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英抱得越來越緊,哭得也越來越厲害:「四年了,連個鬼影子也見不到。生孩子時出血,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蒙元亨摟住羅世英的腰,動作一刻不停:「讓你吃苦了。往後我不走了,陪著你們。」
「為了你,我吃苦不打緊。」羅世英還在抽泣。
「不走了,不走了……」蒙元亨眼中也閃著淚花。
「叫你騙人。」羅世英用力抓下去,蒙元亨背後立刻出現一道血痕。
「不騙你,真不走了。」蒙元亨竟放聲大哭起來,那是一種歇斯底里的大哭。他一邊哭一邊說:「世英,我也差點見不到你啦……嗚……嗚……」
羅世英把蒙元亨的頭緊緊摟在胸前柔聲問:「怎麼了?」
蒙元亨在妻子懷中悶聲地泣訴:「在……在折多山,我差點死在土匪手裡。」
二人滾在床上,一起蠕動著,親吻著,喘息著,但抽泣聲不斷……
「後來土司的兵又射了我一箭,那箭稍微偏一點,我就沒命了……」
「我聽我哥說過了……」
「他們差點殺了我……」
「咱不怕,乖啊……」
「在蒙古,我也死過一回,還有風陵渡……」
「做什麼狗屁生意,老要掉腦袋,咱不幹……」
「不幹了,咱什麼都不幹了……我只要你……」
好多年了,蒙元亨眼中從沒落下過一滴淚水。然而今夜,面對久別重逢的妻子,他卻像一個委屈的孩子,哭啼個不停。無論從前的漂泊還是今日的發達,無論與父親的生離死別還是商場的雲譎波詭,外人眼中的蒙元亨,始終是一條寧折不彎的硬漢。什麼大風大浪,他也從不畏懼,任何豺狼虎豹,他都敢甩開膀子幹一場。
但即便是這樣的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而這一面,絕不能讓任何人窺見,只能無拘無束地展示在妻子面前。自己也是個人,怎會不怕死!那些闖過鬼門關的驚魂時刻,想著就後怕。誰想整日在刀口上舔血,他何嘗不渴望能夠陪著妻兒安逸度日。
兩人終於停歇下來,在羅世英白玉一般的臂彎中,裸著上身的蒙元亨香甜地躺著。羅世英斜靠在床上,笑意盈盈、充滿愛憐地瞅著丈夫:「剛才是胡說的吧?」
「什麼?」蒙元亨問。
「你真不走了?」
「不走了。」蒙元亨輕輕撫摸著羅世英的長髮,「以後就在保寧陪你們娘倆。」
羅世英還是不信:「你不做買賣了?」
蒙元亨說:「買賣當然得做,但當東家的不用事必躬親。打箭爐有何瑞源在,我七八年過去一趟就夠了。再說文善達當年用駐中間、拴兩頭的法子,自己很少離開涇陽,一樣財源滾滾。往後我也一樣,駐在保寧府,一頭拴著打箭爐,一頭拴著川陝的茶葉與絲綢。」
「太好了。」羅世英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接著又說,「難得從你嘴裡聽到文善達的好話。」
蒙元亨搖頭道:「就事論事,算不得說誰的好話。」頓了頓,他又說:「只是父親還在關外受苦,怎麼著也得想法子,將他接回家。」
羅世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咱們不缺銀子,大不了拿銀子打點。」
蒙元亨說:「還有佩文,我也得派人去尋得她的下落,將她接回來。」
兩人聊了一陣,蒙元亨又撫摸著羅世英的身體,笑嘻嘻地說:「再練幾招。」
「我還怕你不成。」羅世英使勁捏了一把蒙元亨,「不過看你這餓漢模樣,倒像沒在外頭做對不起我的事。」
蒙元亨剛要猛撲上去,卻聽得隔壁房間傳來咳嗽聲音。
「糟了。」羅世英著急掀開被子,穿上衣裳,「應瑞醒了,這又得咳一陣子。」
蒙元亨有些懊惱:「叫你找幾個用人,就不必這般辛苦。」
羅世英說:「世上哪個用人,能像親媽那樣照料孩子。」
蒙元亨也起了床,與羅世英一道過去。羅世英熟練地給孩子捶背、喂藥,蒙元亨連手都插不上。
羅世英說:「這些事你不會,早點休息吧。」
蒙元亨回房去,也不知妻子忙碌了多久,自己昏昏沉沉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