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C輪魔咒

金牌投資人3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見一個人!」方玉斌心裡咯噔一下。蘇浩去紐西蘭,莫非是見到了她?

蘇浩點點頭:「你大概猜到了,我去見了佟小知。」

果然是佟小知!方玉斌瞪大眼睛:「你聯絡上她了?」

蘇浩說:「佟小知出國後,幾乎同所有人斷絕了來往。為了聯絡她,我費了一番周折,所幸功夫不負有心人。」停頓一下,他又說:「我承認,之前喜歡過她,現在也談不上有多恨她。紅顏薄命,她也夠可憐的了。」

作為影片門的女主角,正是佟小知害得蘇浩跌了個大跟頭。他的這份寬恕,不知是出於度量抑或痴情?方玉斌輕聲問了句:「她現在還好吧?」

蘇浩的表情有些複雜:「好或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呀!」方玉斌苦笑道。佟小知如今不缺錢,足以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能壞到哪兒去?但一個女人孤零零躲在異國他鄉,有家不能歸,又能好到哪兒去?

蘇浩說:「這或許是我此生與她最後一次見面了,因此談了不少。她也跟我講了許多你的事。」

「哦。」方玉斌點著頭,表情有些尷尬。

蘇浩說:「佟小知並不想見我,更不願再見到你。用她的話來說,永離傷心之地,唯願此生在異國他鄉終老。」

蘇浩接著說:「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還是那句話,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在這一點上,我,你,還有佟小知,應該都一樣。」

「沒錯。」方玉斌重重地點著頭。

那一晚,方玉斌輾轉床頭,久久不能入眠。他反覆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佟小知。讓往事隨風飄散,這是所有人的心願。但越是這樣,反倒越是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他甚至想找個機會,再去問一問蘇浩,和佟小知還談了些什麼,她現在心情究竟如何。最後,又不得不狠心把這個念頭掐滅。舊事重提,既是往蘇浩傷口上撒鹽,更是自找沒趣。

第二天,方玉斌與蘇晉同家人告別,啟程回上海。剛上高速,方玉斌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來電號碼,是徐樂水打來的。

溫玉彪跳樓之後,他的妹夫徐樂水成為鋼廠的實際決策者。徐樂水是鋼鐵業專家,靠著他勉力支撐,鋼廠一時還沒垮掉,卻談不上任何起色。眼見鋼廠這副不死不活的模樣,方玉斌很無奈,當初袁瑞朗貸出去的一個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收回來。徐樂水是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主動與方玉斌聯絡,溝通鋼廠情況。但說到還錢的事,徐樂水也只能唉聲嘆氣,不住說著抱歉。

「方總,今天你有時間嗎?我想來上海見你一下。」徐樂水的口氣聽上去有些焦急。

「什麼事?」方玉斌問。

徐樂水說:「當然是為了欠款的事。」

「怎麼,你有錢還我了?」方玉斌故作欣喜。他清楚鋼廠的狀況,知道徐樂水還不出錢。如此一說,權當消遣一下。

徐樂水也知道方玉斌在消遣自己,苦笑說:「我也希望有錢還你,可公司實在拿不出錢。不瞞你說,廠裡裁了一半工人,剩下的工人也只能領一半薪水,我這個總經理,已經半年沒拿工資了。」

「你不必跟我叫窮了,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但無論如何我也不敢上門催債,別弄不好,又被你的工人暴揍一頓。」方玉斌自嘲道。

「上回是我們的錯,請你多擔待。」雖說要錢沒有,但徐樂水的態度倒一直很誠懇。

方玉斌說:「過去的事別提了。說說今天吧,幹嗎急著見我?」

徐樂水說:「我得到訊息,江州市政府為了清理債務問題,要組織債權人開會。據說企業破不破產,法人代表抓還是不抓,都由債權人投票決定。昨晚就開了三家企業的債權人會議,有兩家暫時過關,債權人答應再給一點時間。另外一家企業,債權人鐵了心變賣資產還債,公司董事長當場就被公安抓了。」

方玉斌立馬想到了昨晚蘇定國的話。那位林副市長,大概是把老領導的主意聽進去了。人民內部矛盾,人民自己解決,甭管能要回多少債,那都是自個兒心甘情願,既不要找市場,更不要找市長。

方玉斌問:「鋼廠這邊,是不是也要召開債權人大會?」

徐樂水說:「得到的通知是在下週週一。公安局的人已經把我監視起來了,說是我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等債權人會議結束後,再視情況決定是不是對我採取措施。」

方玉斌心想,這個徐樂水也夠悲催的,債是溫玉彪借的,黑鍋如今卻要他來背。如果債權人大會上過不了關,估計就得當場抓人。

方玉斌說:「你別來見我了。你現在身後跟著警察,你不害怕我還怕呢。」

徐樂水著急道:「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正因為情況緊急,才要和你們債權人溝通。把我抓了不要緊,真讓工廠破產了,你們找誰還錢。」

方玉斌說:「你甭急。你用不著來見我,我來見你好了。我正在江州,一會兒就來找你,省得你跑一趟。」

「那好!」徐樂水激動地說。

5從孫子兵法到厚黑學,中國人鬥智鬥了幾千年,一個賽著一個精

關於債權人會議的場地,政府確立了兩條原則,一不能放在本企業內,二不能在政府機關。鋼廠的債權人大會,最後確定在江州一家事業單位的培訓中心舉行。

鋼廠是欠債大戶,會議的規模自然不會小,培訓中心的多功能廳裡,黑壓壓擠了幾百號人。方玉斌帶著星闌資本的投資總監吳步達,提前半個小時來到會場,但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會場稀稀拉拉站著幾個警察,而在大廳四周,還立著二十多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看模樣個個不是善茬。方玉斌心中一驚,這是幹什麼?難不成文鬥不行要武鬥?真要是鬧起事來,警力如此單薄,能控制得住嗎?

方玉斌幾乎都要給徐樂水打電話,叫他把會議延期,幸虧旁邊有名債主告訴他,不必擔心,這些大漢是債權人組織的糾察隊,不僅不是來鬧事的,而且誰敢鬧事就修理誰。

方玉斌吃驚不小,他知道軍隊有糾察隊,革命年代還有工人糾察隊。可債權人開會,怎麼也搞起糾察隊?吳步達打聽了一圈,才弄清楚原委。這債務問題剪不斷、理還亂,債權人大會也開得花樣百出。上週的幾場債權人會議就發生了暴力衝突,導致會議提前結束。後來人們發覺,那些做出過激舉動的與會人員,有人固然是要不回錢怒火攻心,卻也有債務人自導自演的。發生了流血衝突,會議開不下去,債務人便以人身安全為由徹底躲起來。政府也兩手一攤——苦口婆心協調雙方坐到一起,你們卻要動粗,以後叫我們怎麼辦?

債權人也學聰明了,自己組建起糾察隊。誰想製造事端,糾察隊立刻出手。提前到場的債權人還彼此囑咐,一定要冷靜,無論讓鋼廠破產還是繼續經營,總歸今天要拿出一個說法,不能讓會議不了了之。

聽完這些,方玉斌哭笑不得。如果說召開債權人大會是蘇定國的官場智慧,會議出現自導自演的全武行以及組建糾察隊,則可算作民間智慧。從孫子兵法到厚黑學,中國人鬥智鬥了幾千年,一個賽著一個精。

上午10點過,徐樂水在警察陪同下出現在會場。一名官員先講了一大通,其實就三層意思:首先,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其次,依法維權,文明討債;最後,會議開始,暢所欲言。

立刻有一名包工頭站起來,訴說自己被鋼廠拖欠了幾百萬工程款,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已是髒話連篇。

「有事說事,不要罵人!」見包工頭情緒激動,糾察隊員粗聲粗氣地提醒道。包工頭坐下後,又有幾名債主發言,無外乎是說自己的錢被鋼廠欠著,要徐樂水趕緊還債。

「訴苦大會」開了一個多小時,徐樂水才把話筒拿了過來。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的意見,我都聽到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而我們公司的賬上,的確還有一些錢。」

此言一齣,廳內出現一陣騷動,怎麼著,難不成徐樂水要還錢?方玉斌心裡一笑,還朝對面的徐樂水點了點頭。上週與徐樂水碰面,兩人基本達成一致,方玉斌還替對方支了不少招。從幾句開場白來看,徐樂水學得挺快,臨場反應也不錯。

徐樂水接著說:「今天我把公司的賬本都帶來了。賬上還有多少錢呢?8000多萬!」這話剛說完,臺下立刻有人歡呼雀躍,敢情鋼廠還有錢呀!但也有人皺起眉頭,8000萬是不少,但他們欠下的債更多,真要還債還不夠零頭。

「8000萬隻是現金,我們還有不動產。」徐樂水繼續說,「鋼廠的土地、機器裝置、辦公大樓,都可以變賣,我請專業的評估機構測算過,這些資產加在一塊兒,起碼還值5個億。」

「那還說什麼,趕緊還錢!」有人吼起來。

徐樂水揮手示意大夥安靜,然後說:「剛才我把家底亮出來了,但企業的外債是多少,你們知道嗎?」

債主們紛紛搖頭。鋼廠欠自己多少錢,債主們個個心中有數,但一共欠了多少外債,一直沒有權威數字。

徐樂水說:「這個具體數字,我就不說了,請公安局的同志說。前段時間,債主堵工廠大門,堵我的辦公室,最後還去堵了政府。政府派出人,到企業把所有欠債捋了一遍。他們那裡有準確數字。」

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說道:「我們經過認真清查,已經有了初步結果。企業的各種欠債加在一起,總共14億。」

會場一下炸開鍋,人們早就知道鋼廠欠了一屁股債,但實在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天文數字。

徐樂水一臉沉重地說:「這就是企業現狀,我沒有一點隱瞞。如果大夥決定讓企業破產,變賣資產抵債,我沒有二話。但是,即便這樣也只能還一小半的錢給大家。賬是明擺著的,公司所有資產加一塊兒,撐破天不到6億,欠債卻有14億。最後每家債主拿到手的錢,只能打四折。」

「這不是賴賬嗎?」「把姓徐的抓起來!」會場內傳來一陣陣謾罵。有人情緒激動,甚至要上前抓扯徐樂水,幸虧糾察隊的人出手,才把局面控制下來。

方玉斌朝吳步達使了個眼色,吳步達心領神會,上前拿過話筒:「大家聽我說幾句。」

吳步達先自報家門:「我叫吳步達,是星闌資本投資總監。我們公司之前借給了鋼廠1個億,到現在1分錢也沒還。1個億呀,那可不是小數目。恐怕除了銀行,就數我們是冤大頭。」

吳步達接著說:「剛才徐樂水算了一筆賬,說變賣資產後,每個人拿到手的錢只能打四折。但這個賬,他沒算對!」

「怎麼沒對?」其他人焦急地問道。

吳步達說:「徐樂水把資產除負債,算出來是四折。大道理看上去沒錯,有限責任公司嘛,承擔有限責任。真到了破產那一天,把所有資產拿來抵債,大夥能分多少是多少。但是,所有欠債裡,有一筆卻是打不了折的。」

吳步達接著說:「他們不僅欠銀行的錢,欠投資公司的錢,欠上下游企業的工程款、材料費,還欠工人幾千萬工資。還債有先後順序,真要破產,必須把工資結清,而且不能打折。」

「是呀。」周圍有人附和。

吳步達又說:「他們賬上的8000萬現金,估計給工人發了工資,就剩不了幾個錢。除去這一筆,我敢說,大夥領到手的錢,絕不到四折。」

眾人見吳步達說得在理,一面點頭,一面又唉聲嘆氣。吳步達繼續說:「還有那些不動產,評估說有5億,能按這個價賣出去嗎?大家都是生意人,知道評估價格和實際價格可差著一大截,這時去變賣資產,哪個買家不狠狠砍價?再說處理資產是一個長期過程,不是一兩天的事,什麼時候能拿到錢還說不準。」

吳步達最後說:「反正作為債權人,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今天真把徐樂水抓了,讓企業破產,我們那1個億,能收回來2000萬就不錯了。」

吳步達這一番話,說得眾人垂頭喪氣,隔了一陣,才有人開口:「你是什麼意思?」

吳步達說:「我的意思,還是不要讓企業破產,給他們一點時間。」

「那不行!」立刻有人吼道,「溫玉彪已經死了,今天不把徐樂水抓起來,讓他跑了怎麼辦?」

鬧騰了一會兒,徐樂水抓過話筒:「我今天到這兒來,就做好了聽天由命的準備。諸位決定讓企業破產,我不敢反對。要把我抓起來,我也認了。如果大家肯給我一次機會,我更是感恩戴德。」

周圍又有起鬨聲,徐樂水沒有理會,繼續說:「假若今天我僥倖走出會場,可以向大家做出三點承諾。第一,拼出命去幹,力爭讓企業走上正軌,早日還大夥的錢;第二,我把身份證、護照都交出來,在還清欠債之前,絕不離開江州,即便是出差談生意,也派副總出去,自己留在家裡;第三,誠摯地邀請各位派出代表,進駐企業進行監督,公司所有資產在此期間不得出售轉讓,以防轉移資產。」

做出三點承諾後,徐樂水接著說:「我的手機24小時暢通,只要在座的找我,一定隨叫隨到,而且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們要派個人,吃飯、睡覺都跟著我,我也沒意見。只是這些人的工錢有勞各位先墊著,如今鄙人兜裡實在沒錢。」

這些承諾,徐樂水當初跟方玉斌說過,今天又當著眾人說了一遍。見會場陷入沉寂,吳步達說道:「作為債權人之一,我們的意見,不妨再給他一點時間。退一步說,即便企業救不活,不動產還在那裡,今天出售或明天出售,差不了太多。萬一企業起死回生了,咱們的錢不就連本帶利都回來了?當然,最後怎麼辦,還要大夥商量決定。」

眾人交頭接耳,商討起對策。碰上徐樂水這樣一臉誠懇卻又正兒八經沒錢的主,可比碰上有錢不還的老賴還棘手。漸漸地,再給徐樂水一點時間的主張佔據上風。

眼看會議開了好幾個小時,政府代表說道:「大家該說的都說了,最後舉手表決吧。有一點我還得強調一遍,決定是你們做的,後果也要自己承擔。將來反悔了,可不要來找政府。」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徐樂水走出會場,並沒被押進警車,而是鑽回了自己的轎車。汽車駛上馬路,他立刻拿出手機,給方玉斌打去感謝的電話。

電話那頭,方玉斌苦笑著說:「你不必謝我。星闌資本今天不是要幫誰,只是說出了實話。其他債主,也是覺得我們的話有道理,才聽了進去。」

方玉斌又問:「給我說實話,鋼廠還有的救嗎?」

「這個真不好說,局勢的確不樂觀。」徐樂水說,「但是,今天宣佈破產了,事情就結束了。保住了企業,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6最是心寒荒涼寄

清晨6點過,藏北的那曲高原依舊黑沉沉一片。頂著零下3攝氏度的嚴寒,方玉斌在路邊小餐館啃著冰涼的饅頭,就著冰冷的牛奶。儘管冰冷的食物令肚子有些抽緊,但方玉斌堅持住了。高原上,熱水是稀缺品。今天還要長途跋涉,熱水更得省著用。他只是倒出一小杯熱水,遞給蔣若冰。蔣若冰莞爾一笑,說了聲「謝謝」。

晨曦漸漸拂過大地,三輛越野車轟鳴著上路。青藏高原的清晨,山與山之間是如此不同。一邊是薄薄的白霜覆蓋的山坡,一邊則是金燦燦的黃土坡。只一瞬間,原先灰白的天空變得透明,然後慢慢地滲透出一點點藍色。淺藍、寶石藍、深藍,高原的天空隨著山與山之間的不同而漸變著顏色。

汽車飛馳,那些數不盡的神山、聖湖、天河,還有壯闊的扎什倫布寺,宏偉的布達拉宮,都留在了身後。

這一趟青藏高原自駕行,是蔣若冰為了犒勞億家的管理層特意組織的。她還邀請了星闌資本的方玉斌與吳步達同行,一行人分乘三輛越野車。他們選擇了川藏線進,青藏線出。

經過前幾日的跋涉,他們結束了川藏線的旅程。今天,將從西藏那曲出發,奔行800多公里,抵達青海格爾木。從格爾木到青海省會西寧,廣義來說也屬於青藏線,但那一段路已幾乎是全程高速。因此從那曲到格爾木,被許多人視為最後一段具有挑戰性的旅程。

天地至高,天路至遠。與川藏線的險峻奇美不同,青藏線的大部分路段筆直通天,視野極為廣闊。但青藏線海拔更高,幾乎全程都在海拔4000米以上,許多人的高原反應也會更強烈。

剛出發沒多久,吳步達就覺著頭暈。正在駕駛座操作方向盤的蔣若冰說道:「藥品和氧氣袋在後一輛車上,那輛車裡只坐了三個人,車況也好些,要不你換過去?」

吳步達答應道:「好吧。」

方玉斌擔心部下的身體,說:「要不我也坐那輛車,照顧你一下?」

蔣若冰說:「你再過去,車裡就擠滿五個人。人家本來身體不舒服,還是坐寬敞一點好。」

方玉斌說:「讓那輛車上的人過來一個,不就成了?」

蔣若冰說:「說好咱們兩個老總開國產車,普拉多留給他們,你怎麼變卦了,非得把人家趕到這輛車上顛簸?」這一行有三輛越野,兩臺豐田普拉多,堪稱高原路上的神車,另外一輛是國產越野,車況難免遜色。出發前,蔣若冰就宣佈,部下們辛苦了,好車留給他們開,方玉斌還稱讚她有大將之風。

「我倒把這一茬忘了。」方玉斌笑起來,「那行,步達一個人過去吧。」

送走了吳步達,蔣若冰臉上似乎多了笑容,車也開得更快。方玉斌提醒說:「別忘了限速卡,開再快到時也得停下來等。再說青藏線雖然直,但路基下沉到處是大坑,小心點。」

蔣若冰說:「相信我的技術,不會把你帶坑裡去。至於限速卡嘛,我寧肯到檢查站前,把車停路邊多等一會兒,也不願在路上磨磨蹭蹭。」

發給汽車限速卡,大概是西藏公路上的一大特色。西藏公路上測速裝置很少,交警會在一些重點路段沿途設檢查站,用發限速卡的方法監控司機車速。交警通常在檢查完駕駛證、行駛證和同車人身份證並例行詢問之後,填寫好一張字條交給司機,這就是限速卡。到下一個檢查站,司機必須向交警再次出示限速卡,交警根據兩座檢查站之間的距離以及行駛時間,確認車輛沒超速後,再簽上當時的時間和到下一個檢查站的時間,如此「接力」。

在西藏開車,一定得把限速卡牢牢記住。偶爾交警忘了,你都不能忘。前幾天在川藏線上,方玉斌駕車經過一座檢查站,忘了讓交警簽字蓋章。結果到了下一個檢查站,交警讓他返回去簽字。假如把限速卡弄丟了,就得按超速處罰。

青藏公路十分筆直,為防止走神,同車人最好不停聊天。蔣若冰問道:「江州鋼鐵廠那邊怎麼樣了?聽說不久前你幫徐樂水解了圍。」

方玉斌說:「談不上解圍,只不過實話實說,幫所有債權人分析一下局勢。」

蔣若冰說:「沒錯,要說解圍,你也是幫億家解圍。這1個億的爛賬,本來是我們的,你主動接了過去。」

方玉斌笑著說:「我可不是發善心,而是讓你們輕裝上陣,指望著能替我賺更多錢。」

方玉斌掏出一支菸來:「風景太美,簡直把我看醉了。抽根菸解解乏,不介意吧?」

蔣若冰說:「我倒沒什麼,只是擔心你的肺。這兒可是高海拔地區,空氣都吸不過來,還去吸菸。」

方玉斌點燃香菸後,揮動打火機說:「我就知道你不會介意。這個打火機,還是你送我的。」

普通打火機進入西藏也會有高原反應,經常打不燃,後來蔣若冰專門給方玉斌買了一個高原打火機。方玉斌把打火機揣回兜裡,說:「這也算是禮物了,我得回去珍藏起來,留作紀念。」

蔣若冰微微一笑:「打火機雖不值錢,可你得記住我的心意喲。不是所有人都那麼細心,會發覺你的打火機出現了高原反應。」

「嗯,謝謝。」方玉斌說。

「沒事。」蔣若冰投來一絲溫存的目光,「在我心中,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嘛。」

方玉斌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接著移開話題:「過了安東縣城有一會兒了,很快要到唐古拉山口了吧。」

蔣若冰點頭說:「前面應該就是了。」

方玉斌說:「唐古拉山口是青藏公路的最高點,一會兒停一下,拍幾張照片吧。」

唐古拉山口海拔很高,站在這裡,立刻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山口溫度很低,遠處的水坑都結著冰,山坡上零星披著一縷縷雪。這裡有一座軍人石雕像,不算高大但很傳神,是為了紀念修建青藏公路而獻出年輕生命的解放軍戰士。雕像下方掛著很多五彩經幡。環顧四周,連綿的山之外還是連綿的山,山與山之間沒有分界線。

方玉斌與蔣若冰的身體素質不錯,下車來按動快門,拍了不少照片。另外兩輛車的同事因為擔心高原反應,根本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對著高度碑拍照一下就匆匆開走了。

過了唐古拉山口不久,就到了西藏與青海的邊界。這兒有一座牌樓,上面寫著「歡迎您再來西藏」。兩人都有些興奮,看到這個牌子,意味著從此加油不再需要身份證,也不用再領限速卡了。

這時同事打來電話,說他們已在前方加油站等著。幾天的自駕游下來,一行人早養成見到加油站就加滿油的習慣,因為在茫茫高原,不知道下一個加油站有多遠,也不知道加油站裡有沒有油。尤其今早出發前,當地人特別囑咐,車入青海後,很快會進入可可西里無人區,那裡沒有一座加油站,因此一定要提前加滿油。

加油站排著長隊,加油與用餐耽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休整之後,三臺車魚貫而行,跨過沱沱河大橋,進入可可西里。可可西里的海拔在5000米左右,氣候乾燥寒冷,嚴重缺氧和缺淡水,環境險惡,人類無法長期居住,被稱為「生命的禁區」。

可可西里有一種獨特的蒼涼大美。綿延不絕的青色山樑,連線天際的青色草地,無數條河流在草地上蜿蜒交匯。濃密的雲團團簇簇,緊貼著高原的青色,把天與地融為一體。

透過車窗,可見一群群野犛牛在悠閒地享受著大自然的賜予;一隻金雕沖天而起;幾隻長尾倉鼠倏忽鑽進草叢。沱沱河曲曲彎彎波光粼粼,在可可西里無際的草原上盡情地舒展著自己的身軀……正因為不適宜人類居住,反而給高原野生動物創造了得天獨厚的生存條件,讓可可西里成為野生動物的樂園。

「藏羚羊!」手握方向盤的蔣若冰一聲尖叫,興奮雀躍。

順著手勢,方玉斌看清了遠處的藏羚羊群。他緊託著望遠鏡,細細端詳著這些雪域精靈。

「太美了!」方玉斌不自覺沉浸在可可西里寧靜和諧而又自由的畫圖中。「玉斌,你真的喜歡蘇晉嗎?」蔣若冰冷不防問道,將方玉斌拉回到現實中。

放下望遠鏡,方玉斌說:「你幹嗎問這個問題?」

蔣若冰說:「聽說你們快結婚了。但我覺得,你並不真的喜歡她。」

方玉斌看著蔣若冰:「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蔣若冰說:「你先回答我,我的感覺對不對吧?」

「不對!」方玉斌語氣堅定地說。

「難得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蔣若冰口中祝賀,表情卻有些失望。隔了一會兒,她又說:「但我總覺得,你和蘇晉的性格差異很大。」

方玉斌笑起來:「有差異才能取長補短呀。」

蔣若冰臉上也擠出一絲笑容,說:「蘇晉是個好命的女人,終於找到如意郎君。但這世上,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方玉斌沒有搭話,只是重新拿起望遠鏡,眺望遠方風景。蔣若冰對自己的好感,他不是毫無察覺。但既然與蘇晉已約定終身,就不能再移情別戀。況且,自己對蔣若冰僅僅是一種欣賞,遠不到愛情的地步。方玉斌甚至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蔣若冰是事業上的夥伴,這種合作關係,絕不應該摻雜進情感因素。

最是心寒荒涼寄!蔣若冰此刻的心境,比車窗外的風景更加荒蕪。望斷天涯,不見君暖馨,只見一片片枯葉冷梧桐。況且冰冷的可可西里,並沒有梧桐。

車隊順利穿越可可西里,前方便是崑崙山口。路牌顯示,距離格爾木僅有160多公里。越過崑崙山口後,海拔更是一路降低,高原行程正式宣告結束。

蔣若冰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興奮,她的試探性攻擊被方玉斌回絕後,一路上寡言少語。方玉斌伸了個懶腰,說:「你開了這麼遠的路,累了吧?我來開一會兒。」

「好吧。」蔣若冰的確有些累,兩人交換了座位。

方玉斌操控著方向盤,聊起工作:「億家最近發展勢頭不錯,交易規模連上臺階。對於c輪融資,你有什麼想法?」

蔣若冰答道:「你說過,c輪融資是大考,我自然希望早點邁過去。另外,vm指數不要超過0.5,這個提醒我也記著。」

方玉斌說:「可我此時的心情,卻有些矛盾。」停頓一下,他解釋說:「作為a輪、b輪的投資人,我當然希望億家欣欣向榮,只要在合理範圍內,公司的估值越高越好。但另一面,估值提高太快,也給我出了難題——估值越高,就意味著我在c輪要投入更多資金。星闌資本只是一家小型投資基金,遠算不得財大氣粗。」

蔣若冰微笑著說:「我只負責把公司業績做上去,你們投資人上哪兒弄錢,這個可不是我該操心的。」

蔣若冰又說:「聽你這口氣,c輪還會繼續投,不會獲利退出?」

方玉斌點頭說:「退出夢劇場後,億家已是星闌資本唯一的戰略性專案。賺一點錢就退出,絕非我們的初衷。」

蔣若冰建議道:「打算繼續跟進,資金實力又不寬裕的話,不妨考慮跟投。a輪與b輪,星闌都是領投,到了c輪,可以讓其他人領投,你們來跟投。」

所謂領投與跟投,是指每一輪融資都有多家投資機構參與,但各家出錢的數額並不是平均分配的。必然有一家投資機構承擔絕大部分投資額,其餘再分攤剩餘部分。出錢多的被稱為「領投」,其餘被稱為「跟投」。在融資相關的所有法律檔案裡,必須首先寫明哪家投資機構是「領投」,哪些是「跟投」,絲毫不可含糊。

方玉斌笑著說:「看來最近你見過了不少投資人,對於投資圈的事門兒清。」

蔣若冰說:「只是我的一點建議,供你參考。」

方玉斌說:「我會認真考慮的。」

過了崑崙山口,路況越來越好,車速也越來越快。方玉斌說:「現在談領投、跟投,或許還早了點。關鍵是,億家本身得拿出亮眼的成績,只有這樣,面對新進入的投資人,我們才有足夠的談判籌碼。平臺的交易金額,還能再上一層樓嗎?」

蔣若冰說:「你也知道,億家的重心在抵押貸款,尤其是房貸與車貸。車貸這一塊,我們幾乎做到了極致,短期內很難有大幅提升。房貸呢,目前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做得也還行。不過短期內要讓交易規模大幅提升,難度不小。」

蔣若冰繼續說:「我也明白,為了c輪融資,交易規模很關鍵。假若要擴大規模,突破天花板,就只能想辦法把房貸業務擴充套件到其他城市。」

「但這樣一來,又與當初的規劃背道而馳。」蔣若冰聳了聳肩,「去各地建立分公司,成本會激增,管理難度太大。」

方玉斌問:「你們的車貸業務,不用到處建分公司,一樣能做全國各地的業務。為什麼做房貸,就要建分公司?」

蔣若冰說:「房子與車子不一樣。同一品牌的車輛,根據車齡就能測算出大概價值,不會有太大的地域差別。不管借貸人在海南還是黑龍江,只要把行駛證照片發過來,能貸多少錢,心裡大致就有譜了。但房子大不一樣,不同城市、不同地段,差著一大截。放貸前如何判定房產價值,需要有人上門鑑定。」

「這是個麻煩事。」方玉斌想了一會兒,說,「沒有分公司,房貸業務無法展開,交易規模上不來。但組建分公司,成本又太高。」

蔣若冰說:「只能二選一的話,我還是堅持穩步發展,暫時不要盲目擴張。在快與慢、死與生之間,無疑後者更重要。」

方玉斌點著頭,他很佩服蔣若冰的冷靜與定力。對許多創業公司來說,這一點恰恰是最稀缺的。但他也未死心,是否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魚和熊掌,難道真不可兼得?靠著多年打拼練就的商業第六感,方玉斌隨口說道:「能否借力打力呢,比如說服務外包,或者找一家代工廠?」

蔣若冰笑了:「你可真夠異想天開!咱們做的是金融,又不是傳統制造業。找誰代工,誰有能力代工?」

蔣若冰只把外包的想法當成了玩笑,方玉斌卻陷入沉思。在他看來,無論金融業還是製造業,都是做生意。但凡是生意,商道一定相通。

思忖了一陣,方玉斌腦海中似乎有些眉目,但又不夠清晰。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徵求意見:「組建分公司的確冒險,能否借用人家的網路呢?」

蔣若冰依舊搖頭:「到哪兒去找這樣的合作伙伴?擁有全國的營銷網路,同時具備極強的專業能力。」

「專業能力?」方玉斌唸叨著。

「是呀!」蔣若冰說,「我們的發展重心是房貸,理想中的合作伙伴一定得對全國各大城市的房地產市場十分熟悉。」

「熟悉房地產市場的企業很多嘛。」方玉斌說。

「是挺多,比如那些個地產大鱷。」蔣若冰說,「但人家未必看得上咱們的小本生意,合作根本無從談起。」

當蔣若冰說出「地產大鱷」,方玉斌立刻想到了王誠。千城集團可是不折不扣的地產大鱷,假若千城願意將遍佈全國的營銷網路與億家分享,豈不是事半功倍!

興奮之餘,方玉斌也在掂量,千城與億家不是一個量級的企業,雙方與其說合作,不如說幫忙,王誠願意幫這個忙嗎?

方玉斌控制住車速,又在心中捋了一遍思路,才說:「我可以去找千城集團的王總試一下。千城的營銷網路、專業能力沒的說,假若他們願意資源共享,億家房貸業務就能迅速上好幾個臺階。」

蔣若冰聽後,先是吃驚,接著是溢於言表的興奮。原本只當是異想天開的事,沒想到被方玉斌捭闔幾下,竟有些眉目了!她說:「能搭上千城這艘巨輪,可就太好了!」

方玉斌說:「我在榮鼎工作時,與王總認識,彼此也算老朋友。我這就給他打電話,探一探他的口風。」方玉斌心裡清楚,與王誠雖有私交,但要人家念及交情出手相助卻不可能。王誠是一個精明的商人,斷不會拿公司業務做人情。王誠能夠出手的唯一原因,大概只在於星闌資本。說到底,王誠才是星闌資本的真正投資人。億家快速做大,獲利最多的就是星闌。為了自家生意,左手幫右手的事,王誠或許會幹。

蔣若冰拍著手說:「我怎麼都忘了,你在榮鼎時,就是負責千城集團專案的。」

方玉斌掏出手機,撥給王誠。當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後,王誠給出了令人驚喜的回答:「這個想法太好了!千城不僅願意幫忙,還要上升到總公司層面,當成大事來辦。我會安排東明,親自抓這個事情。」

在方玉斌的設想中,王誠出於對星闌的關照,或許會勉強答應下來,但沒想到態度竟如此積極。虞東明可是僅次於王誠的千城二號人物,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竟然要二當家親自負責!

王誠又說:「我對千城的戰略發展,有一些新規劃。你的合作方案,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千城有何發展規劃?怎麼個不謀而合法?方玉斌還沒來得及發問,王誠便說:「你現在哪裡?」

方玉斌答道:「我在從西藏到青海的自駕路上。」

「你也上高原了?」王誠顯得有些興奮,「我正在珠穆朗瑪峰腳下。」

「你又要去登珠峰?」在方玉斌的印象中,王誠多年前便已登頂珠峰。

「是啊。」王誠興奮地說,「上一回登珠峰,我才50多歲,如今上60了,還想再挑戰一下。公司的高管團隊都來了。有興趣的和我一起登珠峰,實在吃不消的,就在山腳下來一場徒步行走。」

「哦。」方玉斌說,「我和億家的管理層來青藏高原自駕遊,轉了一圈,今晚就要到格爾木了。」

王誠問道:「身體怎麼樣?沒有高原反應吧?」

方玉斌說:「還行,一路上沒出現高原反應。」

王誠說:「既然身體沒問題,索性你就來珠峰底下,趕緊把事情敲定。」

「不必了吧。」高原風光已經看夠,方玉斌並不想走回頭路,「還是等你回公司之後再說。難得你們出來旅行放鬆,我可不敢打攪。」

王誠卻興致勃勃地堅持說:「這一次登頂,前後得花一個月。緊接著又是春節假期,事情一拖就到年後了。你現在過來,把方案敲定,我去登山,其他人還能落實,爭取年前把工作推開。」

王誠就是這樣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方玉斌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答應道:「好,我今晚到格爾木,明天一早往回趕。」

王誠說:「明早動身,順利的話後天咱們就能見面。我在珠峰南坡尼泊爾這邊,你得坐飛機,翻越喜馬拉雅山。」

7網際網路+不是新鮮事物,在中國起碼發展演進了十多年,還出現過兩波高潮

在格爾木休息了一晚,方玉斌、蔣若冰與大隊人馬作別,開始了長途空中接力。他倆沒再駕駛汽車,而是從格爾木坐飛機前往西寧,接著轉機抵達拉薩。在拉薩貢嘎機場逗留了5個多小時後,又搭上了前往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的航班。

抵達加德滿都已是深夜,兩人就住在機場附近的旅館,第二天一早,他們坐上一架尼泊爾雪人航空的小飛機,趕往盧卡拉。

山間小城盧卡拉在全世界的登山愛好者中大名鼎鼎,這裡是從尼泊爾方向挺進珠峰的必經之路,也是ebc的起點。所謂ebc,就是珠峰南坡尼泊爾境內的一條徒步旅行線路,從盧卡拉開始,一路向北到達珠峰大本營,然後返回盧卡拉。畢竟,能登頂珠峰的只是極少數,對那些心向高處,但體力、財力有所欠缺的人來說,不妨採取在珠峰山腳下徒步行走,遠遠眺望的方式。這條線路上,從平原的闊葉森林到高海拔的高山草甸,再到寸草不生的埡口,美豔絕倫的雪山,還有那藍得令人目眩的高山湖泊,一路變化的風景,被徒步旅行者贊為夢幻之旅。

盧卡拉的機場同樣名聲顯赫,跑道只有460米,不到國際機場5500米標準長度的十分之一,機場另一端就是萬丈深淵,因此被稱為「世界最危險的機場」。由於依山勢而建,背靠山坡,機場跑道並非平直,而是具有一定角度的傾斜。這樣的地理條件,決定了在盧卡拉機場降落時只能是一錘子買賣。一旦著陸過程稍有差池,飛行員打算把飛機重新拉起來複飛,結局只能是與跑道後方的雪山迎頭相撞。除了地勢險峻以及高海拔氣象條件,盧卡拉機場甚至沒有導航裝置,飛機著陸只靠飛行員用眼睛去瞅。但就是這樣一個「世界最危險的機場」,旅客卻每日爆滿,某些航班更是一票難求。

雪人航空的小飛機起飛後遭遇氣流,劇烈抖動起來。方玉斌表情沉著,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蔣若冰嚼著口香糖,一直盯著舷窗外的雪山來分散注意力。半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抖動更加厲害。蔣若冰甚至有些後悔,不該跑這一趟,生意上的事寧可緩幾個月,也不要來遭這番罪。一想到即將著陸的盧卡拉機場沒有導航裝置,她更是膽戰心驚。

鄰座的一對中年夫婦也是中國人,見蔣若冰一臉惶恐,便安慰道:「姑娘,沒事。我們在這個機場起降好多回了,不也好好的。尼泊爾是一個眾神居住的國家,跑道盡頭菩提樹下的白度母和跑道南側的佛塔就是最好的導航系統。」

失速告警音短促響起,耳邊傳來了機輪接地的「吱」聲,而屁股上卻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衝擊,接著便是尖銳的反槳轟鳴和減速時的縱向加速度。飛機幾乎是在衝出跑道的最後一刻,才停住了腳步。此時,機艙內所有乘客長出一口氣,開始歡呼。皮膚黝黑的老機長走出駕駛艙,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點了點頭。

王誠昨晚就來過電話,說會派人到機場迎接。走出機場,方玉斌看見一名千城集團員工,雙方打過招呼。這名員工接過蔣若冰的行李,又指了指街對面:「車就停在那兒。」

方玉斌走近這輛白色麵包車,推開車門,只見車內還坐著一人,肥頭大耳,面色如灰,手上拎著一個氧氣袋。再定睛一看,這不是伍俊桐嗎?

方玉斌招呼道:「伍總,你也來了?」

伍俊桐沒好氣地說:「能不來嗎?王誠把公司高管全拉來了,說要搞什麼高原頭腦風暴。」股權大戰之後,伍俊桐以費雲鵬欽派監軍的身份,出任千城集團分管財務的副總,自然也是公司高管之一。

伍俊桐接著抱怨說:「一到這裡,腦子裡只覺得缺氧,哪裡還有什麼風暴?」

方玉斌明白,伍俊桐應該出現了高原反應,正難受呢。他裝出關切的模樣:「你既然有高原反應,就不該來這兒嘛。」

「我是被他們忽悠了。」伍俊桐聲音不大,但看得出內心十分懊惱,「一開始,王誠拉著我去登珠峰,我說自己這把身子骨,還是省著點用,別去瞎折騰。王誠又說,不登珠峰可以去南坡下面徒步旅行,還說那裡海拔低,景色漂亮。王誠這麼一說,下面一幫人也跟著起鬨,把那個徒步旅行誇得跟一朵花似的。」

伍俊桐嘆了一口氣:「也怪我意志不堅定,聽他們一說,覺得自個兒全世界都跑遍了,真還沒來過這種地方,便勉強答應了下來。」

方玉斌心中暗笑,說道:「你剛來,有些高原反應也不奇怪,再適應幾天就沒問題了。」

伍俊桐有氣無力地擺著手:「我可不去適應了。一會兒就走!下輩子也不來這鬼地方。」

一旁的千城公司員工說道:「伍總身體不適,已經訂好了返程機票。他應該就是搭你們來的這架飛機,離開盧卡拉。」

「外面太冷,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會兒,我還得在車上坐一下。玉斌,只能耽擱你了。」伍俊桐說完後,抱著氧氣袋大口吸起來。

「沒事,我們把伍總送走後,再去賓館。」外面氣溫的確有些低,方玉斌一面說著,一面拉蔣若冰鑽進麵包車。

伍俊桐吸了氧氣,似乎緩過來一些。他放下氧氣袋,問道:「你來幹什麼?」

對伍俊桐,方玉斌不想說太多,敷衍道:「我投資的一家公司,希望與千城開展業務合作。王總聽說我在西藏旅遊,便叫我趕過來見一面。」

「他也真是!」伍俊桐說,「生意什麼時候不能談,非把你拽來這鬼地方!」

「我還行。」方玉斌說,「在西藏待了好多天,沒出現高原反應。」

「年輕就是好呀。我這把老骨頭,哪裡能和你們比。」伍俊桐臉上似笑非笑,說的話不陰不陽。

伍俊桐把目光投向蔣若冰,問道:「這位是……」

蔣若冰是何等精明的女子,從剛才幾句對話便猜出,方玉斌與伍俊桐應該認識很久,關係卻很微妙,算得上老熟人,絕稱不上老朋友。她微微一笑,很有分寸地說:「伍總,你好!我叫蔣若冰。」

方玉斌趕緊說道:「是我疏忽了,盡顧著聊天,竟然忘了介紹。這位伍總是千城集團的副總裁,過去在榮鼎時,也是我的老領導。若冰是億家金控的董事長。」

伍俊桐點了點頭:「打算和千城進行業務合作的,就是億家?」

「雙方只是初步意向,能否合作還不一定。」根本不需方玉斌示意,蔣若冰便已心領神會,任何話點到為止,絕不多說一個字。

「億家?聽著很耳熟嘛。」伍俊桐晃悠著腦袋,說,「想起來了,不就是袁瑞朗在上海搞的那家公司嗎?」

「是的。」方玉斌心想,伍俊桐這種人,記憶力太好簡直都成為令人討厭的事情。

「你現在是董事長,袁瑞朗去哪兒了?」伍俊桐問道。

蔣若冰硬著頭皮答道:「袁總出國了。」

伍俊桐似乎還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卻又忍不住用手撐住腦袋,說:「怎麼一說話,又開始頭暈?」

方玉斌與蔣若冰見狀皆心中竊喜,蔣若冰十分體貼地遞過氧氣袋:「你身體不適就少說點話。再吸會兒氧氣吧。」

在機場附近耽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伍俊桐送上飛機。麵包車掉轉車頭,將方玉斌一行送到旅館。盧卡拉是座小鎮,旅館的條件頗為簡陋。方玉斌剛把行李放好,千城集團的常務副總虞東明便來敲門。

兩人有段時間沒見,熱絡地聊起來。方玉斌提起在機場外見到伍俊桐的情景,虞東明哈哈大笑:「伍俊桐算是嚐到厲害了。千城的企業文化就是陽光、健康,他沒法融入我們的文化,這下吃到苦頭了。」

方玉斌也笑起來:「王總搞這場高原頭腦風暴,是不是故意修理他呀?」

虞東明擺著手:「他算什麼東西,用得著故意去修理?頂多是考驗他一下,沒想到他那麼菜。」

虞東明又說:「不過,因為他提前離開,我們的行程也有些調整。」停頓一下,他接著說:「這次高管會議的確不想讓伍俊桐參加。原來計劃先去徒步行走溜達一圈,接下來再開會。伍俊桐肯定受不了這番折騰,一定沒走完就落跑了。誰承想,剛到盧卡拉,海拔才兩三千米,他就受不了了。既然他走了,我們決定把會議提前。開完會大夥再去徒步,王總也好安心登珠峰。」

方玉斌又笑起來:「這還不叫修理呀?瞧伍俊桐頭昏腦漲的樣子,你們可把人家整得夠嗆。」

虞東明看了看手錶,說:「該吃飯了,王總已在餐廳等著了。」

王誠坐在旅館一樓的餐廳,他與方玉斌、蔣若冰握手寒暄了幾句。方玉斌與千城的好多高管都認識,彼此打著招呼。餐桌上的食物,有西藏吧啦餅、尼泊爾咖哩飯,但顯然並不合眾人胃口,許多人掏出了從國內帶來的四川榨菜。

王誠身旁坐著幾個面色紅潤、體格健碩的漢子,瞧模樣像是藏族人。但他們並不會說漢語,一直用蹩腳的英語與王誠交流。方玉斌向虞東明打聽,才知道他們是尼泊爾境內的夏爾巴人,也是王誠登山旅途中的老朋友。

方玉斌對登山不感興趣,也沒聽說過夏爾巴人。直到虞東明介紹一番後,才曉得這群生活在珠峰腳下的夏爾巴人,竟是享譽世界的雪山之子。

夏爾巴人並非當地土著,幾百年前,原本生活在甘孜地區的他們跨越崇山峻嶺,來到喜馬拉雅山南麓,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夏爾巴,藏語的意思就是來自東方的人。

夏爾巴人不但軀幹健碩,肺活量大,血液中的血紅蛋白更遠高於普通人。這樣的身體條件,有效保障了大腦和肌肉供血,造就了他們驚人的抗缺氧能力。

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陸續抵達珠峰腳下的各國登山隊打破了夏爾巴人的寂靜生活,他們充當起登山隊員的嚮導或挑夫。夏爾巴人在高山上揹負裝備、搭建營地、架設安全索、插放路標、清理可能導致危險的冰裂縫。1953年5月29日,埃德蒙·希拉里和丹增·諾爾蓋一起登上8848米的世界最高峰,成為首度征服珠峰的人。希拉里是來自紐西蘭的養蜂人,丹增便是生活在珠峰腳下的夏爾巴人。

自從1993年珠峰探險開啟商業模式,助人登山更成為許多夏爾巴人的主要經濟來源。有種說法,如今有6600多人次登上了世界之巔,其中大概有6000人次,是通過旅行社,經由夏爾巴人的手腳「送」上峰頂的。那些登頂者,與其說是運動家,不如說是觀光客。他們既缺乏優秀的體質,也缺乏基本登山技能,但他們願意付出10萬美元的報酬,來滿足形形色色的虛榮。相比之下,一個時刻面對生死的夏爾巴嚮導,一年的總收入不過5000美元而已。

夏爾巴人在高海拔地區的適應能力,讓全世界都為之驚訝。前些年,三名西方登山者因為不聽從夏爾巴嚮導的指引,打算另闢蹊徑,導致產生矛盾。結果在海拔7000多米的營地,雙方發生群毆,西方人被打得頭破血流。事後,許多人發出驚歎,在7000多米的高海拔地區,一般人都得小心翼翼儲存體力,生怕有力氣上去,沒力氣下來。可夏爾巴人還能拳腳相向,大打出手!

王誠與夏爾巴嚮導聊得很投機,回憶起之前登山的種種經歷,王誠幾乎手舞足蹈。千城的高管偶爾插幾句話,說的也是與登山有關的內容。方玉斌插不上嘴,不過他在一旁觀察,發現對於登山,王誠是發自內心地喜愛,但他的那些部下,多少有陪太子讀書之嫌。千城內部早就有種說法,陪著主席去登山,是往上升的捷徑。古時候,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如今,王總愛登山,下面的該怎麼做,聰明人都知道。

吃完飯後,王誠依舊意猶未盡,拉著夏爾巴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方玉斌心裡有些抱怨,我大老遠跑來,可不是聽你嘮叨的。你熱衷登山,卻並非所有人都應該志同道合。咱們之間是合作關係,我可不是你的下屬!這個王誠呀,當初股權大戰命懸一線時,待人接物上稍有收斂,如今危機一過,又是一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樣子。

與夏爾巴人話別後,王誠總算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說:「剛才聊登山去了,卻把正事忘了。前幾天你在電話裡說,打算借用千城的網路,把億家的房貸業務在全國推開。想法不錯,具體怎麼操作?」

方玉斌不想讓自己成為王誠的下屬,一副有問必答的模樣,便把蔣若冰推出來:「具體的方案,由億家的董事長來說吧。星闌資本只是億家的投資人,具體經營上的事,若冰更在行。」

蔣若冰早就打好腹稿,自然應付自如。她剛說完,王誠便表態:「這是好事,我們一定大力支援。」他又扭頭對虞東明說:「這事你親自負責。我看你們的身體都不錯,沒有高原反應。要不今晚就商量出一個細化方案,明天發回總部。」

王誠發了話,虞東明自然滿口答應。蔣若冰一臉興奮,說著感謝的話。王誠不喜歡這些虛情客套,揮手打斷,詢問起億家的經營狀況。王誠問得很仔細,蔣若冰的回答也恰到好處,一旁的方玉斌卻有些納悶,王誠對億家的狀況為何如此上心?

王誠大概問得差不多了,便說:「就按剛才說的,東明和若冰去隔壁房間,商量出一個操作方案。我和玉斌還有些事要談。」

虞東明與蔣若冰離開後,王誠拍了拍方玉斌的肩膀:「不錯,我很看好億家這個專案。蔣若冰是個明白人,把億家交給她,比之前的袁瑞朗叫人放心。」

方玉斌點了點頭:「億家的確在往好的方向進步,但接下來的c輪融資也是一場硬仗。」

王誠說:「這些戰術問題,你們能解決。我思考的是戰略問題。」

「什麼戰略問題?」方玉斌問。

王誠說:「這次叫你過來,不單是為了億家。更多是想聽一聽你對網際網路金融的看法。」抿了一口礦泉水,王誠又說:「伍俊桐離開後,千城的高管明天就要召開會議。在會上,我想專門提出企業戰略轉型的議題。對於網際網路金融,最近我思考很多,甚至有意將它作為千城轉型的一個可能方向。」

千城這樣的地產巨無霸,竟然要做網際網路金融?這可是新鮮事!如今談到網際網路金融,方玉斌絕對算得上專家,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便說:「對於網際網路金融,我個人是十分看好的。當初出售夢劇場股份,把精力全部投入億家,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現在,網際網路+是個時髦詞,但在我看來,這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它在中國起碼發展演進了十多年。而網際網路金融,極有可能是網際網路+在中國的第三波高潮。」

王誠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問道:「哪三波高潮?」

方玉斌說:「第一波高潮出現在世紀之交,就是網際網路+資訊,透過網際網路,傳統的資訊傳遞方式被顛覆,入口網站、搜尋引擎乃至聊天軟體等紛紛出現,在這一波浪潮中,新浪、騰訊、百度等企業脫穎而出。第二波高潮在2010年代,是網際網路+商業,網商、網購改變了整個商業生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淘寶與京東。接下來的第三波高潮,我以為便是網際網路+金融。」

王誠露出讚許的目光,說:「你這番總結很精闢。千城是一家傳統企業,不過面對網際網路+的浪潮,我們也不該置身事外。最近有一件事,對我衝擊很大。」

王誠接著說:「一個信託公司的老朋友,前不久找到我,問千城是否需要資金,他可以幫我弄10個億。我說,暫時不缺錢,況且千城一直同各家銀行保持了良好合作關係,只要我們開口,貸幾十億都不成問題。」

王誠蹺起二郎腿,繼續說:「結果那位朋友卻說,銀行貸款利息不低,而且程式麻煩。他通過網上平臺,能夠找到更便宜、更快捷的資金。」

王誠笑了笑:「生意人嘛,誰都想找到更便宜、更快捷的資金。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答應與他合作。」

「結果怎麼樣?」方玉斌問。

王誠說:「千城發了10個億的私募債,這位朋友把債券透過信託公司與金融資產交易所,最終放到一家全國有名的網際網路金融平臺上銷售。據說10元起售,後臺還能自動拆分資產包。掛牌銷售後,一天時間就賣完了。」

方玉斌也笑起來:「所以,你對網際網路金融起心動念了?」

王誠點頭說:「否則,我幹嗎平白無故去幫億家的忙?再說就這麼一樁小事,用得著我急匆匆把你叫到尼泊爾?我在想,透過這次合作,起碼能讓千城對於網際網路金融有更直觀的感受。」

方玉斌明白了王誠的用意,接著問:「接下來有什麼具體的打算?」

王誠聳了聳肩:「只是一個大致思路,談不上具體打算。不過一旦決定做這件事,肯定是大手筆投入,這樣才與千城的地位相匹配。」

王誠接著說:「剛才聽了蔣若冰的彙報,感覺億家基本走上了正軌。我是希望,未來億家能扮演渡江偵察隊的角色,為千城的轉型探一探路。既然是偵察尖兵,不妨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就像當年中央搞特區,成功了,就是殺出一條血路,縱然失敗,風險也是可以承受的。」

王誠滔滔不絕,方玉斌心中卻是喜憂參半。以億家的規模與實力,能夠傍上千城這棵大樹,自然喜出望外。不過聽王誠這口氣,壓根就沒把億家甚至星闌資本當成合作夥伴,而是一種上下隸屬關係。在王誠看來,自己是星闌資本的投資人,星闌資本又是億家的最大股東,無論星闌或億家,只不過是千城的一家分公司而已。

方玉斌並不認為自己是王誠的下屬,投資與被投資是合作關係,絕不能變成服從與被服從。他決定委婉地提醒一下對方:「謝謝你的厚愛。不過億家這邊,步子還是穩一點好。億家剛經歷了一場危機,星闌的家底也不厚,再出現什麼閃失,可經受不住。我們與千城畢竟不是一家企業,真出了狀況,也不好厚著臉皮請你來填窟窿。」

王誠面無表情,揮了揮手說:「以後的事從長計議吧,先把房貸業務搞起來。」王誠又把話題引向網際網路金融的行業趨勢,方玉斌也把自己的觀點毫無保留地貢獻出來。

兩個多小時後,虞東明與蔣若冰走了進來,他們已經擬出具體方案。王誠看過之後,當即拍板:「就按這個辦,馬上傳回總部。」

方玉斌問道:「千城的高管要麼上了珠峰,要麼在山腳下徒步,我們回頭找誰對接這事?」

王誠說:「我之前說過,此事由東明負責。在這段時間,可以暫時找伍俊桐對接。若冰回國後,親自去一趟濱海,代表億家跟伍俊桐聯絡。方案傳回總部後,我再跟伍俊桐打個電話。」

「找他合適嗎?」方玉斌有些不放心。

王誠笑著說:「這些個小事,人家犯不著從中作梗。再說方案上有我的批示,他不敢不照辦。」

「好吧!」方玉斌說。

第二天,方玉斌與蔣若冰動身回國。有了之前的經驗,當小飛機從盧卡拉機場的斜坡衝下,再在峽谷間驚險地被拉起來時,兩人沒有太多慌張。飛機進入平飛階段之後,他們還聊起天來。

蔣若冰顯得很激動,認為此行收穫頗豐。方玉斌只是微微一笑:「人家肯出手是件好事,只是這手到底會伸多長,一時不好說。」

「怎麼了?」蔣若冰問。

方玉斌說到王誠有意讓億家成為「渡江偵察隊」的事,接著搖頭道:「無論星闌還是億家,都是獨立的企業,沒有義務去當誰的偵察隊。王誠可以不計較一次火力偵察的成敗,但我們不能不在乎自家企業的生死。」

蔣若冰點了點頭:「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能和千城搭上線畢竟是件好事。未來合作過程中,我們把握好尺度便是。」

「也只能這樣了。」方玉斌說。

蔣若冰又說:「我回國後,立刻去濱海拜訪伍俊桐。另外與千城合作的訊息,是否可以對外公佈?」

「緩一緩吧。」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說,「我的意思,等合作有了初步成效,億家的房貸業務達到一定規模後,再大張旗鼓公佈。我估計中間也就幾個月時間,而且這個時間點又剛好與億家的c輪融資契合。你想呀,在c輪融資前釋出重大利好,會是什麼效果!」

「我明白。」蔣若冰說,「把大牌留到關鍵時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