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行牌照

金牌投資人3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有人說過,投資是投人,但從沒有人說過,投資只是投人。不去調研行業,不去分析商業模式,僅僅依靠對一個人的觀察做出決策,理論上講絕對是大忌。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方玉斌無法從容地用理論指導實踐,只能冒險地用實踐去豐富理論了。經歷這麼多驚濤駭浪,不敢說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起碼還有些識人之明。這一次,就相信自己的眼光吧。這是病急亂投醫,還是一種遠勝常人的商業直覺,只能用結果檢驗了。

1一個好的商業模式,一定能用一段話說清楚

在地下停車場把車停好後,方玉斌掏出電話,撥給蔣若冰:「在哪兒呢?忙嗎?」

蔣若冰答道:「在公司。才商量完新聞釋出會的事,剛好空下來。」

「新聞釋出會的時間還沒敲定?」方玉斌問。

「原本定在下週一,這不又得改時間。」蔣若冰說,「千城的伍俊桐決定親自參加釋出會,可行程又一直沒排定。」

方玉斌說:「就數他事兒多,老愛折騰人!」

蔣若冰笑著說:「甭管他怎麼折騰,最後能來就成。」

蔣若冰最近心情不錯,與千城合作有三個月了,藉助對方強大的營銷網路,億家房貸業務蒸蒸日上。僅僅三個月,房貸交易規模達到15億。她更定下目標,一年內讓房貸交易規模突破100億。

籌備已久的新聞釋出會終於可以登場,但與方玉斌當初設想的同時公佈兩大利好不同,蔣若冰打算來個三箭齊發。除了宣佈與千城的合作戰略以及慶祝億家房貸業務進軍全國,蔣若冰還會將公司正式更名為億家金服。

公司更名的事,蔣若冰近來又提過多次,方玉斌覺得,此事就交給管理團隊定奪吧,自己便沒再過問。

方玉斌出了電梯,進到酒店大堂。他對蔣若冰說:「我在波特曼酒店,馬上要見一個人。你如果有空,就過來一趟。」

「你要見誰,非把我拉上?」蔣若冰問。

方玉斌說:「一個創業者,過去在外資銀行工作,現在打算出來創業,做一個有關信用卡的app。上個月剛收到他的商業計劃書,是否投資還沒決定。你是網際網路金融專家,過來幫我參謀一下唄。」

「在你面前,沒人敢稱專家。只不過你們談正事,需要有人端茶遞水,我倒樂意效勞。」如今對下屬,蔣若冰已是一副霸道女總裁的派頭,只有面對方玉斌時才會小鳥依人。

「那可說好了,我在咖啡廳等你。」方玉斌說。

方玉斌在咖啡廳小坐了一會兒,他等候的人便趕到了。方玉斌禮貌地起身,伸出手去:「秦總,很高興再次見面。」

來人叫秦太英,曾在銀行擔任部門經理,如今自己建立了一家金融公司。秦太英抱歉地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方玉斌請秦太英落座,並笑著說:「你很守時,沒有遲到。只不過我有早到的習慣。」

方玉斌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說:「上次見面,你說自己鍾愛爪哇咖啡。這次沒有徵求意見,就先替你點了。」

秦太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的記憶力真好。」

方玉斌開門見山道:「咱們還是繼續聊聊你的信用卡還款app吧。你在計劃書裡,描繪了這個產業的巨大前景,但我有一點疑問。」

「請說。」秦太英放下咖啡杯。

方玉斌說:「對做投資的人來說,通常喜歡進行對標比較。比如說,看一看優步在美國的規模,大概知道滴滴能在國內做多大;從youtube那裡,也可以預知優酷、愛奇藝的前景。道理很簡單,一種商業模式能在美國成功,人們才有信心複製到國內。」

「偏偏你即將投身的領域,在美國的對標似乎不太樂觀。」方玉斌說,「我專門查了資料,在美國也有從事信用卡還款服務的企業,但規模並不大。」

方玉斌說完後,左手端起咖啡杯,右手攪動勺子,雙眼直視對方。多年經驗告訴他,不僅要傾聽創業者的說話內容,更要關注說話時的神情。

秦太英沒有一絲緊張,神態自若地說:「凡事皆有例外,並非所有網際網路公司都要尋找一個美國對標。方總記住了我鍾愛爪哇咖啡的細節,卻忽略了我說過的另一句話。」

「哪句話?」方玉斌問。

秦太英說:「我說這款app,只能在中國做,在美國做不了。」

方玉斌點了點頭:「我記得這句話。今天能否談一下具體原因?」

「當然。」秦太英說,「信用卡在國內已經很普及,用過信用卡的人都知道,到了還款日,要麼全額還款,要麼選擇一個最低還款額,通常是10%。全額還款不會產生利息,但如果按最低還款額還款,銀行便開始計算利息,通常來說,年息在18%左右。還有一些信用卡持有者會使用提現功能,從提現這一天起也會計算利息。」

秦太英接著說:「中國的信用卡使用者,集中在20~40歲這個群體,他們的日常財務壓力很大。刷了信用卡,到期無法全額還款,只能分期還款的人很多。到頭來,他們不僅要還本金,還得承擔18%的利息。」

「這只是中國銀行的玩法,美國人並不這樣玩。」秦太英加重語氣,「在美國,銀行對於信用卡利息進行差異化定價,根據信用程度來決定利率,信用好的使用者利息相對少一些。說白了,在中國,只要分期償還信用卡,不管誰都得負擔18%的利息,但在美國,信用良好的人利息會大幅下降。」

秦太英重新端起杯子,說:「中美銀行的不同玩法,決定了信用卡還款服務在美國很難做大,自然找不到什麼成功的對標。不過,這也給中國市場提供了巨大市場機遇。」

方玉斌點了點頭:「你打算去做中國銀行沒有精力做的事情,比如根據信用程度來實行差異化的信用卡利率。」

「可以這樣理解。」秦太英說,「我的商業模式很簡單,一段話就能說清楚。有一個人叫張三,他的信用不錯,如今刷了信用卡,分期還款會揹負18%的利息。那麼在最後還款日,由我動用資金替張三還款,這樣就不會產生一分錢利息。接下來,張三把錢還給我,而我的利息遠沒有銀行高,大概只有9%。最終,我賺了錢,也替張三省了錢。」

兩人正說著,蔣若冰到了。方玉斌說:「秦總剛用一段話介紹了他的商業模式,我試著跟你複述一下。」

方玉斌重複一遍後,笑著說:「我向來認為,一個好的商業模式,一定能用一段話說清楚。如果一段話說不清楚,只能證明模式本身不清不楚。」

「其實不用一段話,一句話就行。」得到鼓勵的秦太英微笑道,「幫助銀行進行信用卡利率差異化,我們的利潤就來自利率差。」

蔣若冰問道:「這套模式的關鍵依然在風控環節。你幫使用者提前償還了信用卡,接下來他們不還錢給你,怎麼辦?」

秦太英信心滿滿地說:「這套商業模式有一個先天優勢,就是在風控環節銀行會替咱們把關。目前在國內,擁有最嚴格風控體系的毫無疑問是各大銀行,他們給使用者辦理信用卡時,會有嚴格的審批程式,每個人的信用額度是多少,都是經過精密測算的。比如張三的信用卡額度是1萬,完成最低還款額1000元后,剩下的9000元由我借給他。也就是說,我的借款額度始終維持在銀行信用額度的90%。因此我認為,風險是可控的。」

蔣若冰追問道:「你的意思是,不需要再做風控管理?」

「當然不是。」秦太英說,「銀行只是第一道保險,接下來我們依舊會進行嚴格稽核,達到雙保險。客戶註冊app時,將被要求提供詳細的資產信用證明。」

方玉斌一邊聽著,一邊拿出對方的計劃書翻閱。待秦太英說完,他立刻問道:「你理想中的投資額是1.5億?」

秦太英說:「計劃書中寫的是1.5億,不過目前情況有些變化。近來我接觸了不少投資機構,他們對於我的商業模式十分認可,投資額也不斷加碼,已經喊到了2億。」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方玉斌,表情平靜如常。在他看來,無論秦太英說的是實情,或是談判桌上的伎倆,其實無關緊要。二流高手才要見招拆招,一流高手只需要發招,拆招的活兒留給對手完成,自己心中早有定見,不會被任何插曲打亂節奏。

方玉斌說:「投資額先不說,咱們還是聊一聊商業模式。在我看來,這套商業模式中仍存在兩個盲區。」

「請賜教。」秦太英話說得客氣,眼神中卻有一絲挑戰的意味。

方玉斌說:「你提到藉助銀行的風控體系,這話似是而非。因為別人的風控體系,你是借不來的。」停頓一下,他又說道:「做金融的人都知道,風控體系貫穿於整個融資過程。你只看到銀行的信用卡審批十分嚴密,卻忽略了人家還有遍佈全國的營銷網路以及成熟的債務追討團隊。一旦發生違約,銀行可以立刻啟動相應程式,你卻只能望洋興嘆。」

「舉例來說吧。」方玉斌抿了一口咖啡,「你的公司在上海,如果一名新疆的信用卡使用者發生違約,你怎麼辦?銀行在當地有網點,有常年合作的法律顧問,能夠輕而易舉解決。但你只是一家小企業,難不成派人坐飛機去討債?」

「我沒有別的意思。」方玉斌又說,「藉助銀行的風控來規避自身風險,點子是不錯,但不能寄望過高,關鍵還是自身建立起一套嚴密的風控體系。」

見秦太英陷入沉思,方玉斌繼續說:「另一點更要命,就是資金來源。無論1.5億還是2億,我認為都遠遠不夠。app上線後的推廣維護,輕輕鬆鬆就能花掉幾千萬。剩下1個多億,能做多大事?一旦業務火爆,大概一個月不到就把錢全放出去了。新使用者不斷湧入,你拿什麼錢去幫人家先行償還信用卡?」

秦太英說:「一旦把錢放出去,每個月就有流水回來,可以滾動發展。」

方玉斌搖頭說:「放出去1個億,最理想的狀況,一個月回籠資金不過1000多萬,可以支撐滾動發展嗎?」

秦太英並不服氣:「如果業務火爆,可以去銀行貸款,甚至啟動二輪融資,錢自然就來了。」

方玉斌說:「假若沒有你,銀行能按18%的年息,穩穩當當從信用卡使用者手裡賺錢。因為你的出現,信用卡使用者按時還款,銀行沒了利息。你要是銀行,會貸款給這種人嗎?至於二輪融資,我向來不主張用假設、預測來解決現實問題。」

見秦太英一時語塞,蔣若冰說:「其實找銀行並沒有錯,關鍵是找對地方。能夠發行信用卡的,大多是全國性綜合銀行,許多城商行並沒有發行信用卡的資格。換言之,你沒有擋到他們的財路。這種時候,雙方為什麼不能合作呢?城商行把錢借給你,你再借給那些普通訊用卡使用者,三方共贏,大家發財。」

秦太英有些吃驚地瞟了蔣若冰一眼,點頭說:「這是條路子。」

「請蔣總來,真是請來一位智多星。」方玉斌笑了笑,說,「對於合作,我是很有誠意的。只是今天提出這麼多問題,能否回頭消化一下,三天之後再碰一次,秦總以為如何?」

「好的。」秦太英起身告辭。

送走秦太英後,方玉斌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挪了挪座位,面朝蔣若冰:「怎麼樣,幫我參謀參謀?」

「不怎麼樣。」蔣若冰莞爾一笑,「且不說專案如何,以我對貴公司的瞭解,你似乎沒這麼大胃口。」

「什麼貴公司,說得多生分,咱們可是一家人。」方玉斌說。

「別!」蔣若冰噘起小嘴,「你和蘇大美女才是一家人,我沒這個福分。」

方玉斌的臉微微一紅:「說正事呢,別開玩笑。」

「好吧,說正事。」蔣若冰兩手一攤,「人家可說了,有投資人已經喊出2億報價,據我所知,你的星闌資本如今拿不出2億,沒錯吧?」

方玉斌點了點頭:「星闌畢竟才起步,給億家投了好幾億,最近又投了一家北京的網際網路金融企業,是做校園貸款的。還有一家重慶的小額擔保公司,估計很快也會籤投資協議。」

蔣若冰說:「這不得了,你拿什麼投人家?」

方玉斌笑著說:「投資公司面對好專案,通常會搶投。但怎麼個搶法,卻大有講究。人家喊2億,我就加到3億,那也太沒技術含量了。」

蔣若冰眨了眨眼:「你今天叫我來,不光是當參謀吧?」

「什麼都瞞不過你。」方玉斌說,「我剛才對秦太英說了,資金來源與風控是擺在他面前的兩大難題。而這兩道題,你能幫他解決。」

「我就知道,叫我過來沒什麼好事。」蔣若冰說。

「這可不是助人為樂,而是一個商機。」方玉斌說,「億家的交易規模越來越大,這麼多資金總要尋找出口。你與秦太英合作,把錢借給他,該怎麼收利息就怎麼收。這單生意,對他是錢生錢,對你同樣是錢生錢。」

蔣若冰說:「他自己才不到10%的利潤,能給我多少利息?」

「是不高,但風險係數也很低呀。」方玉斌說,「秦太英說的並非全錯,信用卡還款服務,違約風險遠比一般民間借貸低。畢竟,在信用卡審批環節有銀行把著關。當然,僅靠這一點不夠,企業還要建立自己的風控體系。億家的風控體系,在你一手打理下,算是網際網路金融企業中的佼佼者。假若能把這套體系拿出來與秦太英共享,雙保險就配齊了。」

「什麼?」蔣若冰顯得很驚訝,「你不僅讓我借錢給他,還要把風控體系拿出去共享?為了這套體系,我們可是花了大價錢。」

「資源整合嘛。」方玉斌說,「拿出來共享一下,對你沒有損失。秦太英的客戶在網上註冊並提交資料後,就發到億家後臺來。只不過借用一下你的系統,又不會把核心技術偷走。」

「你可真會精打細算,而且什麼活兒都往我頭上攤。」蔣若冰說,「前段時間你投了北京一家做校園貸款的app,也讓億家同他們合作,雙方在平臺設定入口,互相匯入流量。」

方玉斌說:「事實證明,這樣的合作億家並沒吃虧。一開始,的確從億家導過去流量更多,但現在人家的業務逐漸起來,也導給你們不少流量。」

蔣若冰坐直身子:「今天你究竟是來談合作,還是以投資人的身份給億家下命令?」

方玉斌說:「投資人與管理層之間應當相互尊重,我哪有資格給你下命令。今天當然是尋求合作,甚至是以朋友的身份建議。」

「我接受你的建議。」蔣若冰笑了笑,說:「億家可以向秦太英的公司出借資金,但年息得有7%。秦太英有一兩個點的利息差就不錯了,他幾乎是空手套白狼,可別指望賺大頭。」

方玉斌說:「還說我精打細算,你厲害多了。行吧,具體利息的事,接下來再和秦太英商量。」

蔣若冰又說:「億家的風控體系,可以拿出來共享,但絕不是無償使用。」

方玉斌問:「你打算要人家多少錢?」

蔣若冰伸出三根手指頭:「一年3000萬,不算多吧。」

方玉斌搖頭說:「太多了。再說人家現在哪有這麼多錢。」

「沒錢可以,就折算成億家的投資。」蔣若冰說,「假若決定投資秦太英的公司,你是領投,億家不妨跟投。億家拿不出真金白銀,剛好把這3000萬折算成股權投資。」

方玉斌盯著蔣若冰,半晌才開口:「你可不單想合作,還想當投資人!既然這麼看好這個專案,早說嘛,害得我費半天勁。」

「捉弄你一下,怎麼了?」蔣若冰如今同方玉斌說起話來很隨意。玩笑開過,她又說:「其實,信用卡還款業務我一直有興趣,早就想佈局了,可惜騰不出精力。如今擺著一個好專案,前期調查你又做完了,我當然不願僅當一名旁觀者。」

方玉斌興奮地說:「看來英雄所見略同。」

「你也別高興太早。」蔣若冰說,「秦太英可說了,有投資公司喊出了2億報價,而你只能出1個多億。」

「那就看秦太英如何抉擇了。」方玉斌說,「我的錢的確沒人家多,但我能提供給他穩定的資金來源,還有用錢都買不來的成熟風控體系。」

方玉斌又說:「我一向認為,投資不僅是投錢,更是投資源。我給創業者投注的資源,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可人家就認錢,不在乎你的那些資源呢?」蔣若冰問。

方玉斌把手一揮,說:「連這麼簡單的賬都算不過來,這種創業者也就不值得去投。」

「還有一件事想問你。」蔣若冰整理了一下裙子,「最近你怎麼對網際網路金融這麼上心?投的好幾家企業,全是與網際網路金融有關的。」

「你的觀察沒錯。」方玉斌說,「不過這些轉變,很大程度也是受你啟發。」

「幹嗎說什麼都拿我開涮!」蔣若冰說。

「我說真的。」方玉斌說,「你執掌億家後,一直堅持專業化穩健發展,這給了我啟發。過去榮鼎是大公司,四面出擊尚且綽綽有餘。到了星闌,不改打法肯定不行。如今財大氣粗的投資基金很多,我不能和人家比闊,只能靠專業化取勝。比方秦太英的專案,假如不是星闌之前投了億家,能為創業者提供更多網際網路金融的資源,我拿什麼去和別人搶投。」

「你要這麼說,我倒受得起。」蔣若冰呵呵笑道。

正說著,蔣若冰的手機響了。她滑動接聽鍵,親切地說道:「伍總,你好!」

電話聊了好幾分鐘,蔣若冰除了點頭稱是,還說了一番感謝的話。方玉斌已經猜到,這是伍俊桐打來的電話,大概把行程確定了。

放下電話,蔣若冰果然說:「伍俊桐回話了,下週三來上海,新聞釋出會就定在當天。到時你來嗎?」

方玉斌搖頭道:「我就不來了。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兒還是留給伍俊桐,他比較喜歡。」蔣若冰自打上回去了一趟千城總部,似乎和伍俊桐關係挺熱絡。方玉斌認為有必要提醒一下,說道:「伍俊桐專程捧場,倒是挺給面子。不過你也得留個心眼,別看他整天笑呵呵的,背地裡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我清楚。」蔣若冰說,「在盧卡拉機場聽著你和他說話,我就知道你倆不對付。你說得沒錯,伍俊桐是個小人,不過是個真小人。世上許多事,還需要有真小人在裡面當潤滑劑。」

蔣若冰又說:「就說新聞釋出會這事吧,王誠是請不動的,虞東明架子也大得很。伍俊桐肯現身,好歹千城來了個副總裁,分量就不一樣。」

「那倒也是。」方玉斌笑了笑。

蔣若冰說:「釋出會結束後,就該趁熱打鐵進行c輪融資了。」

方玉斌說:「億家目前發展勢頭不錯,又有利好訊息加持,‘c輪死’的魔咒想必不會在你們身上應驗。」

「絕對不會。」蔣若冰信心滿滿地說,「我跟其他高管說了,一旦完成c輪融資,就把江州鋼廠的債務劃轉回來。這是袁瑞朗捅的婁子,不能總是由別人揹著。」

「有了錢,說話口氣都不一樣了。」方玉斌說。

「那是當然。」蔣若冰說。

方玉斌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一看,說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剛說到江州鋼廠,徐樂水就打電話來了。」

方玉斌接起手機:「徐總,什麼事?」

徐樂水說:「今晚我來上海,有空見一面嗎?」

「好啊。」方玉斌說。

2商場上只有輸家和贏家,沒有專家

打浦路附近一家杭幫菜館裡,徐樂水剛一坐下,方玉斌就說:「債權人大會上,你不是當眾承諾過,不還清欠款絕不離開江州嗎?這麼快就食言了?」

徐樂水擺著手:「當初是承諾過,但要掙錢還債,人一直窩在江州也不行。後來和債權人碰面,重新約定了一下,只要不出國,為了廠子的事,國內走一走在所難免。」

方玉斌問:「今天來上海有什麼事?是不是廠子有起色,準備還錢了?」

徐樂水點頭說:「廠子真還有些起色。」

方玉斌掏煙的手停在褲兜裡,剛才只是一句玩笑,難不成徐樂水真有錢了?他說道:「什麼起色?快說。」

徐樂水說:「你沒看新聞?最近鋼價大漲。」

「是嗎?」方玉斌近來的心思全在網際網路金融上,對鋼價關注很少。

徐樂水主動遞過一支菸,接著自己點上,說:「去年最低迷的時候,鋼價已經跌破2000元,到了1750元/噸。」徐樂水深吸一口煙,對當時低迷的市場依舊心有餘悸:「1750元,你知道什麼概念嗎?摺合每斤只有八毛多。都說白菜價,可那時的鋼價,比白菜還賤。」

「現在漲到多少了?」方玉斌接過對方的煙,還來不及點燃便追問道。

徐樂水說:「年中就開始漲價,不到一個季度就漲了30%。這幾個月,鋼價更是一個勁往上躥,已經突破3000元/噸。看樣子,漲勢一時半會兒還收不住。」

方玉斌吃驚不小:「都破3000元了!再往上一漲,豈不就翻了一番!」

「沒錯!」徐樂水彈了彈菸灰,微笑著說。

「真是可喜可賀。」方玉斌終於把手中的煙點燃,想不到鋼價漲勢如此迅猛,自己那一個億的死賬,沒準真能盤活?

方玉斌又說:「鋼價為何漲這麼厲害?去年不還是一片唱衰之聲嗎?有媒體甚至說,國內的鋼材庫存太大,五年都用不完。」

徐樂水聳了聳肩:「要放馬後炮,如今我能跟你說上好幾條,有些經濟學家更是洋洋灑灑寫了上萬字的分析報告。但說實話,放到去年,即便像我這樣在行業內打滾多年的人,也想不到鋼價能走出這波行情。」

方玉斌很喜歡徐樂水的直率,笑著說:「縱然是馬後炮,也比啞炮強。商場上只有輸家和贏家,沒有專家。不管怎麼說,生意有了起色,債主們也能稍微放心一點。」

「如今,債主們鬧得更兇。」徐樂水說,「過去,債主們知道我沒錢,鬧也沒用。現在眼看鋼價大漲,整天把我堵在辦公室催著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方玉斌笑著說,「現在我知道鋼價大漲了,也會每天派人來你辦公室催債。」

徐樂水苦笑著:「儘管來吧。如今手頭的確寬裕一些,遇到債主上門,都會讓食堂安排伙食。」

「誰稀罕你們食堂的伙食?我可是來要錢的。」方玉斌說。

「今天來找你,就是談還錢的事。」徐樂水說,「鋼價大漲後,債主們的眼睛都盯著。有人還提出,每一筆收回來的貨款,先把大頭抽走用來償債,小部分留給鋼廠維持正常的生產經營。」

方玉斌也是急著要債,點頭說:「我看這個法子可行。」

「但在我看來,這根本是飲鴆止渴。」徐樂水說,「鋼價漲勢能持續多久,誰也說不清。況且,中國鋼鐵產能過剩的基本面並沒有變。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鋼價可能又被打趴在地。」

方玉斌盯著徐樂水,半晌才說話:「徐總,以前你有難處,拿不出錢來。可今天我怎麼聽這口氣,有錢了也不打算還?」

徐樂水比畫著手勢,說:「你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但請允許我把話說完。趁著鋼價大漲回籠的資金可是救命錢,況且就算全拿出來,也不夠還所有人。既然如此,能否再緩一緩,容我拿這筆錢去試著把廠子徹底救活?」

方玉斌心底有些冒火,欠錢不還還這麼理直氣壯?他口氣生硬地問:「你倒說說,怎麼個救法?」

徐樂水續上一根菸,說:「不知你最近關注新聞沒有,有位大人物,專門提到一款特種鋼,並說這種鋼國內竟然無法制造,完全倚賴進口。許多媒體跟進報道,追問中國已經在鋼產量第一的交椅上坐了多年,為何這些特種鋼還要倚賴進口。」

方玉斌對這則新聞有些印象,點了點頭。徐樂水接著說:「我是做技術出身,其他問題不願多談,但從自己專業角度出發,可以拍著胸脯保證,中國很快能造出這款特種鋼。」

方玉斌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對方:「你是說,江州鋼廠能造出這種鋼?」

徐樂水說:「現在還不行,但只要花心思,很快就能突破。」停頓一下,他又說:「在德國留學時,我的好幾位導師都是特種鋼研究領域的權威。後來我在德國一家鋼鐵企業供職,人家幾十年前就能生產這種鋼了。」

方玉斌仍是將信將疑:「我對鋼鐵行業不大熟,但常識告訴我,沒有一個精幹的團隊,沒有大量的設施儀器,就憑一個人單打獨鬥,不大可能取得突破吧?」

「當然不是單打獨鬥。」徐樂水說,「江州鋼廠的技術團隊,在國內絕對是一流的。前些日子,廠子那麼困難,我還是想盡辦法把技術骨幹留下了。至於說裝置,還得感謝一個人。」

「你是說溫玉彪?」這位江州鋼廠創始人跳樓自殺的場景,始終在方玉斌腦海中揮之不去。

徐樂水點了點頭:「當初他下決心上馬新鋼廠,就是要在高附加值的特種鋼領域發力。他一直說,生產普通鋼,競爭大、利潤低,沒意思。說良心話,他對鋼鐵行業看得很準,魄力也夠大,只是結局令人唏噓。」

徐樂水又說:「你也清楚,當初鋼廠從歐洲進口了大量先進生產裝置。只不過專案被喊停,這些東西便堆在車間,從來沒生產過。」

方玉斌問:「叫停新鋼廠專案,上頭可是發了紅標頭檔案。現在,你敢讓這些裝置運轉起來?」

徐樂水說:「大規模生產當然不行,可小範圍地進行試驗,或是生產少量樣品,這個不會有問題。」

「你多長時間能造出特種鋼?」方玉斌繼續追問。

徐樂水信心滿滿地說:「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毫不客氣地說,中國所有鋼廠中,只有我們是距離生產出這款特種鋼最近的。」

方玉斌思忖了一會兒,又說:「你造出的特種鋼,會比進口鋼成本低嗎?」

「剛開始或許比進口鋼貴一點,規模化生產之後成本應該能降低。但是,咱們不能只算經濟賬。」徐樂水加重語氣,「如今這款特種鋼所吸引的關注目光,遠遠超過了鋼材本身。誰率先造出來,所引起的轟動效應,可不是賣幾噸鋼能比的。」

徐樂水禁不住有些激動:「中國的國情咱都知道,只要把特種鋼造出來,各種各樣的扶持政策甚至是資金,一定會紛至沓來。那些整天催債的銀行,沒準立馬變臉,搶著放貸。」

方玉斌把放在菸缸上的半截煙拿起來,吸了一口後笑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懂技術,可實際上,不僅能算經濟賬,還會算政治賬。」

從方玉斌的表情中,徐樂水似乎看到了一線曙光,便趁熱打鐵道:「技術團隊與生產裝置是現成的,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東風,就是錢!我打算把大夥的債往後拖一拖,集中資金進行技術攻關。」

方玉斌掐滅菸頭,陷入沉思。自己對鋼鐵是個門外漢,徐樂水能否如他所說,短期內造出特種鋼?方玉斌不知道,更無從知道。他甚至動過念頭,組織一批專家來論證徐樂水的方案。但是,去哪兒找真正的權威專家?又有哪個專家,比徐樂水更在行?人家可說了,如今在國內,就數他的團隊距離製造出特種鋼最近。

假如是一個全新的投資案,方玉斌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不熟不做,對於一個陌生領域,幹嗎去冒險?偏偏這又是一個半拉子工程,自己已陷進去,接下去風險未知,拔出來又不可能。

方玉斌無從分析方案是否可行,只能去判斷徐樂水這人是否靠譜。回想與徐樂水的接觸,此人稱得上溫潤君子。他對於鋼鐵的熱情,絲毫不亞於號稱「鋼鐵狂人」的溫玉彪,可專業技術與老成持重,又遠在溫玉彪之上。

有人說過,投資是投人,但從沒有人說過,投資只是投人。不去調研行業,不去分析商業模式,僅僅依靠對一個人的觀察做出決策,理論上講絕對是大忌。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方玉斌無法從容地用理論指導實踐,只能冒險地用實踐去豐富理論了。經歷那麼多驚濤駭浪,不敢說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起碼還有些識人之明。這一次,就相信自己的眼光吧。這是病急亂投醫,還是一種遠勝常人的商業直覺,只能用結果檢驗了。

方玉斌緩緩說道:「我同意你的請求,但有兩個條件。」

「請說。」徐樂水欣喜地說。

「第一,」方玉斌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們必須設立一張時間表,以你說的半年為期,如果半年後造不出特種鋼,就按之前說的,鋼廠所有流動資金,除了維持基本運轉,其他全用來還債。對我們債權人來說,能拿多少是多少,總比全打水漂強。」

「好的,就以半年為期。」徐樂水毫不猶豫地答道。

「第二,」方玉斌接著說,「我要派專人監管這段時間的資金使用,確保你們把每一分錢都投入技術攻關中。我信任你,所以答應了你的請求,但如今有句話很流行——信任不能代替監督。」

「這個更沒問題。」徐樂水說,「回頭和其他債權人談時,我都會主動採取這種模式,由你們派人監督資金使用。」

「怎麼,你還沒和其他債權人談過?」方玉斌問。

「你是我找的第一個人。」徐樂水說,「接下來,我會和幾家銀行以及大的債權人溝通,只要能說服他們,這事就有戲。」

方玉斌不自覺地搖起頭:「說服所有大債權人,應該很難吧。」

徐樂水說:「是很難,但再難也得去做。」

方玉斌眉頭皺起,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如果我的估計沒錯,這事壓根就沒戲,無論銀行或是其他債權人,都不會同意你的方案。」

「這麼肯定?」徐樂水問。

「當然。」談了這麼久,方玉斌第一次動筷子,「我畢竟是做投資公司的,只不過陰差陽錯當了你的債主。因此分析一件事時,或多或少還會有些投資人的眼光,願意承受必要的風險。其他人嘛,絕大多數會選擇落袋為安。」

「這一層我也考慮到了,所以才第一個來找你。」望著桌上的飯菜,徐樂水依舊沒有胃口,「所幸在你這兒開了個好頭。至於其他人,但願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方玉斌揮了揮手,說:「如果所有的精誠所至,都能金石為開,那我們就活在童話世界中了。明知行不通的事,幹嗎去撞得頭破血流?」

徐樂水雙手一攤:「那我還能怎麼辦?」

「給你支一招。」方玉斌笑了笑,「再把幾家大債權人召集到一起,開會!」

當初蘇定國用債權人會議的方式,讓人民自己解決內部矛盾,替政府甩了包袱。方玉斌或許是從中受到啟發,也想到開會這一招。不過,蘇定國用的是借力打力,方玉斌卻要唱一齣更精彩的空城計。方玉斌說:「儘管鋼價回暖,但鋼廠賬上的資金要清償所有債務毫無可能,說到底,還得逐步分期償還。究竟怎麼分期、怎麼逐步,裡面卻大有講究。」

方玉斌又說:「你把大夥召集起來,壓根不提延遲還款的事。你就說,廠子如今有點錢了,準備啟動還款工作。但是,怎麼個還法,請大夥一起商量。」

「我彷彿明白了。」徐樂水也是個一點就通的人,「怎麼還錢聽大家的。是按照借款時間的先後來償還,還是按照借款金額的大小比例來償還,不妨暢所欲言。」

方玉斌點了點頭:「一旦暢所欲言,這個會就一定吵個沒完沒了。有人主張按借款時間還,有人堅持按金額比例償還。我估計,這會有的開,輕輕鬆鬆就吵上幾個月。你這邊,不也爭取到時間了嗎?」

「好主意!」徐樂水笑著說。

方玉斌又掏出一根菸點上,說:「這也奇怪了,我一個債權人,竟然教起債務人如何躲債。」

徐樂水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大恩不言謝。」

3網路上熱傳的博士返鄉記,在費雲鵬眼中就是現代版孔乙己

方玉斌剛把車停穩,手機便響個不停,掏出來一看,是蔣若冰打來的。

接起手機,裡面卻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玉斌,你怎麼慢吞吞的?我們一大桌人,可都在等你。」

方玉斌一下就聽出來是伍俊桐的聲音,肯定是伍俊桐拿著蔣若冰的手機在催自己。方玉斌笑呵呵地說:「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已經到樓下了,馬上上來。」

就在今天下午,籌備多時的新聞釋出會隆重舉行。蔣若冰公佈了與千城集團的戰略合作計劃,同時,億家金控也正式更名為億家金服。身為千城集團副總裁的伍俊桐,如約來到釋出會現場,發表了一通熱情洋溢的致辭。

釋出會結束後,蔣若冰設宴款待伍俊桐一行。方玉斌沒有出席釋出會,晚宴實在推託不掉,便趕了過來。

一進酒店包間,只見伍俊桐叼著一根菸,坐在主賓席。包間內的人都站起來與方玉斌握手打招呼,只有伍俊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直到方玉斌走近主動伸出手,他才露出笑容:「玉斌,幾個月不見,你愈發精神了。」

「還不是託你的福。」方玉斌也說著漂亮話。

人到齊後,蔣若冰便招呼上酒。一名億家的員工拿出自帶的酒鬼酒,讓服務員給客人斟酒。

方玉斌瞟了一眼酒瓶,說:「若冰這個東道主還是蠻熱情的,這可不是一般的酒鬼酒,而是年份酒。」剛說完,方玉斌便想起來,伍俊桐不是最喜歡酒鬼酒嗎?今天上酒鬼,自然是投其所好。看來蔣若冰這個東道主不光熱情,更兼有心,連對方的飲酒癖好也一清二楚。

方玉斌笑起來:「你看我,就不如若冰,一時竟忘了伍總的嗜好。」

伍俊桐說:「多謝若冰想得周到。其實我沒那麼挑剔,只是你這番心意,酒不醉人人自醉。」

蔣若冰說了一堆恭維伍俊桐的話,方玉斌也跟著附和幾句。伍俊桐這人,一聽讚美便飄飄然。他拿起酒瓶端詳起來,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蔣若冰笑著問:「伍總,這酒有什麼講究,給我們說說。」

伍俊桐放下酒瓶,說道:「這酒是10年窖藏的,得好幾千吧。不過說實話,我喝酒有兩個習慣:第一,不喝生產日期是當年的;第二嘛,對那些年份酒也不太追捧。」

伍俊桐接著說:「俗話說得好,酒是陳的香。當年產的酒,總是缺點味道。不過市面上的年份酒,大多也是混勾出來的,往往名不副實。白酒放上幾年就沒法直接喝,只能用新酒來勾兌。所謂年份酒,就是新酒和老酒混勾,年份上取最大值。我不大喜歡這種混勾,覺著裡頭雜七雜八,不地道。其實,喝酒最好是喝那種生產出來兩三年的,既沒有混勾,又有些老味。」

伍俊桐又說:「我就隨便一說。無論如何,都得感謝東道主的熱情。」

「你這一番話,讓我們長見識了。」蔣若冰舉起酒杯,說,「來,大家一起感謝伍總百忙中抽出時間,蒞臨我們的釋出會。」

伍俊桐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酒量也見長。一圈酒喝完,愈發精神起來。方玉斌問道:「伍總,之前你是我的老領導,如今又去了千城。兩家都是大企業,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伍俊桐想了想說:「兩家都是很優秀的企業,但各自的企業文化的確差異很大。」

「怎麼個差異法?」方玉斌又問。

伍俊桐說:「榮鼎是大型投資集團,企業文化偏海派。千城是房地產企業,好多管理人員是從工地裡幹出來的,企業文化更陽剛。這些傢伙,習慣了直來直去,有時讓人哭笑不得。」

「給你說件事吧。」伍俊桐說,「幾個月前,公司組織了一次培訓。報到的時候,有人把老婆也帶來了。我就問,公司組織培訓,你帶老婆來幹嗎?此人卻拿出培訓通知,說檔案上不是寫了嗎,本次培訓食宿自理,日用品自帶。」

伍俊桐一本正經地說完,桌上立刻爆發出大笑。方玉斌一邊笑著一邊搖頭,這個伍俊桐,說他什麼好,竟能從企業文化扯出一個葷段子。最佩服的還是他飆段子時的神態、語氣,一臉嚴肅,像煞有介事。

見反響熱烈,伍俊桐再接再厲:「自帶日用品的,還是管理幹部,那些底下的工人更是無法無天。公司打造了一個旅遊景區,裡面建了座廟,一個男工把女工強姦了,女工一路告到我這裡。女工說,大雨傾盆,那廝進門,掀我羅裙,打我一針,不痛不爽,害我一生!男工辯解說,大雨如瓢,躲進小廟,見一女子,對神撒尿,將其堵上,反被誣告!」

這一下,笑聲更大。有人問道:「伍總,官司打到你這兒來,你怎麼判的?」

伍俊桐臉上依舊沒有笑容,正兒八經地說:「我能怎麼判,只能說,一個青春,一個年少,魚水之歡,各取所需,互相滿足,有何可告?」

有人笑著說:「伍總,怪不得千城做這麼大!原來有你這樣的領導,懂得人性化管理。」

伍俊桐終於露出笑容,擺著手說:「都是笑談,當不得真。別哪天傳到王誠耳朵裡,他怪罪我在外面敗壞企業形象。」

方玉斌見蔣若冰表情有些尷尬,心想不能再讓伍俊桐當著一位女士大抖葷段子,便有意岔開話題:「伍總,今年春節假期,你去哪兒度假了?」

伍俊桐說:「哪兒也沒去,回了趟老家。」

已好久沒開口的蔣若冰說道:「你回到老家,有什麼見聞,跟我們分享一下。」

伍俊桐嘆了口氣:「見聞是不少,可都不是什麼開心事。之前網上流傳過一篇博士返鄉記,我以為寫得太真切。如今呀,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沉淪。」

伍俊桐發了一通悲天憫人的感慨,說鄉村已不是自己兒時的那個鄉村。蔣若冰頻頻點頭,方玉斌卻覺得這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伍俊桐期望給自己塗抹點人文氣息,總顯得不倫不類,遠不如飆段子時收放自如。

一桌人正說著,門縫中探出一個腦袋朝裡面張望。伍俊桐瞅過去,接著高聲喊道:「海洋,你怎麼也在這兒?偷偷摸摸的幹嗎,像做賊似的。」

方玉斌也認出了此人,他正是榮鼎創投副總經理趙海洋。自己離開榮鼎後,趙海洋曾主持過一陣子榮鼎創投的工作。若是劃分榮鼎內的派系,趙海洋可算伍俊桐的門徒,因此伍俊桐對他大呼小叫,毫無顧忌。

方玉斌站起身來說:「海洋,快進來喝兩杯。」

趙海洋推開門,咧嘴笑道:「我在隔壁吃飯,路過時聽見裡面的聲音,覺著特別熟悉,往裡一瞧,還真是你們。」趙海洋又殷勤地問道:「伍總,你不是在濱海嗎?到上海來,應該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嘛。」

伍俊桐坐在座位上,輕輕點了一下頭:「這次來上海時間很短,明天就回去,想著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方玉斌一面招呼服務員添椅子,一面說:「海洋,別老站著。今天碰上了,你不得好好敬伍總幾杯。」

趙海洋擺手說:「我一會兒再過來,隔壁還有一桌。」

「你忙就先過去。」伍俊桐輕描淡寫地說道,臉上卻有些不悅。趙海洋這小子,翅膀還真是硬了!怎麼著,老子還不配讓你敬幾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