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大戰後,蒙元亨終贏得了為父申冤的機會,卻痛失了妻子和妹妹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草原的夜,萬籟俱寂。尤其大戰之後,寂靜之中更透出一股蒼涼與落寞。

噶爾丹已然遠遁,大營戒備卻越發森嚴。就在前日,皇上帶著文武大臣蒞臨前線。這既是慰勞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更是彰顯大清帝國的赫赫武功。

蒙元亨解下這幾日一直拴在腰間的白布,一瘸一跛穿過戒備森嚴的軍營,來到一座營帳前。文知雪早就等候在帳外,兩人相見,默默點了下頭。

帳內燈火通明,索額圖正在處理公務,蒙元亨與文知雪只好候著。彼此間一直這樣不說話,未免太尷尬,文知雪終於開口道:「佩文和你夫人的後事,處置妥當了吧?」

蒙元亨愣了一下,點頭說:「棺材前幾日送上路了。」

「節哀。」文知雪說。

蒙元亨嘆了口氣說:「多謝你出手相救。」

「我是總商,理應如此。」文知雪說,「烏日樂和嶽江南,還有那個蘇定河,都被打入大牢,相信不久你便能大仇得報。」

蒙元亨又點了點頭,神色悵然。這時,帳內走出一名戈什哈,說道:「索相請二位進去。」

烏蘭布通一役,索額圖謀劃有功,聖眷正隆。他春風得意地揮手讓二人坐下,又笑道:「此戰你們出力不少,辛苦了。」

文知雪起身道:「能為朝廷效力,是我等榮幸。我更要感激索相,救了知雪一命。」

「事出有因,說清楚便是,談不上救命。」開闢萬里商路,與俄國進行絲茶貿易的事正緊鑼密鼓籌備中,索額圖與文知雪的關係愈發熱絡。至於救命一事,自然是文知雪擅用糧臺箭。事後的確有人追究,索額圖打了招呼,便無人再問。像這等事,或許十個腦袋不夠砍,但大人物一句話又立刻雲淡風輕。

索額圖端起茶抿了一口:「此番我軍雖然大勝,畢竟還是讓噶爾丹跑了,放虎歸山,遺禍無窮。」他又舉了舉手說:「陛下心意已決,不能給噶爾丹喘息之機,一旦讓他整軍再戰,又會是心腹大患。接下來,我軍還將千里西征,直搗噶爾丹老巢。你們也要再接再厲,為西征大軍籌措糧餉。」

文知雪立刻答道:「索相有命,我等義不容辭。」

索額圖說:「噶爾丹雖說大不如前,但此番西征遠離中原腹地,比起烏蘭布通之戰,糧道保障更為棘手。因此,我替你們找了個得力幫手。」

「幫手?誰?」文知雪問。

索額圖抖了抖官袍:「這人你們也認識,嶽江南。」

文知雪大吃一驚,半晌說不出話。嶽江南不是被打入大牢了嗎,怎麼搖身一變,成為朝廷重用之人?一直沒說話的蒙元亨站起來,說:「他可是噶爾丹幫兇,什麼時候變成了朝廷的幫手!」

索額圖說:「什麼噶爾丹的幫兇!嶽江南只是一個商人,在草原上行商而已,當初在噶爾丹的淫威之下,迫不得已做了違心的事。」

「索相,你怎能替嶽江南開脫!」蒙元亨強壓著怒氣問道。

「不是我替他開脫,而是事實如此。」索額圖說,「當年噶爾丹氣焰正盛,草原上多少人被他裹挾。那些替噶爾丹打造過兵器的鐵匠,給噶爾丹運送過糧草的馬伕,難道都是噶爾丹的幫兇?朝廷殺得過來嗎?」

索額圖又說:「陛下聖明,前幾日來此處的路上還訓誡臣下:無論滿蒙漢民,當初能鐵骨錚錚不為所動的,皆是義民;那些不得已為噶爾丹做過事的,則為難民。朝廷應拯救其於水火,而非不問青紅皂白,大開殺戒。」

索額圖感慨道:「你們可知,陛下這幾句話,實不遜於十萬雄師勁旅。多少人原本惴惴不安,如今又死心塌地效忠朝廷,噶爾丹更將淪為孤家寡人。」

蒙元亨鐵青著臉問:「如此說來,烏日樂也要放出來了?」

「當然。」索額圖說,「烏日樂將軍昨日已經出獄,如今正訓練士卒,準備隨大軍西征。」

蒙元亨攥緊拳頭,砸在茶几上:「烏日樂殺了朝廷特使,這種事也能不了了之!」

「胡說!」索額圖訓斥道,「殺害朝廷特使的是布日古德,與烏日樂何干!」

見索額圖動怒,蒙元亨收斂了些脾氣,說:「布日古德雖然死了,他的副將還活著,一問不就清楚了?」

索額圖說:「蒙元亨,你好歹也是東家。你讓下面夥計做的每一件事,掌櫃都清楚嗎?副將說他不知此事,只能證明布日古德沒有告訴他,無法證明布日古德沒有安排其他人下毒手。」

蒙元亨真是說不出地委屈與憤懣!如此說辭,豈不是仗著死無對證,朝廷主動替烏日樂解套!

蒙元亨沉默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絕不與烏日樂、嶽江南等人為伍。」

索額圖指著蒙元亨,像是要發火的樣子。最後,他把指頭縮回來,乾笑一聲,說道:「你這小子,又在犯渾。」頓了頓,他對文知雪說:「你先回吧,我有些事同元亨再聊聊。」

文知雪告辭後,帳內就剩下兩人。索額圖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蒙元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立了功,或是有幾個臭錢,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實話告訴你,那些玩意在我眼中狗屁不如。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身敗名裂,傾家蕩產。若不是菊兒整日替你說好話,我早就收拾你了!」

索額圖的話是赤裸裸的羞辱與警告,但也是實情。蒙元亨再委屈,再是性情剛烈,在權相面前也只能忍辱負重。他痛苦地搖頭,哀求道:「索相,以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難道看不出烏日樂居心叵測、滿嘴胡話嗎?」

「你還知道老夫火眼金睛呀!」索額圖甩了甩袖子說,「烏日樂那點小把戲,我會看不穿?雖說布日古德死了,但其中太多蹊蹺,烏日樂根本無法自圓其說。」

「那為何要放過這個惡賊?」蒙元亨問。

索額圖斜靠著椅子說:「這是陛下的意思,特使之死不再追究,讓烏日樂戴罪立功。」

「究竟為什麼呀?」蒙元亨痛苦地追問。

索額圖說:「噶爾丹縱橫草原多年,這一回又能從死地脫身,足見其非等閒之輩。就說那個布日古德吧,連陛下都稱讚猛如虎、狡如狐,忠心為主,是難得的將才。噶爾丹帳下那些個良臣猛將,正是橫亙在西征路上的一座座大山。」

索額圖又說:「好不容易出個烏日樂,歸順沒幾天就讓咱們宰了,噶爾丹可是巴不得,他正好以此鼓舞部下死戰到底。朝廷輕縱烏日樂,是盼著噶爾丹手下多幾個這種人。朝廷最怕的,實乃布日古德那種忠烈之士。」

「你委屈,朝廷就不委屈?」索額圖反問道,「烏日樂把咱們當猴耍,朝廷還要賞他,這才是大仁大智,打掉牙和血吞。實話對你說吧,烏日樂不是不能殺,但絕非此刻。」

索額圖這番話,讓蒙元亨無言以對。從利害算計來說,這樣的抉擇可謂高明,但又充滿冷酷與絕情。

「至於嶽江南嘛,」索額圖繼續說,「他就是個商人,沒幹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當初人在草原,噶爾丹讓他做生意,他能不聽?!關鍵是此人還有些真本事,曾從羅剎國替噶爾丹買回幾千條火藥槍。《尼布楚條約》剛籤,朝廷正需要一個熟悉俄國的人,為西征大軍採購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