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風光,豪邁雄奇。在華北平原上,聳立著由西至東逶迤連綿的群山。它西起潮白河谷,一直向東延伸,直至消失在山海關旁的渤海灣——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山。古老的長城在燕山上蜿蜒穿過,將中原和塞外劃開成兩個世界。就在潮白河附近,有一道天然峽谷,兩邊山勢陡峭,巨石嶙峋,乃周圍百餘里南北必經之路,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就是萬里長城上著名的關隘古北口。
兩漢時期,中央政府便在古北口設立縣衙。唐代在此處設東軍、北口二守護。宋代時為使臣出遼必經之地。金代在此建鐵門關。明洪武十一年重建古北口城,設東、北、南三道城門。
見證了無數金戈鐵馬、王朝恨事的古北口,此刻又一次戰馬嘶鳴,旌旗蔽日。康熙決意與噶爾丹一戰,各路驕兵悍將雲集此地,枕戈待旦。只需陛下一聲令下,大軍便要揮師出關,找尋回八旗勁旅馬上得天下的昔日榮光。
身為幫辦西征糧餉總商,文知雪來到古北口已有數月。在硬漢如林的行伍之中,大氣婉約、富貴逼人的女東家簡直是一抹難得的亮色。不過近日,文知雪的面容有些憔悴。做生意是一分一釐往裡掙,行軍打仗卻是整籮筐朝外扔,銀子花起來如流水,總商的差事辦得愈發艱難。
這幾日古北口戒備更加森嚴,四處站著目光警惕計程車兵。一切只因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蒞臨前線,受皇命慰勞三軍將士。索額圖剛從關外歸來,此前他遠赴尼布楚,與俄國人簽訂了《尼布楚條約》。一行人連京城都沒回,便來到古北口。
今晚索額圖就要召見,文知雪坐在書房內,臉色凝重。朝廷催要糧餉一天比一天急,山陝大商們卻叫苦連連,自己這個總商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日子當真不好過。文知雪冥思苦想,總算找出一條兩全其美的法子。她還在反覆掂量這個計劃,以便稟明索相。
書房的門被推開,盛宇峰急匆匆走進來。他來到文知雪身邊,低聲道:「噶爾丹的大軍已從昭莫多出發。」
大戰已然迫在眉睫,文知雪心中一緊,問道:「訊息可靠嗎?是不是……」
盛宇峰說:「烏日樂送來的訊息,絕對可靠。」烏日樂要尋後路,盛宇峰立功心切,兩人一拍即合。而烏日樂意欲歸順的訊息,文知雪也早就稟報給朝廷。
文知雪點了點頭,又說:「之前說過,咱們只替烏日樂與朝廷牽線。如今他們接上頭,你就別攪和進去。」
盛宇峰悻悻地說:「知道了。咱們畢竟只是商人,做事得有分寸。」
見盛宇峰沒有要走的意思,文知雪問:「還有事嗎?」
「還有一件事。」盛宇峰說,「近來蒙元亨鬼鬼祟祟,一些舉動令人生疑。」
「蒙元亨?」文知雪問,「他不是剛離開古北口,去左路軍運送糧草,有什麼事?」
盛宇峰說:「前些日子,蒙元亨替科爾沁部的卓索圖王爺運糧。公文上寫得明明白白,但我卻聽說,他私下多運了幾萬石糧食,高價賣給了卓索圖。」
「什麼?私賣軍糧?」文知雪嚇了一跳。
盛宇峰對蒙元亨恨意頗深,整日挖空心思打聽,因此篤定地說:「這訊息絕錯不了。」
文知雪仍是不解:「這事糧臺趙大人知道嗎?」
盛宇峰搖了搖頭說:「趙大人之前是保寧知府,與蒙元亨關係匪淺,他倆之間的事,外人如何曉得。不過,無論趙大人知不知道,這都是公然違抗軍令。」
盛宇峰又說:「不妨稟報李一功大人,問問他是怎麼回事。」
文知雪想了想,擺手道:「此事不可妄自揣測,更不能知情不報。但稟報李一功不妥,還是由我今晚稟明索相。」
掌燈時分,文知雪來到索額圖下榻之處。索額圖是大忙人,約好的時間又往後推了半個時辰,其間進進出出的人從沒斷過。終於輪到文知雪,她走進房內,欠身行禮:「民女文知雪拜見索相。」
索額圖瞥了一眼說:「你可不是什麼民女,而是堂堂總商。」
文知雪莞爾一笑:「總商也是商人,而非朝廷官職。」
索額圖冷冷地說:「無論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都是為國效力。不過文東家,我來古北口不過幾日,告你狀的可不少。」
索額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並未請文知雪入座,更沒吩咐上茶。文知雪被晾在一邊,倒沒有手足無措,而是說:「那些告狀的,定是說民女辦事不力,有些糧餉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