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蒙元亨使出空城計、苦肉計、連環計將土匪一網打盡,轉危為安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接下來數日,不僅何瑞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蒙元亨也坐不住了,兩人在屋裡走過來走過去。到了晚上,蒙元亨閉上眼,但根本睡不著。直到何瑞源的呼嚕聲響起,他才坐起身來,兩眼盯著黑漆漆的前方。

一日傍晚,蒙元亨與何瑞源又被綁去山洞。阿旺次仁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笑容:「暴風雪沒把你們吹進懸崖深淵,如今又有人千里迢迢把貨運到,看來是你們命不該絕!」

「我們的貨到了?」蒙元亨問道。

阿旺次仁點了點頭說:「跟著羅兵去打箭爐的人傳來訊息,說今晚把貨押來。我這個人是講信用的,只要貨到了,立馬放人。」

「太好了!」何瑞源歡呼起來。蒙元亨稍微一愣,接著也是一副興奮的表情。

阿旺次仁說道:「千里有緣來相會,咱們能認識,走的路可不止千里。既然有緣,不妨坐下喝一杯。」

「好啊!」蒙元亨抖了抖又髒又臭的衣服,豪爽地坐下,後背卻冒著冷汗。

坐下後,蒙元亨大碗喝酒,一副毫不拘束的樣子。阿旺次仁能做成一筆大買賣,心情也不錯,還開起玩笑:「你身上揣著四川巡撫的公文,好歹算個官商吧,我卻是個土匪。今日咱們算不算官匪一家?」

蒙元亨放下碗,抹了抹嘴說:「我是個商人,與官府高攀不起。至於頭領你,切莫說什麼匪。你乃綠林豪傑,水滸好漢。」

阿旺次仁搖頭道:「我這個洞子難不成要改叫聚義洞,洞口再掛個替天行道的旗子?」

眾人大笑起來,笑過之後,蒙元亨卻問:「頭領不僅漢語說得好,竟然連水滸也讀過?」

阿旺次仁啃著肉,說:「這倒不是自誇,《三國演義》《水滸傳》我幾歲時就讀過。」

何瑞源趕緊奉承:「原來頭領是讀書人,怪不得如此仁義。別的不說,就說你讓人去打箭爐買米,給我們煮了頓米飯,著實令人感動。」

阿旺次仁笑起來:「我不敢妄稱替天行道,但心中真還有一份善念。銀子得搶,命嘛,能不要儘量別要。被我綁的人,只要不玩花招,老老實實把銀子送來,我定不為難他。」

「當然,這裡畢竟不是客棧。」阿旺次仁又說,「不挨凍受餓已不錯,舒舒服服自然談不上。至於說米飯,不是給你們煮的,只不過突然間有了思鄉之情,想吃頓米飯。可惜打箭爐的米到了這兒壓根煮不熟,倒了可惜,便叫人送給你們了。」

「思鄉之情?」蒙元亨詫異道,「頭領莫非是漢人?」他又打量了阿旺次仁,從身材到面相,此人當是藏人無疑呀。

「我是藏人。」阿旺次仁說,「不過我的外公是漢人,而且與閣下一樣,來自陝西。我從小在打箭爐長大,十多歲後才出關,到折多山落草為寇。打箭爐的藏人與其他地方不同,平時既吃糌粑,也吃米飯。不過到了折多山,米飯吃不上了。」

從陝西千里迢迢來打箭爐的,幾乎都是商人,即當地人口中的爐客。阿旺次仁的外公莫非也是陝商?蒙元亨問道:「你的外公是做生意的?」

阿旺次仁點頭說:「我外公是爐客。」

蒙元亨心想,怪不得阿旺次仁的漢語講得好,從小還看過《三國演義》《水滸傳》,原來他有一個當爐客的外公。此人自幼生長於漢藏雜居的打箭爐,飲食習慣自與關外藏人不同。

阿旺次仁不禁回憶起自己的外公:「你們知道茶馬互市嗎?我外公當年從陝西來到打箭爐,就為了這個買賣。可惜生意不順,賠光了銀子,連回家的盤纏也沒了,最終埋骨他鄉。」接著他又笑了笑說:「不過,外公若是賺著銀子衣錦還鄉,就沒有我娘,也沒有我了。」

一路上,只要有人聊起當年的茶馬互市,蒙元亨總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但今日生死未卜,自己心事重重,實在無暇他顧。倒是何瑞源問了句:「茶馬互市當年很興旺,你外公為何會虧本?」

阿旺次仁說:「茶馬交易由官府壟斷,一匹馬能換多少斤茶葉,全由官府定價。因此,只有那些與官府有勾結的商人賺得盆滿缽滿,其他人卻要聽天由命,看各自造化。」

何瑞源沒有那麼多心事,接過話來:「這確實是件混賬事!北京戶部的官老爺,哪裡知道打箭爐今年是什麼行情。他們大筆一批,所有人就得按他們的定價交易,這是什麼道理!」

何瑞源越說越有興趣,又問:「當年明廷壟斷茶馬交易,雖說破規矩不少,好歹商路還維繫著。為何大明衰敗之後,沒了那些規矩,商路反倒冷清了?」

三人正說著,洞外忽然響起一片嘈雜之聲。不多時,一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在阿旺次仁跟前說著什麼。蒙元亨聽不懂藏語,但瞧這情形,心不由得揪起來。

阿旺次仁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他轉過身,一腳踢翻桌子,拔刀架在蒙元亨脖子上。

何瑞源一下蒙了,蒙元亨也吃驚地問道:「頭領,怎麼了?」

「你乾的好事!」阿旺次仁怒喝道,「你派回去的人不僅沒送貨來,還報了官。我的兄弟被抓了好幾個,只剩一人冒死回來報信。如今德讓土司的兵馬已把寨子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何瑞源驚慌失措,大叫起來。

「竟然敢耍花招!老子剁了你們!」阿旺次仁氣急敗壞,說著便要一刀砍向蒙元亨。

幸虧周圍的手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阿旺次仁:「如今咱們被圍,這兩人還有用處,不能就這麼砍了。」

阿旺次仁收起刀,一腳踹過去:「暫且留住你的狗命。把這兩人綁起來。」

蒙元亨被重重踹了一腳,腹內翻江倒海般劇痛。他顧不得這些,躺在地上大喊:「頭領,咱們都被人耍了!」

阿旺次仁一把抓起蒙元亨:「這話什麼意思?」

蒙元亨哭喪著臉說:「生意人要銀子更要命,我的命在你手上,哪敢耍什麼花招。有人卻想讓咱們一塊見閻王,他才好吞了我的貨。」

蒙元亨這話自然說的是羅兵,何瑞源似乎明白了過來,大罵起來。

阿旺次仁罵完後才問道:「那個姓羅的不是你親舅子嗎?為何要害你?」

蒙元亨說:「頭領是打小讀《三國演義》《水滸傳》的人,這還不明白嗎!利字當前,別說親舅子,手足兄弟也能反目。」

「你想呀,」蒙元亨又說,「把貨送來這裡,頭領發了財,我保住性命,咱倆皆大歡喜,羅兵什麼也得不到。如今他玩這一手,咱們同歸於盡,他卻發了大財。」

這時,一名手下跑進山洞稟報:「土司的兵馬開始強攻,一陣箭雨下來,射倒了十來個兄弟。」

情急之下,阿旺次仁說:「你去喊話,說放人的事可以商量,叫他們先住手。」

手下領命而去,外間的喊殺聲卻未停歇。不一會兒,手下又奔進山洞稟報:「兄弟們快撐不住了。」

阿旺次仁著急地說:「不是讓你喊話嗎?」

「喊了,可他們根本不聽。」

蒙元亨雖不懂藏語,但這幾句還算簡單,加之雙方的手勢動作,也能猜個大概。他大喊道:「土司收了羅兵的好處,非要置咱們於死地。」

「事到如今,怎麼辦?」阿旺次仁大叫起來。

蒙元亨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頭領快降了吧。」

阿旺次仁一把拎起蒙元亨:「你們這是裡應外合,跟老子唱雙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