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知雪胸有成竹,娓娓道來,腦海中甚至浮現出大車嘎嘎吱吱,駝鈴叮噹作響的景象。但即便自信如她,依舊無法想象出未來商路之繁華——滿載貨物的大船從閩江、錢塘江、長江、漢水而來,在豫南的賒旗卸船裝車,南船北馬,總集百貨。貨物繼續北上,抵達中俄邊境。一座叫作恰克圖的小城人聲鼎沸,萬商雲集。恰克圖由此名震中俄商界數百年,成為兩國商業史中繞不開的一個點。
索額圖露出了平素少見的和藹笑容:「你們生意人就是腦子活。我聽蒙元亨說過,他在打箭爐復興茶馬古道,為朝廷購置戰馬。可茶馬古道充其量就幾千里,這條商路從武夷茶山到俄國,怎麼著也有萬里之遙。」
「這一切,全賴索相之功……」文知雪先誇讚索額圖,接著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什麼事嗎?」索額圖問。
「索相提起蒙元亨,我想到一件事。」文知雪將蒙元亨私運糧草之事,一五一十稟報了索額圖。
索額圖不免緊張起來,問道:「這事你還告訴了誰?」
文知雪答道:「只有索相一人。」
索額圖將信將疑:「你不是和李一功走得挺近嗎?聽說一個噶爾丹的將領有意歸順朝廷,你也稟報了他。這件事,難道沒有說?」
文知雪說:「此事關係重大,我思前想後認為不宜同李大人說,只能稟報索相。」
「為何呀?」索額圖追問。
文知雪答道:「我聽李大人說過,蒙元亨是由索相舉薦幫辦軍需。私運糧草茲事體大,無論蒙元亨是何動機,都只應由索相決斷。」文知雪的話很委婉,意思卻再清楚不過。蒙元亨是你的人,若有人授意他這樣做,外人自不便過問。若是他利慾薰心膽大妄為,也只能由索額圖懲戒,以免讓其他人抓住把柄。
索額圖點了點頭,微笑道:「你辦得不錯,考慮很周全。這事我知道了,自會處置。你不必過問,更不能同任何人說起。」
索額圖如此說,文知雪只能點頭答應。索額圖端起茶,蹺起二郎腿,又說:「你只知蒙元亨是我舉薦的,卻不知你這個總商是蒙元亨舉薦。」
文知雪頗為詫異:「他舉薦了我?」
索額圖點了點頭,放下茶杯說:「聽說你和蒙元亨有些糾葛,他能舉薦你,卻是一心為公。你們之間的事,我沒興趣過問。然而在我看來,你二人均是青年才俊,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文知雪心中五味雜陳,卻又強迫著自己不去想蒙元亨的事。倒是索額圖這句誇獎,自己應當有所表示,權傾天下的索相可不會輕易讚揚一個商人。
文知雪又聊起中俄通商之事,見索額圖興致勃勃,她瞅到一個空子,說:「這是一個大買賣,文盛合恐難以勝任,不知索相能否派人協助?」
「怎麼個協助?」索額圖慢悠悠地問。
文知雪擺出一副無比誠懇的模樣,說:「做這單生意,地域跨越數省,更得京師各部與蒙古王公協助。我哪有這本事!索相門下若有合適人選,咱們一起來做。本錢文盛合出,獲利均分。」
「你想和老夫合夥做生意呀。」索額圖哈哈大笑。
「不敢,只是想借重索相的德望。」文知雪說。
「知雪,」索額圖第一次這樣稱呼文知雪,「難怪你生意做這麼大,名堂果然不少。你的心意我領了,銀子倒不必。對了,你知道陛下讓圖理琛快馬運來一壺玉泉水,是何用意嗎?」
文知雪揣摩不定對方意圖,只能選擇最穩妥的答案:「自然是體恤索相為國操勞。」
索額圖嘿嘿笑了兩聲,說:「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我想陛下這壺水,是否也有鞭策之意。如今國事如麻,我等當殫精竭慮,臣心如水。」
「索相所言甚是。」文知雪微微欠身,心中卻在琢磨,索額圖這話什麼意思,送上門的銀子,他到底要是不要?
「所以說嘛,這京師的水深得很哪,你們年輕人還得好好學。」索額圖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