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匹快馬賓士在草原。
馬上的羅兵一手抱著蒙應瑞,一手不停地抽鞭子。跑出十幾裡地,終於見到一座軍營。羅兵跳下馬,扛起蒙應瑞就往裡衝。衛兵舉槍攔下,羅兵焦急地問:「糧臺趙明舟大人在這裡嗎?」
「你是誰?」
羅兵掏出令牌:「我是替大軍押運糧草的,找趙大人有急事。」
「西征糧臺衙門是在這裡,但趙大人下午出營辦事了,一直沒回來。」
「趙大人去哪兒了?」羅兵幾乎快要哭出來。
「大軍連營幾十裡,到處都是要趙大人操心的地方,我們怎麼知道他去哪兒。」
羅兵頓時陷入一種絕望。大戰過後,如果說噶爾丹是倉皇逃命的話,清軍就是發瘋似的追攆。主帥早有嚴令,全軍勿做半刻猶疑立即西進,從不同方向追殲噶爾丹。中途甚至不必奏報軍情浪費時間,總之追上噶爾丹就往死裡打,打不贏也要纏住。如此一來,無論敵軍我軍、前線後方都處於一種空前混亂狀態,好些主將都不知自己的部隊到哪兒了。
這種時候,要搬救兵當真不易。羅兵已去過兩座軍營,第一座軍營裡全是傷兵,自救尚且無暇,哪能救人。第二座軍營內倒有一支精兵,是從關內調來的。但人家將軍卻說,你是什麼人,我為何聽你的?
那些與蒙元亨有交情的將軍大員,年遐齡在御前當差,年羹堯早就朝西追出去了,索額圖遠在古北口。羅兵唯一還能指望的,就只有趙明舟了。好不容易找到趙明舟所駐軍營,不料人卻不在。
正當羅兵手足無措時,身旁走過一人。兩人一打照面,臉上盡是尷尬。此人正是曾與蒙元亨遠赴漠北,實則卻是文善達安插來臥底的段運鵬。文善達死後,段運鵬在文知雪手下屢獲重用,與嶽江南的棉布大戰,更是立下奇功。
段運鵬扭頭走開了。羅兵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腦中不免閃過一個念頭。他問衛兵:「總商文知雪也在營內?」
衛兵點頭說:「趕大營的總商自然跟著糧臺衙門一起。文總商就在營內。」
「小段。」羅兵終於鼓起勇氣,招呼曾共過患難,也捱過自己拳腳的段運鵬。
段運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過身一臉茫然。羅兵擠出一點笑容:「我有急事,請帶我去見文知雪。」
羅兵心想,文知雪大概是今夜自己能遇上的唯一一個熟人,雖說熟人也是仇人,但總比陌生人強。陌生人是絕不肯去救蒙元亨的,至於文知雪嘛,畢竟與蒙元亨愛恨交加,沒準能有一丁點希望。都到這時候了,死馬當成活馬醫,索性試一試!
文知雪已經睡下,被段運鵬叫起後,也是一臉驚愕,不知羅兵深更半夜找自己做什麼。出來相見,看到羅兵揹著一個小孩,問道:「這小孩是誰?」
羅兵說:「蒙元亨的兒子。」
文知雪「哦」了一聲,端詳起這個小孩,竟有些走神了。羅兵著急道:「文總商,請你救救蒙元亨!」
文知雪回過神來,冷笑一聲:「蒙元亨用得著我救!羅大哥,你開什麼玩笑。他可是立下大功的人,他日皇上封賞,沒準比我這個總商還風光。」
「他馬上連小命都保不住了!」羅兵費了半天勁,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文知雪先是驚訝,接著陷入一種深深的糾結。這時,盛宇峰與管家宋元河趕了過來。羅兵急得跺腳:「文總商,你可說句話呀。」
宋元河抱拳道:「羅兄弟,事出突然,請容我們想一想。」
「再想,蒙元亨就沒命了。要救便救,不救拉倒,給句痛快話。」羅兵來求文知雪,只因走投無路。見對方推諉,心想此事沒指望了,自己壓根找錯了人。
「大呼小叫什麼!沒見過你這麼求人的。」文知雪對他也不客氣,「剛才宋叔叔說得夠清楚了,事出突然,咱們得合計一下。你先退出去,半炷香之內定給答覆。」
羅兵走出去後,文知雪轉頭問道:「你們怎麼說?救還是不救?」
盛宇峰第一個開口:「當然不救。別忘了,蒙元亨可是咱們的仇人,哪有拼出性命救仇人的道理!」
文知雪又問段運鵬:「你說呢?」
見段運鵬欲言又止,文知雪催促道:「有什麼話快說。」
段運鵬說:「我曾與蒙元亨朝夕相處過,他若是死了,心裡倒有些不捨。」
「不捨什麼!」盛宇峰反駁道,「且不說蒙元亨對文盛合乾的那些缺德事,單說他對你,那也是無情無義。」
段運鵬在商號內向來只對文知雪唯命是從,對盛宇峰不過表面客氣而已。他頂了一句:「那都是事出有因。」
盛宇峰發火道:「你忘了文老東家是怎麼死的!讓他蒙元亨抵命天經地義。」
「夠了!」文知雪一拍桌子,「現在說的是救蒙元亨,別扯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