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後來,燕飛一拍桌子說:「袁總,你說是哪個壞良心的,竟然對你下此毒手?」
袁瑞朗瞟了蔣若冰一眼,接著說:「目前我還不清楚。」
燕飛說:「要我說,就數方玉斌嫌疑最大。只有把你趕跑,他才能獨佔億家。袁總,當年你也是沒有識人之明,重用了這樣的部下。」
「是啊!用人失察,痛心疾首。」袁瑞朗嘆了一口氣。
燕飛又把目光投向蔣若冰,說:「聽說方玉斌要趕盡殺絕,把你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攆走?」
蔣若冰知道燕飛與袁瑞朗在唱雙簧,只好淡淡回道:「燕總的情報很準確。」
燕飛捶著大腿說:「這個方玉斌太過分,簡直惹得天怒人怨。」
燕飛續上一根菸,說:「袁總要重返億家,蔣總想留在公司,還有我想要回那筆錢,看來都得找方玉斌。照目前這局勢,咱們得團結起來。」
燕飛此言一齣,屋內頓時陷入沉寂。袁瑞朗只顧悶頭抽菸。隔了好一陣子,蔣若冰才開口說道:「團結是好事,但怎麼團結,請你說清楚。」
燕飛說:「在即將召開的董事會會議上,咱們聯手出擊。董事長的位置,當然得還給袁總,這也是還人家一個公道。袁總這邊也大氣一些,把總裁的位置留給蔣總,而且要做出明確授權,有些事就交由蔣總負責。」
這個條件,燕飛早跟袁瑞朗說過,袁瑞朗一開始堅決反對,聲言絕不和暗算過自己的人共事。但燕飛也撂下重話,袁瑞朗不讓步,一切免談!最終,袁瑞朗只能勉強答應。此刻當著蔣若冰的面,他陰沉著臉,既沒說同意也沒表示反對。
蔣若冰說道:「謝謝燕總的好意。不過,即使我同袁總聯手,把袁總手裡的股份與管理層持股加在一起,還是遠不如方玉斌的股權。董事會上,恐怕鬧不出什麼名堂。」
燕飛點頭說:「你們的股份加在一起,是比不過方玉斌,要是再加上許子牛呢?c輪融資時,許子牛可也成了大股東。」
「許子牛也答應合作了?」蔣若冰有些詫異。她早就想到,只有團結許子牛,再聯合其他股東,才能對抗方玉斌。為了即將召開的董事會會議,蔣若冰還去找過許子牛,但對方似乎並無此意。
燕飛笑了笑:「我知道你去找過許子牛,也知道他耍滑頭不肯表態。許子牛這人,早年我和他打過交道,是出了名的牆頭草。蔣總一個人畢竟勢單力孤,即便許子牛答應出手,也沒有絕對勝算。在沒有十足把握時,他是不願與方玉斌翻臉的。現在情況不同了,蔣總能控制住管理層,袁總也回來了,他畢竟是創始人,好些小股東還能買他面子。你們的力量加在一起,許子牛就不會猶豫了。」
燕飛接著說:「實話說吧,許子牛對方玉斌也惱火得很。c輪融資時被方玉斌狠敲竹槓不說,如今好多事還插不進手。許子牛告訴我,億家的股東里就數他出錢最多,話語權卻嚴重不符。」
「當然了,」燕飛繼續說,「許子牛這回出了力,我們也得有所回報。改選後的董事會,讓人家多派兩個代表。」
「他倒想得美!」蔣若冰說道。
「憑什麼聽他的!」袁瑞朗難得開口,而且還附和著蔣若冰。
燕飛哈哈一笑說:「瞧瞧,你們這董事長與總裁,還沒開始搭班子呢,就配合這麼默契。」接著,他又板起臉說:「許子牛是在乘人之危敲竹槓,但你們也想清楚了,哪能既讓馬兒跑,又叫馬兒不吃草?有人願意乘人之危,就說明危中還有機。這是好事!假若許子牛無動於衷,袁總就永遠回不了億家,蔣總在這次董事會會議之後,也只能捲鋪蓋走人。孰輕孰重,你們好好掂量一下。」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幾分鐘後,袁瑞朗口中終於吐出兩字:「好吧。」
燕飛盯了蔣若冰一眼,希望她儘快表態。蔣若冰蹺起二郎腿,說:「這頓飯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既然都到了這份上,就把話攤開了說。我可以答應許子牛的條件,但你們也把話說清楚。未來,袁總能給我哪些授權,管理層持股會做何種浮動,不妨現在就讓我吃顆定心丸。」
袁瑞朗真有些火冒三丈。自己沒追究綁架的事,蔣若冰倒來討價還價!眼看袁瑞朗壓不住火,燕飛說道:「還是那句話,團結一致向前看,過去的是是非非,糾纏起來沒意思。蔣總既然把話挑明,我看也好,咱們就好好合計一下。合作嘛,寧可先小人後君子,也不能先君子後小人。」
其實,袁瑞朗與蔣若冰心裡都憋著氣,誰也不想同誰合作。但他們更清楚,形勢比人強,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接下來,兩人你來我往,把未來億家的權力分配大致敲定。
見兩人基本談妥,燕飛雙手一拍:「要不怎麼說,團結就是力量呢!雙方拿出誠意,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又點上一根菸,說:「你們都達成所願了,我的希望也不能落空呀。」
「你還有什麼希望?」蔣若冰問。
燕飛笑著說:「我費這麼大勁,幫助袁總上演王子復仇記,又讓你繼續坐在億家總裁的位置上,總不會是學雷鋒做好人好事吧。我的願望,就是拿回那300萬美金。」
蔣若冰說:「以後是袁總當家,只要他點頭,我沒意見。」
「你誤會了。」燕飛說,「大家都是朋友,我怎麼好意思叫你們掏錢?這300萬美金,我得找方玉斌出。」
燕飛又說:「一會兒,閆竹波大律師就會到,他要向兩位瞭解情況。你們只要把事情推給方玉斌就行。到時,我自會找方玉斌理論。」
蔣若冰說:「300萬美金的事我清楚,這筆錢一直留在億家,和方玉斌扯不上關係。況且如今億家已走上正軌,想法子東挪西湊,300萬美金還是能還上。」
燕飛說:「我說蔣總,方玉斌對你無情無義,欲除之而後快,你怎麼還替他說話?這錢我去找方玉斌要,不也是替你們解圍。」
袁瑞朗冷笑道:「這就叫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是嗎?」燕飛嘲諷道,「既然你們還有這層關係,我也別瞎忙活了。你去找方玉斌好好訴一訴衷腸,讓他繼續支援你當億家董事長。」
蔣若冰鼻子哼一下,說:「你們不必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也懶得去找方玉斌談。我算明白了,燕總幫我和袁總是假,甚至要錢也是假。你不過是想借著這件事,去尋方玉斌的麻煩。」
「你要這麼說,咱們可沒法談了。」燕飛眉頭一皺。
「談還是要談。」蔣若冰說,「實話說吧,我如今這處境,哪裡還會去管方玉斌的死活。把我逼到這份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姓方的。你要對付方玉斌,我要保住自己,咱們各取所需,各不相干。」
「好!」燕飛敲著桌子,「同蔣總這樣的聰明人合作,就是痛快!接下來,你該怎麼同閆大律師談,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如果這些都需要你教,億家也不會在我手上欣欣向榮了。」蔣若冰笑著說。
燕飛打了一通電話,不一會兒,閆竹波就走了進來,身後還帶著幾名助理。簡單聊了幾句,閆竹波便讓助理帶著袁瑞朗、蔣若冰去隔壁房間做筆錄。做完之後,閆竹波看了一遍,滿意地點著頭,還讓兩人簽字摁手印。接著,他又說:「今天這筆錄,是由律師做的。往後如果公安介入,或許還會做筆錄,到時你們就照今天這樣說。」
蔣若冰問:「怎麼還要鬧到公安那裡?」
閆竹波說:「我只說一種可能,有備無患嘛!」
「耽擱這麼久,大夥肚子都餓了吧。」燕飛說,「所幸這酒樓是24小時營業,否則人家早就打烊趕客人了。吩咐上酒上菜,好好喝幾杯。」
儘管酒桌上的氣氛略顯壓抑,但眾人畢竟是「酒精」沙場的老將,酒量沒的說。尤其蔣若冰,杯杯硬幹照樣應付自如。燕飛與閆竹波都豎起大拇指,說早知蔣若冰是女中豪傑,但不知酒量也是巾幗不讓鬚眉。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燕飛與閆竹波同乘一輛車離開,閆竹波打了個酒嗝,又拍著燕飛的肩膀說:「燕總出馬就是牛,一個晚上就把事情搞定。」
燕飛說:「你是上海灘的大律師,這事還得麻煩你費心。」
「一定。」閆竹波說,「費總交辦的事,我哪敢馬虎!你放心,這回一定要讓那個什麼方玉斌吃不了兜著走。」
燕飛點頭道:「來上海之前,費總對我說,和你是多年好友,這次官司的事,你不僅盡心竭力,連代理費都打了折,他心裡慚愧得很。」
「這是哪裡話?見外了。」閆竹波說。
燕飛說:「聽費總講,你們剛在北京成立了一家律師分所?」
「對,」閆竹波點頭說,「兩個月前成立的。成立慶典上,來了許多政商名流、法界大咖,只可惜當時費總人在歐洲,沒能蒞臨。」
燕飛說:「費總也是遺憾得很。他說了,榮鼎之前的法律顧問,是一家北京的律師事務所。今年合同到期後,打算換一家。到時會按公開招標的模式選擇新的法律顧問,費總讓你們提前報名,在不違反大原則的情況下,他會盡量關照。」
「那可太好了。」閆竹波笑逐顏開。
燕飛說:「榮鼎是家大公司,一年的法律顧問費,加上下屬公司相關訴訟的代理費,輕輕鬆鬆就幾千萬。我先恭賀閆主任宏圖大展,財運滾滾了。」
「承蒙關照。」閆竹波說,「億家的案子,我會加緊處理。除了走正規報案途徑,我也會動用所有關係。一定要讓方玉斌知道咱們的厲害。」
燕飛說:「你再寫一份情況說明,主要內容就是方玉斌如何罪大惡極,請求相關部門迅速行動,保護企業合法權益。回頭我把這份材料轉交給費總。他說了,咱們這邊加緊動作,他在北京也不會閒著。他會把這些材料通過特殊渠道遞交給相關部門的領導。」
閆竹波揮了一下拳頭說:「費總親自出馬,這一仗更有把握了。」
5一日之內三場變故,方玉斌竟成了通緝犯
方玉斌坐在會場裡,心亂如麻。
這次來溫州,是出席一場網際網路+論壇,自己是主講嘉賓之一。不過就在幾分鐘前,楊韻打來電話,說億家董事會會議上出了大事,不僅許子牛與蔣若冰聯起手來,連袁瑞朗也意外現身。經過表決,方玉斌提出的罷免蔣若冰董事長職務的議案被否決。緊接著,會議選舉了億家新管理層。袁瑞朗出任董事長,蔣若冰任總裁。
對於這場董事會會議,方玉斌原本成竹在胸。他特意選擇來溫州,甚至就是不願親眼見到蔣若冰被攆出公司的場景。
然而究竟發生了什麼?局面出現驚天逆轉,袁瑞朗竟也意外現身?
該方玉斌登臺演講了。他把滿腹心事稍微放下,健步走上主席臺。十分鐘後,演講結束,臺下掌聲如鳴。他是脫稿演講,不用收拾講稿,只是擰開礦泉水瓶,抿了一口,接著後退一步,朝臺下鞠了一躬,再步履輕快地走下主席臺。
方玉斌坐回座位,立刻擁上一大幫人,爭搶著與他交換名片,應付了好一陣子,終於清靜下來。方玉斌掏出手機,打算與上海方面聯絡。
猛然,手機螢幕上推送來一條新聞。一看標題,方玉斌就嚇了一跳——海豐銀行釋出公告,免除蘇浩的行長職務。
海豐銀行又怎麼了?免職的事,為何從沒聽蘇浩提過?方玉斌小跑著離開會場,撥通了蘇浩的手機。蘇浩的聲音聽上去十分輕鬆:「玉斌,什麼事?昨天你不是說,要去溫州出席什麼論壇嗎?」
「你現在在哪兒?」方玉斌問道。
蘇浩說:「在辦公室呀。」
方玉斌追問:「什麼辦公室?就是那間行長辦公室?」
蘇浩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就這一間辦公室。除了這兒,還能有什麼辦公室?」
方玉斌更加詫異:「你不是被免職了嗎?」
「免職?你說什麼呢?」蘇浩反問道。
「怎麼,你本人還不知道?」方玉斌說,「我剛從新聞上看到的,海豐銀行發出公告,免除了你的行長職務。」
蘇浩大驚失色:「快,把新聞發給我看一看。」
結束通話電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幾乎可以斷定,蘇浩又遭遇突然襲擊了,在自己並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免除了行長職務。
幾分鐘後,蘇浩打來電話,顯得氣憤異常:「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完全是陰謀暗算,而且連起碼的程式也不講了。」
蘇浩接著說:「根據公司章程,免去高管職務,須經全體董事三分之二以上通過,董事應簽字形成董事會會議決議,董事會會議決議還要在10日內向銀監會備案。如果董事會在行長任期內解聘其職務,更得在一個月前提請監事會。他們免除我的職務,有沒有向銀監會備案,有沒有提請監事會!」
方玉斌問:「昨天海豐銀行召開了董事會會議,你參加了嗎?」
蘇浩說:「昨天我在北京出差,坐晚上航班回的西海,因此下午的董事會會議我請假了。不過前幾天我收到了董事會會議通知,裡面有四項議程,都是常規的聽取報告,審議議案,壓根沒有人事變動的內容。」
方玉斌又問:「你問過黃文燦了嗎,到底怎麼回事?」
蘇浩說:「剛才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不在辦公室,手機也關機。」方玉斌說:「看來這是人家存心整你。但他們這樣做,究竟為什麼呢?」
「等一等。」蘇浩說,「有人敲門,我去看一下。」
「別掛。」方玉斌說,「估計是來找你談這事的,你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我也聽一聽。」
「好!」蘇浩把手機放到桌上,再拿一份a4紙蓋著。
辦公室門開啟,立刻擁入五六號人。領頭的兩個,一人是海豐銀行行政總監,一人是保安部長。
蘇浩冷冷地盯著他們:「要幹什麼?」
行政總監說道:「蘇行長,根據董事會的安排,我們來你這兒,把一些材料和電腦帶走。」
蘇浩頓時感覺到一股氣往腦門上湧,他拍著桌子說:「你們有什麼資格來搜查我的辦公室!都給我滾!」
保安部長說道:「我們也不想這樣做,但奉命行事,沒辦法。這不叫搜查,只是有幾份重要檔案,得從你這兒拿走。」
「你們還沒資格對我發號施令。」蘇浩吼道,「要檔案是吧?把我的辦公室主任和秘書找來,需要什麼,你跟他們交涉。」
行政總監與保安部長相互看了一眼,最後,還是保安部長說道:「他們來不了,這兩人已經被帶去公安局了。」
「公安局?」蘇浩又氣又驚,「他們犯了什麼法?憑什麼被帶走?」
行政總監說:「具體犯什麼法,得看調查結果,誰也不能亂說。目前只知道,他們涉嫌盜竊與洩露商業機密。」
蘇浩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便控制住情緒。他回到椅子上,點燃一根菸,說:「公安機關辦案,我當然得配合。如果今天是警察闖進這間辦公室,需要任何東西,我都會提供。但你們不是警察,沒有權力隨意搜查我的房間。」
行政總監說:「不瞞你說,警察是準備來你辦公室的,最後被黃總阻擋了。黃總說,你是銀行高管,最好能內部解決,這樣彼此都下得來臺。」
「如此說來,我要感謝黃文燦了。」蘇浩冷笑道,「你撥通黃文燦的電話,我要同他說幾句。」
行政總監面露難色說:「黃總不在辦公室,我也聯絡不上他。」
「連謊話都不會說。」蘇浩抖了抖菸灰,「我知道他不在辦公室,平常用的手機也關機了,但你一定能聯絡上他,人家可還等著聽你的彙報。」停頓一下,他又說:「只要我同黃文燦說上幾句,立刻離開辦公室。裡面的所有東西,全交出來,這樣也免得你們為難。」
行政總監猶豫了好一陣子,終於撥通了黃文燦的電話。蘇浩拿過手機,說道:「老黃,什麼事情,要弄這麼大陣仗?怎麼又是盜竊,又是洩露機密,聽著怪嚇人。」
黃文燦沒想到會是蘇浩,先是一怔,接著說道:「這事我也很意外。下面有人反映,而且問題線索明確,有些還涉及你。職責所在,我總不能視若無睹吧。」
蘇浩打這通電話,只想最後確認一下,整件事的幕後黑手是否就是黃文燦。對方的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至於那些線索、細節乃至免職是否合乎程式,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蘇浩懶得去問。
蘇浩硬擠出笑容說:「我的辦公桌上,至今還放著你送來的《王安石傳》。如今想來,這一切何其諷刺。讓你的人,把這本書也收走吧。」
電話中,黃文燦也笑起來:「盡信書,不如無書。除了送書,我還給你講過一則典故。王安石第一次見東坡時,東坡來不及整理衣冠便出船長揖而禮,說道:‘軾敢以野服拜見大丞相。’王安石卻拱手說:‘禮豈是為我輩設!’」
「我明白了。像你這種人,不會拘泥於禮法,甚至也不會有底線。」蘇浩回了一句便掛掉電話,收拾好幾件私人物品,離開了辦公室。
下樓後,蘇浩趕緊掏出手機,向方玉斌說道:「剛才那一幕,你都聽到了?」
方玉斌說:「聽到了。可以肯定,這事是黃文燦在搗鬼。如今人家是一把手,想收拾誰有的是手段。但是,他為什麼這樣做?」
「我也想不明白。」蘇浩說,「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只能面對。我打算請律師,一來洗刷冤屈,二來也要狀告海豐銀行董事會,他們無權免除我的職務,一切行為都是非法的。」
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說:「這些事不妨從長計議,當務之急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你得先脫身。我可不相信公安要抓你,黃文燦出面阻擋的鬼話。既然他出手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有可能他們炮製的黑材料一時還牽扯不到你,可一旦你的秘書屈打成招,或是從辦公室搜出些什麼,人家就不會手下留情了。西海如今是黃文燦的地盤,你得儘快離開。」
蘇浩心中掂量了一下,說:「你說得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回家收拾一點東西,今天就離開西海。」
方玉斌提醒說:「目前這狀況,最好不要趕飛機、坐高鐵。你隨便找輛車,自己開車來上海。咱們碰頭之後再說。」
一連串的變故,讓方玉斌無心留在溫州。他向大會組委會請了假,接著趕往溫州南站,搭上返回上海的高鐵。
因為是臨時預計車票,商務座與一等座都售完了,方玉斌與助理只能擠在二等座車廂。一路上,方玉斌幾乎沒說一句話,腦筋卻一刻沒閒下。從億家金服到海豐銀行,變化來得太快!這是偶然抑或其他,兩者之間究竟會不會有聯絡?方玉斌苦苦思索,一時又找不到答案。
列車飛馳,浙南的高山被拋在身後,秀美的杭嘉湖平原出現在眼前。列車廣播通知,前方即將到達杭州東站。方玉斌終於開口,對身邊的助理說:「杭州停站時間有幾分鐘,咱們下去抽根菸。」
車門一開啟,方玉斌便跳下車。他剛點燃煙,卻見站臺上出現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方玉斌起初並未在意,仍和助理說著話。幾句警察卻越走越近,眼睛也一直盯著自己。方玉斌感覺到異樣,心想是不是站臺上不準吸菸,自己違反規定了?可放眼一看,站臺上吞雲吐霧的癮君子多的是。
警察來到方玉斌身邊,語氣嚴厲地問道:「請問是方玉斌先生嗎?」
「是我。什麼事?」方玉斌說。
警察亮出自己的證件,接著又掏出一張紙,抬頭處寫著「拘留證」。警察說道:「你是網上通緝人員,現在被拘留了,請跟我們走一趟。」
方玉斌腦袋裡嗡的一聲,待回過神來,他語氣關鍵地說:「什麼?通緝,拘留?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麼會是通緝人員?」
「錯不了。」對方說道,「通緝名單上,有你的詳細身份資訊。今天你在溫州南站一上車,系統就自動顯示了。我們是鐵路公安的,奉命把你攔下。」
「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一旁的助理大聲說道,「我們方總是著名企業家,今天還在溫州出席網際網路+論壇,怎麼突然就成了通緝犯?再說,有通緝犯拿自己身份實名坐火車嗎?」
警察說道:「你具體從事什麼職業,與我們無關。通緝人員上了火車,我們的職責就是將他控制住。」
方玉斌整理了一下思路,對助理說:「我跟警察走。你繼續坐這趟車回上海,趕緊聯絡律師。」
「不,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助理說。
「糊塗。」方玉斌吼道,「都進公安局了,人家還能讓你陪嗎?你趕快回去!」
「好!」慌亂之中,助理只能點頭答應。眼看火車即將發動,他匆匆跳上火車。
方玉斌又喊了一句:「把億家的事告訴蘇浩。告訴他,今天發生的兩件事,或許不是巧合。」
晚上11點過,蘇浩終於趕到上海。在路上,他就聽說了方玉斌被公安帶走的訊息。蘇浩既覺得事情蹊蹺,更愈發謹慎起來。他沒敢用自己的身份證登記酒店,而提前讓吳步達去酒店訂好房間。
吳步達陪著蘇浩進到房間,不一會兒,楊韻與公司的律師都趕到了。「到底怎麼回事?」蘇浩忙不迭問道。
「讓律師先說吧。」楊韻坐到椅子上,把披肩長髮往後一撥,「今天出了太多事,我腦袋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先去趟洗手間。」律師忙活了一晚,尿還憋著。從洗手間出來,律師說:「我瞭解了一下,情況大致是這樣——方玉斌的確上了通緝名單,因為有人報案,說他涉嫌職務侵佔、合同詐騙。杭州的鐵路公安只是依法辦事,見有通緝犯在車上,就把他扣下。」
楊韻問道:「僅僅有人報案,憑著一面之詞,就讓方玉斌成了通緝犯?」
「當然不是。」律師說,「當事人報案後,公安機關會進行偵查。既然把方玉斌列到網上通緝名單上,就說明偵查進行到一定階段,警方認定方玉斌有重大嫌疑,需要到案協助調查。」
蘇浩又問:「誰報案的?」
律師說:「榮鼎資本的一家子公司。」
「榮鼎?」蘇浩搖著頭,「玉斌離開榮鼎好些日子了,什麼事又被扯出來?」
律師說:「這事很複雜。人家告的,還不是方玉斌在榮鼎工作期間的事。好像是美國一家風投當初投資了億家,中間有些賬目對方有疑義。後來,榮鼎收購了這家美國風投。」停頓一下,律師又說:「這些都是我從朋友那裡打聽來的。準確情況,還得看了案卷之後才清楚。」
眾人正說著,酒店門鈴響了。楊韻起身開門,只見蘇晉站在門外。楊韻稍微一愣,接著招呼道:「蘇老師,你來了。」蘇晉瞧見楊韻,隔了幾秒才冷冷說道:「你也在。」
蘇浩招呼妹妹進來,說:「大家都關心玉斌,得一起商量對策。之前的事我跟你解釋過了,那是有人栽贓陷害。」
蘇浩的確向蘇晉說過,那些照片全是趁方玉斌昏迷時偷拍的,那個寄照片的人,更是居心叵測。而且這件事,方玉斌已經追查出了真相。蘇晉得知這些後,氣消了一大半,但一想到方玉斌赤身裸體摟住楊韻的樣子,即便是昏迷時偷拍,心裡仍不是滋味。所以這段時間,她雖然肯接方玉斌的電話,卻一直不願與方玉斌見面。
不過今天,得知方玉斌被警察帶走後,蘇晉第一時間便四處打電話瞭解情況,設法營救。有時蘇晉在內心都會輕輕嘆一口氣,自己對方玉斌就是這樣,只要聽說他有難,什麼矛盾、隔閡通通煙消雲散,腦中就只剩下一件事——如何幫助對方。唉,這個今生的冤家!
蘇晉坐下後,又向律師詢問了情況。接著,她說:「如果是合作過程中的分歧,應當算經濟糾紛,怎麼還出動公安了?方玉斌一個大活人,又沒有躲起來,想找他在哪兒都能找到,幹嗎放上通緝名單,在火車站把人扣下?」
律師說:「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案子屬於民事糾紛或經濟犯罪,界限並不十分清楚。公安方面把案件當作經濟犯罪進行偵查,似乎也算有法可依。至於通緝嘛,可能只是人家的辦案手段,也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
「什麼意思?」眾人齊聲追問。
律師說:「榮鼎是向北方一座城市的公安局報案的,通緝令也由當地公安局發出。如果在上海動手抓方玉斌,會有管轄權的問題,方玉斌常住上海,公司也在上海,上海警方是有充分理由主張管轄權的。鐵路公安扣下方玉斌後,不會有管轄權的爭議,應當很快會把人移交出去。」
「什麼?」蘇晉大吃一驚,「你的意思是說,方玉斌會被外地公安帶走,甚至不會關押在上海?」
律師點頭說:「從目前情況來看,這種可能性很大。」
正說著,律師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說了六七分鐘。放下電話,他的表情更加嚴峻:「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我的一位杭州朋友告訴我,北方的公安已經到了杭州,打算連夜把人帶走。只不過碰巧鐵路公安的辦事人員今晚家裡有事,請假離開了,所以才把事情拖到了明早。」
「不行!」楊韻著急地說,「今天的事太蹊蹺,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把人帶走。」
「話是不錯,但有什麼法子?」蘇浩把目光投向律師。
律師說:「只有一個辦法,申請上海警方介入。畢竟,億家公司的註冊地在上海,當初的合同也在上海簽署,上海警方是可以主張管轄權的。」
蘇浩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說:「那趕快申請呀。」
律師搖頭說:「這種事哪有這麼簡單。況且,真要明早就把人帶走了,咱們無論如何也來不及。」
「杭州那邊我去想法子。」蘇晉說,「父親在杭州有些熟人,我在杭州也有不少同學。無論如何也要把人多留在杭州幾天,替你爭取時間。」
「真要是這樣,我倒可以努力一把。」律師說,「明天一早,我就把書面申請遞交上去。同時,弄幾份材料,爭取讓部分法界人士與企業家聯署,造出些影響來。」
「辛苦你了!」蘇浩、蘇晉,還有吳步達、楊韻,同時投來託付的目光。
律師離開後,蘇晉便不停地給父親蘇定國與杭州的同學打電話。事情終於有些眉目,她坐回沙發,望著蘇浩:「哥,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的行長莫名其妙被免,倉皇逃出西海,玉斌又被警察帶走。」
蘇浩嘆氣搖頭,一旁的楊韻說道:「方總被抓與海豐銀行發生的事,究竟有什麼聯絡,我不清楚,但一定和今早億家的董事會會議有關係。」
「董事會會議怎麼了?」蘇浩與蘇晉著急救人,還不知道億家召開董事會會議的事。
楊韻將億家召開董事會會議的情況說了一遍,接著又說:「許子牛臨陣反水,袁瑞朗突然現身,這都太反常。況且,方總被抓也是因為億家的陳年舊賬。所有這些絕不是巧合。」
蘇晉想了想,說:「照這麼說,那個蔣若冰嫌疑最大。畢竟,今天的董事會會議是要罷免她的職務,她進行反撲也最有動機。」
楊韻點了點頭,說:「這個蔣若冰,心腸毒得很。當初為了當上董事長,居然指使人把袁瑞朗綁去雁蕩山。方總正因為知道了真相,才要提請罷免她。」停頓一下,她又說:「其實你收到的那些照片,也是蔣若冰寄出去的。」
楊韻又說:「蔣若冰對方總一直有意思,方總卻一直沒領她的情。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加上因愛生恨,可什麼事都做得出。」
「照片的事我都知道了。」蘇晉看著楊韻,「之前錯怪你了,對不起。」
從今早到現在,楊韻第一次露出笑容說:「沒事。」
蘇浩又說道:「誰是幕後黑手,一定會揪出來。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把人救出來,起碼不能把玉斌帶到北方。」
蘇晉「嗯」了一聲,接著又說:「哥,你也小心點,最近別拋頭露面了。海豐銀行的事和玉斌的事,究竟有沒有聯絡,誰都說不清。他們能通緝玉斌,還指不定用什麼法子對付你。」
蘇浩思忖一下,說:「好吧。」
6虞東明心中暗笑,這究竟是幫朋友兩肋插刀還是趁機給朋友補上幾刀?
忙碌了一天,蘇晉的身體疲憊至極。然而躺到床上,她又難以入眠。昨晚聽到方玉斌被帶走的訊息,幾乎一夜沒閤眼。今天一早,她便忙著四處找人、遞材料。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了,事情似乎有了一絲曙光。儘管方玉斌仍在杭州被關押,但鐵路公安畢竟沒把人移交出去。上海的多位法律專家也在聯署信上簽名,表態認為此案屬於經濟糾紛,公安不宜介入。況且即便是經濟犯罪,也應由上海警方進行偵辦。
蘇晉開啟臺燈,又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已經快12點了。唉,這種身體極度疲憊與神經高度緊張的感覺,真是折磨人。嘴上呵欠連連,但一閉上眼,所有事又一股腦兒湧上心頭,怎麼也睡不著。
蘇晉甚至有一種衝動,索性不睡了,坐起來看一會兒書。但很快,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已經同律師約好,明早趕赴杭州。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充足的精力,哪怕強迫著,也得眯上一會兒。
蘇晉重新關上臺燈,扯過一件衣服,用衣袖蒙上自己的眼睛,希望藉助這樣的方法儘快入睡。
或許是催眠術起效,蘇晉感覺周圍一切越來越模糊,似乎很快就能進入夢境。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一聲、兩聲,直到第三聲時,蘇晉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人也撲騰一下翻起來。之前的努力,顯然又白費了。
蘇晉拿過手機,見是律師打來的,立刻接起來問:「什麼事?」
「有個突發情況。」律師的口氣很急,「杭州那邊傳來訊息,說今晚就要把方總移交給北方城市的公安局。」
蘇晉頓時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如果讓他們把方玉斌帶走,一天的努力豈不白費。她追問道:「你的訊息確切嗎?我的同學可是保證過,起碼要把方玉斌留在杭州三天。」
律師說:「訊息絕對可靠,所以才急著聯絡你。」
蘇晉睡意全無,趕緊與杭州的同學聯絡。起初,同學也很吃驚,說不可能的事,但核實之後,證實了確有其事,而且連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來,蘇定國的一位老友傳來確鑿訊息,北方城市的公安局施加了巨大壓力,一名副局長還親自飛來杭州。這位人士告訴蘇晉:「對方的態度很堅決。事情到了這一步,誰也無力迴天了。」
蘇晉又撥通了律師的電話,律師得知情況後,說道:「我們已經盡力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了,無論什麼地方的公安局,都得依法辦案。即便方總被他們帶走,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太出格的舉動。明早我就飛過去,爭取儘快同方總本人會面。」
蘇晉說:「我總覺得蹊蹺。縱然按他們所說,這件事涉嫌經濟犯罪,但數額也不大呀,更算不上什麼大案,犯得著一個堂堂的副局長親自飛來杭州要人?」
律師說:「的確令人費解。對了,還有一些情況,我沒來得及告訴你。」
「什麼情況?快說。」蘇晉催促道。
律師說:「我在上海,同樣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壓力。榮鼎也請了律師,還是上海灘的大律師閆竹波。論輩分,閆竹波是我師叔。今天下午,一位師兄聯絡上我,說閆竹波對這案子志在必得,讓我別衝太兇。我讓他把話說清楚,他又不肯多講。還有幾位法律專家,上午在我們的聯署信上籤了字,下午又讓助理找來,說是後悔了,讓把自己的名字抹掉。估計是有人給他們打了招呼。」
蘇晉說:「他們這是存心整人呀。」
律師說:「目前得出這樣的結論還為時過早,但這個案子確實不簡單,能感覺到下頭暗流湧動。」停頓一下,律師問道:「明天你跟我一道去北方嗎?」
蘇晉何嘗不想見上方玉斌一面,但理智告訴她,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她狠下心,說:「吳步達和楊韻跟著你過去,我就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蘇晉去到蘇浩下榻的酒店,蘇定國也從家中趕來上海。蘇晉將昨晚發生的事敘述之後,便問蘇定國:「爸,你在那邊有什麼老朋友、老部下沒有?」
蘇定國無奈地搖頭:「孩子,你爸也就是個廳級幹部,又不是什麼封疆大吏,再說退休好些年了,哪能到處都有自己的老朋友、老部下?」
蘇晉又把目光投向蘇浩,說:「我記得昨天你說過,北方那座城市的市委書記,曾在濱海工作過,你認識他?」
蘇浩點頭說:「我在濱海時,此人是市委副書記,但他不分管金融工作,因此交道不算多。不過,我的一位老朋友,倒與這位領導的小舅子是好哥們。」
蘇晉說:「事到如今,甭管什麼關係,咱們都得試一試。」
蘇浩說:「玉斌的事,我自然義不容辭。只要有一線機會,咱們都會盡全力。我的朋友也很熱心,答應幫忙聯絡。不過當我把玉斌的情況介紹之後,他卻提到一條重要資訊。他說,如果方玉斌與王誠有交情,哪還用得著走這麼多彎路?直接去找王誠,讓王誠出面說話。」
蘇定國插話說:「這該不是人家的推托之詞吧?」
「還真不是。」蘇浩說,「這位領導在濱海時,長期分管國土、城建,與王誠的交道很多。更關鍵的是,此人早年當過王誠岳父的秘書。沒有老領導的提拔,他在官場走不到今天。」
蘇定國點了點頭說:「真有這層關係,事情或許有轉機。不過,玉斌跟那個王誠,究竟怎麼樣,人家肯搭把手嗎?」
蘇晉說:「我只知道玉斌從前和王誠走得很近,最近如何我就不清楚了。你們也曉得,我同玉斌好久沒聯絡了。」
「你們哪,真是一對冤家,見不得又離不得。」蘇定國嘆了口氣。
「這事我瞭解一些。」蘇浩說,「從前玉斌和王誠,走得可不是一般的近,尤其千城股權大戰,兩人就是穿一條褲子的。玉斌離開榮鼎後創立星闌資本,其實也是王誠投資的。不過最近,為了公司控制權的事,好像鬧出些不愉快。」
蘇浩又說:「但兩人也沒有徹底鬧僵,那段插曲過後,依舊維持了合作關係。」
蘇晉說:「不管王誠是否願意出手,我們都應該去找他一下。」
「對!」蘇浩說,「我同妹妹一起去濱海,找王誠。」
「一起去?」蘇定國說,「浩兒,你的麻煩事也不少,不是讓你最近別拋頭露面嗎?」
蘇浩說:「濱海那邊的事,畢竟我熟悉些。再說海豐銀行那邊,似乎沒什麼動靜了。昨天,我的辦公室主任與秘書都被放了出來。他們給我打來電話,說被帶去公安局,只是簡單詢問了一些情況。老實說,我也擔心像玉斌那樣,被人網上通緝,然後莫名其妙就被抓了。但瞭解過後,確定西海公安沒有進一步動作。」
蘇定國皺起眉頭說:「如此說來,兩件事同一天發生,只是一種巧合,未必有什麼聯絡?」
蘇浩說:「一切還不好說。但從目前情況分析,也很難把兩件事扯到一起。」
「那行吧。」蘇定國說,「你們就一起去濱海,一路多加小心。」
蘇浩兄妹立刻動身前往機場。在路上,蘇晉撥通了王誠秘書的手機,自報家門後說有急事需要面談。秘書說王誠正在開會,待會議結束,自己請示後再做答覆。秘書遲遲沒有迴音,蘇晉心想只要王誠人在濱海就好辦,大不了硬闖他的辦公室。他們到達機場後,直接買了時間最近的機票。
抵達濱海後,蘇晉終於接到秘書電話,說王誠下午有時間。對方還問,剛才給你打電話,怎麼手機關機了?蘇晉一面感謝,一面解釋說剛才人在飛機上。
下午,蘇浩兄妹提前十分鐘來到千城集團總部。王誠親自到電梯口迎接,一見面,他便笑道:「早聽說玉斌好福氣,有一位才貌雙全的未婚妻。」
蘇浩主動伸出手說:「王總,你好!我是……」
王誠打斷蘇浩的話:「你不用介紹!當年大安人壽的董事局主席,咱們濱海金融界的風雲人物,我能不認識嗎?」
蘇浩笑了笑。兩人雖未謀面,但在千城股權大戰中交手過好幾個回合,彼此都應該知道對方。
王誠走進辦公室,並請客人落座。「你們兄妹倆有什麼事,非要急著見我?聽秘書說,連時間都還沒約好,你們就搭上飛機了。對了,玉斌呢?怎麼光你們倆來了,他上哪兒了?」
「玉斌出事了!」蘇晉並未坐下。
「出事?出什麼事?」剛坐到沙發上的王誠也是一驚,挺直身子問道。
蘇晉將方玉斌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王誠仔細聽著,中途,他還遞給蘇晉一瓶礦泉水,請她坐下說。
「現在,律師見到玉斌沒有?」蘇晉說完後,王誠問道。
蘇晉說:「來你辦公室之前,我剛同律師通過電話。律師中午飛到了北方,今天晚些時候,應當能見著玉斌。」
「那就好。」王誠點了點頭,說,「你們著急過來,需要我做些什麼?」
蘇浩說:「北方那座城市的領導,是你的老朋友,不知你能否與他聯絡一下,把真實情況反映上去。這件案子完全就是個誤會,清清楚楚的民事糾紛,怎麼就給弄成經濟犯罪了!相信領導得知情況後,打一個招呼,誤會自然就能消除。」
「你說老秦呀。」王誠把身子往後一靠,「過去他在濱海,分管國土建設,是同我接觸挺多。前些年他離開濱海,官倒越當越大了。」
蘇浩說:「我在濱海時,與秦書記也見過幾次。不過那跟你沒法比!你們才是正兒八經的老朋友,他在省委做秘書時,你們就認識了吧。」見對方態度並不明朗,蘇浩隱晦地點出這層關係。
「你說得沒錯。」王誠說,「我同老秦認識的確有些年頭了。玉斌出了事,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觀。這樣,我儘快同老秦聯絡,希望透過他那裡,能把案子的來龍去脈弄清楚。」
「謝謝王總。」蘇晉感激地說道。
「不過,」王誠又說,「從老秦那裡瞭解點情況問題應該不大,但指望他直接過問,估計夠嗆。他是個很謹慎的人,尤其這種個案,不好直接插手。再說如今是依法治國的時代,讓一個市委書記直接干預司法,也是為難人家。」
「當然不是讓領導干預司法。只不過下面辦案的人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處事的確有些荒腔走板。通過你的渠道,把真實情況反映上去,也是便於領導決策。」蘇浩搞不清楚,王誠講這通冠冕堂皇的話究竟有何用意。但此刻是求人家,只能把姿態放低。
「這麼說也有道理。」王誠說,「我抓緊聯絡老秦,你們也弄一份材料,把整件事的過程客觀清楚地寫出來。如果需要,我派人把材料送給老秦。」
「材料昨天就弄出來了。」蘇晉從皮包裡掏出聯署信,說,「事情一發生,我們連夜整理了一份材料。許多上海的法律專家得知情況後,還在上面簽了字,表明了他們對此案的態度。」
「那行。」王誠接過材料,說,「你們先在濱海住一天,等我的訊息。」
送走客人,王誠回到辦公室,立刻給老朋友秦書記撥去電話。正在北京開會的秦書記,走出會場接了電話。秦書記說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但會馬上派人瞭解。
掛掉電話,王誠將材料捧在手裡,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接著,他又把公司常務副總裁虞東明叫來。將情況說了一遍之後,他把材料遞給虞東明:「這是蘇晉他們整理的東西,比我說的還詳細,你可以看一下。」
虞東明快速瀏覽了材料,接著說:「久走夜路要遇鬼,這個方玉斌,還是被人給收拾了。」
「怎麼聽你這口氣,有點幸災樂禍呀?」王誠說道。
虞東明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擱說:「幸災樂禍談不上,不過倒真是一顆平常心。方玉斌這個人太好鬥,有仇必報,有恩卻又覺得理所應當,四處樹敵,如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這一回,可不止一個費雲鵬要收拾他。」
王誠若有所思地說:「費雲鵬這一層,我也想到了。榮鼎出面報案,如果沒有費雲鵬拍板,下面人是不敢亂動的。但你說的其他人,還有誰?」
虞東明說:「億家最近有些新動向,我還沒來得及向你彙報。不知怎麼回事,方玉斌與蔣若冰鬧掰了。方玉斌提請召開董事會會議,罷免蔣若冰的職務。沒承想,就在會議上局勢發生逆轉,方玉斌的提案被否決,蔣若冰留任總裁,那個袁瑞朗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重新擔任了董事長。」
王誠略微詫異:「方玉斌是個精明的人,怎麼對局面完全失去控制?比起被人報案通緝,我看億家這場敗仗,他吃得也不小。」
王誠思忖一下,說:「你的意思,這次向方玉斌下手的,還有袁瑞朗、蔣若冰這些人?」
「應該是。」虞東明說,「前腳開董事會會議,後腳方玉斌就被抓,肯定不是巧合。況且,演戲還得找幾個配角。雖說榮鼎報案,但告的可是億家的事。沒有袁瑞朗、蔣若冰的旁證,任憑費雲鵬關係再硬,公安也不敢隨便抓人。」
王誠又問:「你覺得費雲鵬與袁瑞朗、蔣若冰,誰是主謀,誰是從犯?再說了,費雲鵬雖說人品不敢恭維,但起碼的度量還是有的。方玉斌離開榮鼎時,雙方尚且沒撕破臉,如今時過境遷,他幹嗎突然發難?」
虞東明搖頭說:「這裡面的門道,外人實在猜不透。」
兩人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王誠拿起話筒,笑呵呵地說:「老秦,不愧是一把手,這麼快就把情況摸清楚了。」
電話那頭的秦書記說:「我秘書給公安局值班室打了個電話,叫他們局長馬上給我進行電話專題彙報。政府機關裡,也得講究執行力嘛。你忘了,半年前我帶領市委的同志來你們千城總部參觀學習,學的就是企業執行力。」
「不錯。」王誠說,「如今你們的執行力,已經值得我們去學習了。」
秦書記說:「過獎了。說到學習,上回來濱海的同志畢竟人數有限。我可跟你說了好多回,請你專程過來一趟,給我們講一講企業化管理與執行力的問題。到時,我把四大班子的領導全叫齊,好好當一回學生。」
王誠推辭道:「我不行了。如今企業的具體經營,都是東明他們在抓。要講執行力,他講得比我好。你真有心,我叫東明過去一趟。」
「好啊!」秦書記說,「東明能來,我同樣熱烈歡迎。」
兩人把講課的事敲定,才說起方玉斌的案子。對方一直在說,王誠認真聽著,偶爾點頭說聲「嗯」。最後,秦書記問:「大致情形就這樣,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暫時不必了。」王誠說,「你能告訴我這些,已經很感激了。」
「那行。不用客氣。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聯絡我。」秦書記笑了笑,結束通話電話。
王誠手裡揉著礦泉水瓶,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東明,你猜得一點沒錯。這次不僅是榮鼎報的案,費雲鵬甚至親自出面,施加了巨大影響力。另外,袁瑞朗、蔣若冰等人的證詞,對方玉斌都十分不利。」
虞東明心中得意,表面仍是格外謙遜的樣子。「跟著你多年,好歹學了點皮毛。看來方玉斌這回,遇到大麻煩了。他做夢也想不到,費雲鵬、袁瑞朗、蔣若冰這些人,竟然聯起手來對付他。」
王誠坐回椅子上說:「事情大致清楚了,現在咱們怎麼辦?蘇晉那邊可還等著回話。」
從王誠與秦書記的那通電話,虞東明已大致揣摩出了老闆的心思。但人家沒明說的話,自己可不能點破。他說道:「我一時也說不好,主意還得你來拿。」
王誠微微一笑,自己栽培的這個接班人,優點是聰明,缺點是太聰明。他蹺起二郎腿,說:「玉斌的事,咱們理應兩肋插刀,誰叫是朋友呢。老秦透出來的訊息,全都轉告給蘇晉。解鈴還須繫鈴人,不妨讓他們趁早去找一下費雲鵬,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停頓一下,王誠又說:「只不過,幫忙也得把握好分寸。老秦是個好人,加之前途遠大,咱們不能讓他做違反原則的事。指望他出面說情,那就未免強人所難了。」
「對!」虞東明心中暗笑,表面卻附和說,「能幫到這一步,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另外,」王誠的手指敲著辦公桌,「幫忙歸幫忙,公司的事也不能耽擱。方玉斌出了這檔子事,肯定沒法再履行職務。星闌資本那邊,還得有人主持大局才行。董事長人選,咱們得儘快考慮。推出一個人來,提請董事會會議討論通過吧。」
「好的。」虞東明點著頭,心中卻在暗笑,這究竟是幫朋友兩肋插刀,還是趁機給朋友補上幾刀?人沒救出來,卻趁著人家身陷囹圄,趕緊搶奪星闌資本的大權。最滑稽的是,王誠或許為聲名所累,落井下石時還得裝出謙謙君子的模樣,說一番仁義道德的鬼話。不過轉念一想,這也要怪方玉斌當初做事太絕。你讓王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人家此刻也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