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信任絕非放任,大戰在即,個人榮辱不必縈懷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小屋四周沒有一扇窗戶,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蒙元亨被關進來後,立刻有一位身著四品官服的人前來審訊,讓他交代與噶爾丹勾結的事。蒙元亨大呼冤枉,嚷著要見索相或是趙明舟大人。官員沒有理會,倒是進來幾個彪形大漢,結結實實給了他一點顏色。接著,官員又問他,給卓索圖運了哪些物資,雙方如何約定。蒙元亨只得如實招來,但索額圖面授機宜之事,依舊守口如瓶。

今日,蒙元亨終於從小黑屋中走了出來。鐐銬一去,整個人頓時輕鬆。出了黑屋才發覺,這其實是一座十分別致的小院,院內種植著名貴花草,房簷下的鏤空雕花更是巧奪天工。士兵領著蒙元亨穿過走廊,來到偏廳,推開門,指了指說:「進去吧。」

蒙元亨抬腳而入,但一進門,立刻大吃一驚。屋子正中有一張圓桌,三把椅子,桌上擺滿美酒佳餚。兩把椅子空著,另一把椅子上端坐一人,正是科爾沁部王爺卓索圖。

卓索圖同樣驚訝,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怎麼、怎麼是你?」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忽然屋外響起腳步聲,接著是一陣爽朗大笑:「王爺,元亨,你們別來無恙。」

卓索圖聽這笑聲,就知道是索額圖來了,大喊道:「索相,你可得替小王做主。」

索額圖來到屋內,快步走到卓索圖面前,接著單膝跪下,就要行參拜大禮。卓索圖一把扶起他:「索相地位何等尊貴,這不是折煞小王嗎!」

索額圖順勢起身,抱拳道:「王爺受苦,索某有愧!」

索額圖拉著卓索圖與蒙元亨的手,請他們入座,接著笑呵呵地說:「二位都是忠君愛國之輩,也是我大清的功臣。今日老夫略備薄酒,為你們壓驚。」

「到底怎麼回事?」卓索圖哪肯就座,連珠炮似的發問,「我怎麼和這個奸商成了一路貨色?這是什麼地方?我手下兵馬現在如何?」

蒙元亨心中也有數不清的疑問:「索相,究竟發生了什麼?年遐齡為何要抓我?」

「少安毋躁。」索額圖臉上掛著笑容,「先坐下來,咱們喝酒吃菜。有什麼事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落座後,索額圖先敬了二人一杯,再慢慢道出了整件事的原委。這卓索圖與噶爾丹勾結不假,卻非暗通款曲,而是奉命當了一回詐降的黃蓋。朝廷知道卓索圖與噶爾丹淵源頗深,噶爾丹更一直拉攏利誘,便讓他假意示好,誘使噶爾丹離開老巢,千里東進。

敢情卓索圖與自己一樣,都是朝廷的人,蒙元亨驚呼道:「索相,你怎麼不早說!我還以為王爺投靠了噶爾丹。」

卓索圖同樣驚得目瞪口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說:「朝廷嘴裡究竟哪句是實話!一開始你們可告訴我,蒙元亨與噶爾丹有交情,讓我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索額圖獨自吞下一杯酒,說:「朝廷的確沒有如實相告,而是讓你們各演各的戲,但越是如此,才越能以假亂真。」

「不對!」卓索圖一拍桌子,「朝廷刻意隱瞞,是要我和蒙元亨互為掣肘,互相監視。無論對我還是對他,朝廷都沒真正信任過!」

卓索圖無疑說出了蒙元亨的心裡話。聽索額圖說完,蒙元亨心裡便有了這個念頭,只不過自己人微言輕,不好明說。卓索圖畢竟是滿蒙親貴,說話直來直去。

索額圖笑著搖頭:「朝廷若不信任,怎會把如此重擔壓你們肩上。但是,信任並不意味著放任。你們各領差事,彼此不通聲氣,在老夫看來倒是互為犄角,事半功倍。」

有了卓索圖打頭炮,蒙元亨的膽子也大起來,他問:「既然如此,到頭來為何抓我,甚至嚴刑逼問!」

「沒錯。」卓索圖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年家父子好手段呀,兒子進帳挾持了我,老子又帶兵繳了我手下的械,這是幹什麼!」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也是我要向二位賠罪之處。」索額圖說,「大清與準噶爾之戰,乃決定國運的生死之戰,容不得一絲馬虎。若有人趁此機會腳踏兩條船,或者乾脆投靠了噶爾丹,朝廷怎麼辦!」

索額圖接著說:「國事為重,只好委屈二位了。你們不清楚彼此底細,只需分開詢問,將兩邊的話一兜攏,忠奸立辨。」

「可喜可賀呀!」索額圖長噓一口氣,「幾日審訊下來,確知二位忠心耿耿。你們今日有功於社稷,他日朝廷必不相負。」

卓索圖頓時火冒三丈:「我在前頭捨生忘死,你們卻百般猜忌。朝廷如此待我,老子還不如跟著噶爾丹。」

索額圖收斂起笑容:「讓王爺受委屈,老夫甘願負荊請罪。但我說了,信任絕非放任,大戰在即,所有事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個人榮辱不必縈懷。」頓了頓,索額圖繼續說起來,目光也變得陰冷:「王爺方才所言,實在大逆不道。咱們是老朋友,我權當沒聽見。若再同別人講起,落得個誅滅九族的下場,老夫也愛莫能助。」

卓索圖知道自己失言,蠻不痛快地吞下一杯酒,說:「小王口不擇言,還請索相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