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大戰一觸即發,蒙元亨的妻兒卻進了虎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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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蒙元亨還沒回答,卓索圖便搶著說,「草原上的天氣誰說得準。今日晴了,難保明日不下雨。況且我在此地還能待多久,誰也說不好。」

卓索圖又說:「之前的計劃是,蒙東家將炮彈運到我軍中。準噶爾大軍一到,我便主動潰敗,既為你們讓出一條直取京師的通道,又將軍需物資拱手送上。如今康熙已親臨古北口,接下來必有一番調兵遣將。若朝廷嚴令我部換防,怎麼辦?」

布日古德摸著八字鬍,問:「由此地去烏蘭布通,中間可有什麼阻礙?」

「一馬平川。」卓索圖說,「別說朝廷還沒回過神來,未在中途佈置兵馬,就算他們調兵過來,兩軍野戰交鋒,準噶爾的騎兵還會怕滿洲八旗!」

布日古德瞧了瞧卓索圖,又將蒙元亨打量一番,說道:「所有事我會稟報大汗,由他決斷。」說罷,他站起身,朝帳外走去:「軍情緊急,我這就回去了。」

接下來,蒙元亨就待在卓索圖軍中。雖擔心兒子蒙應瑞的安危,卻也無計可施。羅世英根本不與他說話,他對妻子縱有千言萬語,也得守口如瓶。羅兵整日來問究竟怎麼回事,不相信蒙元亨會背叛朝廷。他只是搖頭嘆氣,多的話一句沒有。

到了第四天,卓索圖找到蒙元亨,告訴他要打仗了,而且就在今夜。從小熟讀兵書,渴望金戈鐵馬的蒙元亨,真要親眼見證兩軍對壘,不免有些緊張。然而很快,他就發覺戰前氣氛頗為詭譎甚至是滑稽。卓索圖手下的兵士忙著收拾行裝,糧草與炮彈整整齊齊堆放在軍營正中。到了日落時分,軍中便已傳開,準噶爾三千騎兵會在今夜丑時來襲。

知道敵軍今夜來襲,甚至連時辰、人數都一清二楚,這打的叫什麼仗!

戌時一過,草原上一片漆黑。卓索圖軍營中生起篝火,軍士圍在篝火旁,划拳飲酒載歌載舞。有人甚至吵鬧起來。

「準噶爾的兵馬一來,你們往哪兒撤?」

「我們那一營往西撤,你們呢?」

「我們跟著王爺朝南走。」

「嗯,兄弟保重,回頭見。」

這氣氛哪像即將上陣廝殺,倒像是大過年的,所有人圍在一起守歲!蒙元亨掛念兒子心情鬱悶,一個人拎壺酒,也在篝火旁喝開了。

丑時一到,數里之外果然傳來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卓索圖帳下的將領大喊道:「有人襲營,快放箭!」壕溝內計程車兵懶洋洋地舉起弓,再用上半分勁,將箭軟綿綿地射出去。一陣稀疏的箭雨飄落,絲毫不能阻擋準噶爾鐵騎的腳步。

這時,將領又喊起來:「擋不住了,兄弟們快撤。」

一說撤退,動作不知比方才張弓搭箭迅捷多少倍。按照早已商量好的線路,所有人馬迅速從「戰場」脫身。就這樣,不到半個時辰,卓索圖的軍隊撤得無影無蹤。他駐守的陣地,還有那些糧草與火炮,通通成為準噶爾的戰利品。

第二日午後,卓索圖已往南撤出幾十裡。雖說昨夜大夥飽餐了一頓,到此刻肚子裡卻已空空如也。卓索圖下令原地休整,暫時不走了,所有人先填飽肚子。蒙元亨跳下馬,啃起乾糧。剛吃了幾口,兩名士兵走了過來,抱拳道:「王爺請你過去一趟。」

行軍途中的簡易帳篷,自是沒有昔日的王帳氣派,但帳內依舊酒肉豐盛,還有美姬伺候在一旁。蒙元亨走入營帳,只見卓索圖端坐中央,羅世英與羅兵卻被綁了起來。蒙元亨大驚失色:「王爺,怎麼回事?」

卓索圖笑了笑說:「別慌,下一個就是你。」話音剛落,幾名士兵一擁而上,將蒙元亨綁了起來。

蒙元亨一面掙扎一面大聲呼喊,羅世英卻哈哈大笑:「這就是賣國求榮的報應!你活該有今日,卻可惜了我的孩子!」

蒙元亨沒有理會羅世英,而是對卓索圖說:「王爺,到底怎麼了?我忠心耿耿為大汗效力……」

「我呸!」不待蒙元亨說完,卓索圖一口唾沫吐過去,「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等見利忘義之輩。身為大清子民,竟然勾結外人。」

蒙元亨真是蒙了過去了。說我勾結外人?卓索圖,你自己又是什麼好玩意?只聽卓索圖接著罵道:「我朝康熙皇上,那才是真命天子。噶爾丹蜀犬吠日,只能是自取滅亡。」

蒙元亨更糊塗了,卓索圖究竟唱的哪一齣!他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卓索圖莫不是試探自己?如此一想,蒙元亨不再呼喊,只是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

卓索圖拿著一把剛砍了羊腿的短刀走過來,輕蔑地說:「依本王的脾氣,恨不能立馬一刀捅了你,再拋去荒原上喂狼。只是你還有點用處,便留你多活幾日。」

卓索圖把刀往地下一插,吼道:「把他們拉下去,嚴加看管。」

三人被關在一個囚車內。羅世英瞪著蒙元亨,不時大罵他無恥,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不時又想起兒子失聲痛哭。蒙元亨弄不清楚如今局勢,一直悶著頭不說話。

卓索圖就在此地駐紮了下來,直到日暮時分,四周煙塵飛舞,似乎有大軍趕到。三人又被兵士推入帳中,蒙元亨抬頭一望,卻見年羹堯正與卓索圖談笑風生。那日在西安古廟外重逢,蒙元亨一眼沒認出年羹堯,今日再見,卻迫不及待喊道:「亮工救我!」

年羹堯字亮工,卓索圖一聽有些詫異:「怎麼,你們認識?」

年羹堯點頭說:「認識。」接著他又說:「這三人我帶走,另外煩請王爺也隨我走一趟。」

「我?去哪兒?」卓索圖問道。

方才還言笑晏晏,此刻年羹堯卻板起臉:「自然去該去的地方。」說罷,他猛地抽出寶劍,架在了卓索圖脖子上。

卓索圖的侍衛也拔出刀,但自己性命此刻在年羹堯手上,卓索圖趕緊叫道:「都別動手。」

年羹堯大吼道:「誰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剁了卓索圖。你們睜開狗眼看看外面,一萬大軍已四面合圍。誰敢妄動,立斬不饒。」

卓索圖哀求道:「將軍,我對朝廷忠心耿耿,你是不是誤會了?」

年羹堯瞪了他一眼:「是奸是忠,不是你說了算。」頓了頓,又說:「你的小命在我手裡,這些個蝦兵蟹將也陷入重圍,識相的讓所有人放下兵器,你自個乖乖同我走。」

卓索圖稍一猶豫,年羹堯手中催出些許力道,寶劍一擦,他的脖子已在滲血。卓索圖嚇得滿臉煞白,連聲求饒,答應了年羹堯。

就這樣,年羹堯將卓索圖與蒙元亨等人一同帶出營帳。走出一里開外,蒙元亨又見到了年遐齡。年羹堯開心地說:「爹,我帶了四五個侍衛,便把事情辦妥了。」

年遐齡瞥了兒子一眼:「此處只有朝廷的將軍,沒有你爹。」

年羹堯吐著舌頭退到一邊,年遐齡繼續在馬上指揮,讓大軍分幾路衝下去,先將卓索圖的人馬分割包圍,再全部繳械。若有抵抗者,格殺勿論。卓索圖大呼冤枉,年遐齡理都沒理。

蒙元亨的手還被綁著,他掙扎著說:「多謝年大人救命之恩。」說完又跳了跳,示意讓人趕緊給自己鬆綁。

年遐齡跳下馬,來到蒙元亨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元亨,我很想給你鬆綁,但現在還不行。」

蒙元亨大惑不解:「為什麼?」

年遐齡沒有回答,只是使了個眼色。年羹堯走上前來,抱拳道:「蒙大哥,對不住了。」

蒙元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年羹堯放倒,非但沒鬆綁,還被塞進一個麻布口袋中。接著,似乎有人將口袋扛到馬上,鞭子落下,駿馬飛奔,袋中的蒙元亨別提有多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