氣呼呼的,不再言語。

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在香港半島酒店門前停下,三人下車朝裡走去。費雲鵬這次來香港,對外說探親訪友,實則是和黃文燦密會。為了避人耳目,兩人最近聯絡很少,即便這次見面,也刻意選擇來到香港。費雲鵬昨晚從北京飛來,正在深圳出差的黃文燦,今天一大早也溜了過來。費雲鵬此行沒有知會朋友,更不敢驚動榮鼎香港公司的人,出行只能去搭計程車。

黃文燦已等候在房間,他同費雲鵬、伍俊桐很熟,與燕飛卻是第一次見。握手時,黃文燦誇讚道:「一直聽老費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之龍。那個什麼方玉斌,這一仗可讓你給打趴下了。」

燕飛說:「黃總以雷霆手段,罷了蘇浩的官,那才叫一個精彩。方玉斌正是得知這個訊息,急匆匆從溫州趕回上海,結果就在路上被逮著了。」

黃文燦哈哈大笑:「比起方玉斌,蘇浩不過小菜一碟。你那邊得手後,我故意放了蘇浩一馬。一來他已經不是行長,無法插手銀行的事;二來他整日忙著營救方玉斌,根本無暇分身,我也懶得再修理他。」

燕飛恭維道:「一緊一鬆,張弛有道,黃總的鬥爭藝術可謂爐火純青。」

伍俊桐原本心裡憋著氣,此刻見黃文燦與燕飛互相吹捧,就更是火大。他坐到沙發上,蹺起二郎腿說:「你們都旗開得勝,就我拖後腿了。」

黃文燦微微一笑道:「看來我的話,老費都給你說了。拖後腿談不上,原本你乾的活兒,就是最難的。但是,再難也得加快進度,時間不等人呀。如今憑我們手上的股權,還遠遠無法掌控海豐銀行。」

伍俊桐做出無奈的表情:「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按照咱們的計劃,我負責掌控若干個公司,並以其中部分公司的名義不斷增持海豐銀行股權。但是,這收購資金還得從海豐銀行裡拿。之所以增持的事進展緩慢,就因為我手裡缺少資金。好幾份貸款申請,都被你壓著,我拿什麼去收購?」停頓一下,伍俊桐接著說:「這些事,你派來公司的表弟也一清二楚。可不光是我,就連他有時都會埋怨幾句,說表哥太謹小慎微。」

「他懂什麼!」黃文燦點上一根菸,說,「那些貸款申請,與其說被我壓著,不如說被我保著。這些個貸款專案,連最起碼的條件都不具備,讓銀行怎麼放貸?若不是我扣下來,真按流程進行,恐怕早就穿幫了。」

「多新鮮!」伍俊桐反駁道,「如果一切合法合規,還要你這個董事長幹什麼?咱們這次玩的,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說白了,就是從你老兄掌控的銀行裡貸款,反過來收購這家銀行。你要做的,正是讓這些不合規的貸款變得合規,然後源源不斷流到我手上。」

黃文燦也有些來氣:「你說的這些,我不是不知道,但麻煩你哪怕造假也認真些!那些貸款申請漏洞百出,我實在交代不過去。如果僅僅是一兩筆,或是金額不大,我這個董事長還能冒著膽子硬批了,可這是涉及好多筆貸款,金額幾十億呀。」

伍俊桐說:「我的手下,都是頂尖的金融人才。如果他們的造假水平還入不了你的法眼,恐怕真就沒轍了。」

見兩人爭執不下,費雲鵬說道:「老黃說得有道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慎,絕不能硬來。不過,俊桐也有他的難處。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那些新成立的空殼公司,所謂專案大多是虛構出來的,哪能跟真的一模一樣。」

費雲鵬加重語氣:「這種時候,不要互相埋怨,而是坐在一起,想法子解決問題。」

「沒錯,」黃文燦大口吸著煙,「這也是咱們此番來香港碰面的目的。」

費雲鵬說:「老黃,我和俊桐、燕飛都是做投資公司的。所謂隔行如隔山,對於投資我們很在行,但對銀行這一塊,肯定沒你熟。你有什麼想法,不妨說出來。」

黃文燦說:「利用空殼公司去申請貸款,套取資金,嚴格說起來就是騙貸,風險不小。況且一旦露餡,會危及整個計劃。哪怕如今我是銀行董事長,這套把戲也不能肆無忌憚玩下去了。因此,面臨的資金缺口,我想通過其他方式解決。」

黃文燦接著說:「第一個方式,是讓資金在體外迴圈,反覆使用。對於銀行的股東,按照持股比例都會有相應的授信額度,我們可以從這上面做文章。比如說,有a、b兩家公司,都是我們能夠掌控的,而且已是海豐銀行的股東。a憑藉手中的股權與授信額度,先從銀行貸出錢,緊接著把錢交到b手上。b有了錢,可以收購銀行股權,進一步提高持股比例,它的授信額度也能水漲船高。接下來,b就能從銀行貸出更多的錢,這錢再交到a手上,a繼續增持海豐銀行的股權。」

「這法子還行。」伍俊桐點頭說,「通過資金的體外迴圈,我們不用花多少錢,就能大幅增加持股比例。」

燕飛問道:「a手裡的錢,不能直接交到b手上吧?」

「當然。」黃文燦說,「假戲還得真唱,否則你也太不拿監管機構當一回事了。a的錢,必須在外面洗幾遍,才能流進b的賬戶。」

費雲鵬思忖了一會兒,說:「建立資金體外迴圈固然可行,但真能完全彌補資金缺口嗎?控股海豐銀行,需要大量的資金,就靠幾家公司把錢倒來倒去,估計不夠吧。」

「完全彌補不行,只能算是一種補充。」黃文燦說,「所以我還有第二個方法,就是由海豐銀行兜底,動用其他銀行的同業理財資金。簡單來說,就是其他銀行的理財資金,基於海豐銀行的信用,短期拆借3到6個月,以基金公司為通道,設立多個一對一的資管計劃,對我們掌控的企業進行增資。」

黃文燦說:「用這個方式,起碼能調動幾十億資金。況且,雖說同業理財資金由海豐銀行兜底,但這畢竟不是直接貸款,我這個董事長操作起來也容易一些。」

費雲鵬問:「憑海豐銀行的信用,能把其他銀行的理財資金弄出來嗎?」

「這得一事一議。」黃文燦說,「中農工建這些個大銀行,肯定沒工夫陪你玩,實力雄厚的全國性商業銀行,估計也夠嗆。但那些實力較弱的城商行,假若我們給出的資金回報率足夠高,他們應該會接招。」

黃文燦又說:「這些城商行運作靈活,但短板是資金實力有限。要完成我們的計劃,起碼得找五六家城商行,一起參與進來。如今,我已經談好兩家,還差幾家,正在想辦法。」

費雲鵬抿了一口茶說:「辛苦你了。城商行這邊,我也努力想辦法,爭取再聯絡上幾家。」

「我倒想起一家。」燕飛突然說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燕飛接著說:「億家金服雖說是家網際網路金融企業,但論資金實力,不會比一般的城商行弱。它是有資金池的,一直以來也在進行理財資金運作。有海豐銀行的信用兜底以及符合市場行情的資金回報率,再加上咱們與袁瑞朗的特殊關係,想必他不會拒絕。」

黃文燦想了想,說:「我看行。億家能承擔一部分資金,我們的壓力就會小一些。」

伍俊桐插話道:「沒想到袁瑞朗真還有點用!不僅替我們搞掉了方玉斌,還能幫著湊一筆錢。」

燕飛笑了笑說:「記得之前跟伍總說過,對合作夥伴要大氣一些。幫助袁瑞朗重返億家,這個便宜人家不會白佔。而且袁瑞朗的用處,還遠不止這一點。」

燕飛又說:「剛才黃總說了,資金體外迴圈的前提是把錢洗乾淨。說到洗錢,再厲害的地下錢莊,也比不上正規金融機構。億家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響噹噹的網際網路金融企業。人家有正兒八經的資金池,有理財平臺,還能對外放貸。資金體外迴圈時,a公司的錢不妨以理財的名義投入億家,接著,b再向億家申請借款,名正言順地拿出錢。比起讓錢滿世界轉一圈才能勉強洗乾淨,億家這條途徑無疑是最便捷、最保險、成本最低的。」

燕飛說完後,費雲鵬與黃文燦相視一笑,點頭讚許。伍俊桐既為難題化解而開心,但想起當日與燕飛的爭執,面子上又有些掛不住。最後,他只能自己找個臺階下:「你就喜歡賣關子。這些話,當初就應該說出來嘛。」

「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費雲鵬一拍大腿,「資金的問題,看來是解決了。」

「有了方法,就得趕緊付諸實施。」黃文燦說,「銀行的員工持股計劃正在搞,上市前的股份制改造也在推進,趁著股權結構的劇烈變動,正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一旦這些工作結束,所有事都走上正軌,我們再鬧這麼大的動靜,恐怕就瞞不過去了。」

「是啊!時不我待,咱們的進度必須抓緊。」費雲鵬說,「現在方玉斌還關在看守所裡,一旦這小子被放出來,不知道又會給我們惹出什麼麻煩。」

費雲鵬接著說:「最近我一直在和律師溝通,他說就案情分析,警方把方玉斌帶走接受調查,勉強還說得過去,但真要定罪,估計難度不小。況且像這類案子,即便最後判方玉斌有罪,很大可能也是緩期執行。那麼就是說,方玉斌遲早會出來,留給我們的黃金時間不會太長。」

「老費,你太高看那小子了吧。」黃文燦說,「他真有那麼大能耐?之前我沒和他打過交道,但從最近幾件事看起來,也沒發覺他多厲害。咱們一套組合拳下去,方玉斌不就乖乖去看守所了?」

「你沒和他打過交道,我卻和他打了許多年交道。」費雲鵬搖頭說,「對這個人,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這次得手,是因為他在明,咱們在暗。便宜,不能指望佔兩回。」

3當初方玉斌被捕事發突然,但今天的獲釋,竟更加突然

雨越下越大,像瓢潑,像傾盆。大雨落到池塘裡,池塘泛出了一個個小酒窩;大雨打在樹葉上,把樹葉姑娘的衣服洗得一塵不染。

沉重的鐵門開啟,方玉斌出現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名警察。「真的可以走了?」方玉斌回頭問道。

「怎麼,在裡面住習慣了,還不想走?」一名警察奚落道。

「走,當然想走。」方玉斌說。

另一名警察抬頭看了看天,說:「這會兒雨下得大,要不回去躲躲雨,等雨停了再出去?」

「不用了,我身子骨硬朗,淋點雨沒事。」方玉斌寧肯被澆成落湯雞,也不願在這兒多待半刻。

「算了,看你小子平時還算老實,把我的這把傘送你吧。」警察把自己手裡的傘遞給方玉斌。

方玉斌連聲說著感謝,大步邁了出去。

雨實在太大,即便撐起傘,雨珠依舊不停地打在身上。看守所位於郊外,四周是連片的魚塘,周圍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方玉斌走了十多分鐘,終於看見路邊有個小賣部,衣服已被淋溼的他趕緊鑽了進去。

手機是警察剛還給自己的,早就沒了電。錢包裡倒還有些零錢,方玉斌買了一包煙,又趕緊把充電器插進插座。掏出煙,猛吸了幾大口,接著,他搬來小賣部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就在小賣部躲會兒雨吧,順便還能給手機充一充電。

在裡面的這段時間,方玉斌時刻想著離開,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走出看守所大門。

如果說他被捕事發突然,那麼今天的獲釋,就更加突然!昨天,律師來看守所與他見面,說案子很快會進入審判階段。律師還說,蘇晉也來了,此刻就在看守所外。因為涉嫌刑事犯罪,判決前只有律師才能會見當事人,家屬進不了看守所。律師曾勸蘇晉,既然見不到人,就不必大老遠從上海趕來。但蘇晉堅持要來,說盡管看不見方玉斌的模樣,但能和他隔得近一點,心裡也會好受些。

方玉斌讓律師轉告蘇晉,請她放心,自己一切很好,對未來的庭審也充滿信心。得知蘇晉與律師將連夜趕回上海,方玉斌還叮囑他們路上注意安全。

然而,就在律師離開後幾個小時,看守所突然通知方玉斌,案子了結了,明天就可以出去。方玉斌走出看守所大門,見一個迎接的人也沒有。他立刻想到,不僅自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估計蘇晉他們也是很晚才得到訊息。

充了十多分鐘的電,手機總算能用了。方玉斌摁下電源開關,剛一開機,鈴聲便響起來。一看是蘇晉打來的,方玉斌接起電話:「蘇晉,是我。」

「玉斌,你在哪兒?」蘇晉顯得既激動又焦急。

方玉斌說:「我剛從看守所出來,正在路邊一個小賣部休息,手機才充上電。」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蘇晉說,「昨晚我們都回上海了,才接到你將被釋放的訊息。今早沒有航班,我們心裡著急卻趕不過來。我們剛訂了下午的航班,到時飛過來接你。」

「你們不用過來了。」方玉斌說,「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幫我訂一張回上海的機票吧,今晚咱們在上海見面。」

蘇晉想了想,說:「這樣也好。不過你一個人,成嗎?」

方玉斌笑著說:「有什麼不成!牢飯都吃過的人,還怕我走丟了?」

晚上7點過,方玉斌搭乘的航班抵達上海。他走出接機口,只見蘇晉、楊韻、吳步達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蘇晉手上還捧著一束鮮花。

方玉斌快步走出來,蘇晉上前遞過鮮花,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歡迎回家!」楊韻接著走上來,握住方玉斌的手,「其實我也想抱抱你,只是當著蘇老師的面,沒這個膽子。」

方玉斌笑起來:「你的膽子可不小,聽說為了救我,你大鬧億家公司,讓袁瑞朗、蔣若冰都下不來臺。」

楊韻說:「是呀,我讓人家下不來臺,他們就讓我下臺了。我和吳步達在億家的執行董事職位,都讓他們免掉了。」

「沒事。」方玉斌說,「今天失去的,明天會加倍還回來。」

吳步達走上前來,手裡拎著一個包。「這是下午專門去商場給你買的新衣服,趕緊去洗手間換上吧。人離開了看守所,都得換新衣服,把那身黴氣扔掉。」

方玉斌說:「步達想得周到,我是真想換衣服了,倒不是擔心什麼黴氣,而是今天那邊下大雨,出來時被淋得夠嗆。」

方玉斌接過包,正要往洗手間去,卻看見幾米外站著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頓時愣住了。蘇晉等人注意到了方玉斌的表情,轉過身一看,同樣也頗為吃驚。

站著的人正是蔣若冰,她穿一件深灰色風衣,戴一副大框墨鏡。摘下墨鏡,蔣若冰微笑道:「玉斌,你都下飛機了,怎麼手機還關機?」

「你有什麼事嗎?」方玉斌說,「我被關了那麼久,手機裡沒電。今天出來時充了一小會兒,不過到這時也早用完了。」

「也沒什麼大事。」蔣若冰說,「就是知道你回來,想請你吃個飯,為你壓驚。」

「壓驚?你別不是見人回來了,給自己壓驚吧。」在億家,楊韻和蔣若冰大吵過幾回,此時更是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蔣若冰瞟了楊韻一眼,說:「我又沒說請你,那麼激動幹嗎?」

楊韻豈是一個肯在言語上認輸的人,她正要反擊,卻被蘇晉拉住了。蘇晉說道:「蔣總,今晚我們都安排好了,就不勞你費心。如果是其他人,趁著玉斌回來,大夥一起聚一下也好。只不過,我猜你是不太願意出席這種場合,跟我們在一起的。」

「當然。」蔣若冰說,「你們一個是他的未婚妻,一個是他的紅顏知己,我可沒興趣攪和進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方玉斌問道。

「就想請你吃頓飯呀。」蔣若冰說,「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

方玉斌冷笑道:「這麼有把握?」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蔣若冰說,「你只要動動腦筋,就知道和誰一起吃飯更有價值。譬如說吧,你獲釋得如此突然,為什麼我會知道,還能站在這兒等你?這些難道你不想弄明白嗎?」

今天的獲釋,的確令方玉斌百思不得其解。蔣若冰出現在這裡,足以證明她知道某些內幕。至於自己當初被人設計抓進去的事,她更是知情人。方玉斌猶豫了一下,說:「好吧,我跟你走。」

楊韻很是詫異,大聲說道:「你真要跟她走?小心又是個圈套。」一旁的吳步達也附和說:「是呀。」

方玉斌說:「真有圈套,不去吃飯也躲不了。」

蔣若冰呵呵一笑說:「當老闆的,就是比下屬有見識。」

蘇晉拉住方玉斌的手,隔了幾秒又緩緩鬆開,說道:「去吧,但自己當心。」

方玉斌把裝衣服的包還給吳步達,徑直朝前走去。蔣若冰一副得意的神情,朝蘇晉等人揮了揮手:「再見。」

4掏空銀行的錢來收購銀行,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下到停車場,蔣若冰走向一臺嶄新的別克君越轎車,並說:「請進。」

「買了臺新車?」方玉斌坐上車後問道。

蔣若冰點頭說:「上週剛買的。」

方玉斌語帶譏諷地說:「公司不是給你配了專車嗎?再說你堂堂的億家總裁,開輛別克未免低調了吧?」

蔣若冰發動汽車,駛了出去。她目視前方,淡淡說道:「別寒磣我。很快,我就不是億家的總裁了。一切從頭開始,錢自然要省著花。」

「什麼意思?」方玉斌有些吃驚。

蔣若冰說:「我和燕飛、袁瑞朗鬧掰了,在億家待不下去。」

「燕飛?果然有他。」方玉斌心中默唸著,蔣若冰的這頓飯,的確豐盛得很。剛開場,便收穫到一條關鍵資訊。在看守所裡,方玉斌一直琢磨,誰在背後朝自己捅刀子。袁瑞朗與蔣若冰自然脫不了干係,但燕飛的嫌疑也很大。畢竟,自己被捕的罪名,正是燕飛當初撤走的那筆資金。蔣若冰的話,無疑證實了自己的判斷。

「你們不是合作默契嗎,怎麼就鬧掰了?」方玉斌緩緩問道,語氣中既有奚落,更暗含提防。

「為了你!」蔣若冰扭頭看了方玉斌一眼。

「這可擔當不起。」如今對蔣若冰的話,方玉斌不敢輕信。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這也沒什麼,反正都習慣了。」蔣若冰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但事實的確如此。為了救你,我同燕飛他們攤牌了。最終,他們妥協了。而我付出的代價,就是被攆出億家。」

「編故事也不是這種編法。」方玉斌覺得難以置信,說,「當初栽贓我的,不就是你嗎?要救我,早幹什麼去了?拜託,我可不是三歲小孩。」

蔣若冰猛打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她盯住方玉斌,眼眶中噙著淚花:「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認為我在騙你,對吧?但姓方的,你給我聽著,我是騙過無數人,卻唯獨不想騙你!」

蔣若冰的情緒很激動,似乎不像撒謊的樣子。但對這個女人,方玉斌著實猜不透。他說:「別激動,咱們好好說,行吧?你說你救了我,但之前害我的,分明也是你呀。這一切,你總得自圓其說吧。」

不知是個性堅強,還是不願在方玉斌面前落淚,蔣若冰竟把眼眶中的淚花硬生生吞了回去。對別的女人來說,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

情緒平復之後,蔣若冰重新駕駛汽車上路,並說道:「之前,我是和燕飛、袁瑞朗攪到了一起,也的確想報復你。但我沒想到,他們會把你送進牢房。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真相,我是被他們給騙了。」

蔣若冰一五一十說起當初燕飛、袁瑞朗來找自己,密謀在董事會會議上發難的事。接著,她又說道:「當時以我的處境,只能和他們聯手。否則,就會被你攆出億家。當然,我也有意教訓你一下,免得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但我所謂的教訓,只是在董事會會議上否決你的提議,讓你嘗一嘗失敗的滋味。」

蔣若冰又說:「至於燕飛說到那筆錢的事,起初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縱然人家存心找碴兒,大不了還他錢便是。」

蔣若冰繼續說:「燕飛派來的律師做筆錄,我便按他的意思說了。隔了不久,公安又找上門,我開始覺察出不對勁,但又有些舉棋不定。一來,自己剛上人家的賊船,想下來沒那麼容易;二來,我私下諮詢過律師,律師說像這種案子,公安通常不會介入,即便最後當作刑事案件來偵辦,也很難判你有罪。聽律師這麼一說,我更加心存僥倖。」

「若冰,」方玉斌重新喚起蔣若冰的名字,「就算你說的這些是真的,但當我已經被公安抓走,你卻依舊和那些人沆瀣一氣,這又怎麼解釋?」

「那你要我怎樣?」蔣若冰說,「像蘇晉那樣,四處奔波營救你?那樣做,除了給自己掙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屁用沒有!」

「怎麼沒用?」方玉斌說,「只要你肯站出來,把自己的證詞推翻,我不就出來了?還用得著在裡面受那些苦?」

「玉斌,你怎麼就不想一想,」蔣若冰說,「整件事難道僅僅是燕飛在洩私憤?為了把你弄進去,人家可花了好大力氣!可以肯定地說,僅僅以燕飛的本事,根本就辦不到。那麼,燕飛背後的人是誰,他這麼做又是為什麼?」

方玉斌鼻子裡哼了一下,說道:「燕飛背後的人,我大致也能猜到。這次報案的,是榮鼎資本的子公司,幕後黑手應該是費雲鵬。但他為何這樣做,我的確想不明白。」

「我跟你一樣,」蔣若冰說,「也想到了費雲鵬,但對於他的動機,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了把你弄進去,他們花錢請來最好的律師,動用了數不清的關係,甚至大把撒錢將美國風投直接收購了。僅僅為了幾百萬美金,用得著這麼大陣仗?況且,就案子本身來說,即便他們下了這麼大的本錢,最後法院判你無罪或是緩刑的可能性依舊很大。他們做這一切,難道就為了讓你在看守所待上幾個月?」

「這一切是令人費解。」方玉斌說。

「所以,」蔣若冰說,「我決定暫時演場戲,探一探這幫人的底牌,看一看他們背後究竟有什麼陰謀。打你進去之後,我對燕飛更加殷勤,希望能消除他的戒心。」

「燕飛不會這麼容易上當。」方玉斌鐵口直斷。

「說得沒錯!」蔣若冰說,「燕飛也是老江湖,哪能這麼輕易上鉤?他對我的戒備始終很強,探不出一點訊息。而且我冷眼旁觀,不僅是我,就連袁瑞朗對許多事也未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