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文知雪要借晉南地窖中的老舊織機,顛覆百年商路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長河落日,晚霞流金,秋水如漣,遠上雲端。兩岸翠柳倒映,野鴨點點,航帆競渡……

如果說黃河是一條巨龍,那麼黃河沿岸的古渡口就是龍身上的鱗甲。沒有河畔難以計數的渡口,黃河充其量只是一渠死水,沒有生氣可言。位於山西芮城縣東南的大禹渡,正是這樣一個銘刻著歷史滄桑的黃河古渡。相傳當年大禹受舜之命率眾治水,踏勘水勢來到此處,乘舟上鑿龍門,下開三門,連續治水十三年,三過家門無暇一顧,終取得治水成功。後人把治水大軍乘舟出發之地稱為「大禹渡」。

萬里黃河在晉陝豫三省交匯處拐出一個巨大的彎,在這百餘里的河道上,分佈著風陵渡、大禹渡、茅津渡三大渡口,被稱為黃河的鐵碼頭。行前許多人建議走風陵渡,但文知雪卻執意率領商號大隊人馬從大禹渡過河。她也不明白為何拒絕風陵渡,難道就因為那裡是蒙元亨與羅世英愛情開始的地方?

船停泊住,放下板子,盛宇峰扶著文知雪上岸。他看了看頭頂西斜的太陽,說:「今日過河有些耽擱,晚上就在芮城縣歇腳吧。再有幾日工夫,便能到太原了。」

文家是晉商,祖籍山西祁縣,文知雪雖自幼生活在涇陽,卻多次回過老家,對三晉大地並不陌生。此行去太原,對外說是處理茶葉莊的生意。文知雪搖了搖頭:「這行程太慢了。」

「連日趕路,歇都沒歇,就這你還嫌慢?」

「我們大隊人馬走不快,但你有事在身,可以先走一步。」

盛宇峰想在路上照顧文知雪,並不願分開:「我去京城,也要途經太原,反正順路,彼此能有個照應。」

「我有手有腳,用不著別人照顧。去京城找李一功的事,宜早不宜遲。萬一蒙元亨把以銀代糧的生意做起來,李大人再打招呼就晚了。況且,你早一點到京城,也可去其他大人府上走動走動。」

盛宇峰雖不願離開文知雪,但一想到收拾蒙元亨,更是渾身來勁:「你說得沒錯。乾脆我帶上兩個人,騎快馬趕路。」

「盛大哥,辛苦你了,一路上可得小心。」文知雪語調溫婉地叮囑。

自打當上東家,文知雪好久沒這般輕柔地對人說話了。盛宇峰立刻如沐春風,精神百倍:「沒事!待會兒我不進芮城了,今夜就動身。」

商號的人馬在芮城休整一夜,第二日接著北上。不過剛走出二十里地,文知雪就說身子不舒服。眾人要停下,她又說此行押運著銀子,太原正急等著用。最後,管家宋元河提出,找一處客棧讓東家休息,自己與兩名夥計留下來照顧,其他人繼續趕路。

一番安排之後,文知雪與宋元河住進客棧。半個時辰後,幾人又走了出來,翻身上馬。不過,他們並未北上追趕大隊人馬,而是掉轉馬頭,一路向南疾行。

執掌文盛合後,文知雪不僅能熟練看賬本,還學會了騎馬。上馬前,只見她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檢查肚帶的鬆緊,以防馬鞍滑動。接著左腳踏進鐙內,輕輕跳起,右腿跨過馬的後軀,同時把右手放在前鞍橋上,身體輕輕落到鞍上,再將右腳放進馬鐙內,雙手持韁。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瀟灑且幹練。

上路後,文知雪揮動鞭子,一騎在前,宋元河跟在身後,甚至有些吃力。兩個時辰後,宋元河在一片樹林外勒住馬韁,說:「應該就是這個村子了。」

文知雪抬眼望去,只見密植的棗樹與柿子樹,卻不見一棟房子,她有些疑惑:「房子都沒有,人住哪兒?」

說話間,一人從樹林裡躥了出來,口中高呼道:「東家,宋管家!」

文知雪露出笑容:「果然是這裡。」

這人趕至馬前,替文知雪牽著馬,歡喜道:「我在村外等你們兩天了。」

文知雪點頭道:「運鵬,辛苦了!」

此人正是段運鵬。他在涇陽養好傷後回到文盛合,只當了半個多月的夥計,就說沒臉繼續留在這兒,請辭離去。像他這樣一個小角色,自然不會有人在意。不過,段運鵬絕非一走了之,而是肩負著文知雪交給他的重任。

一路走著,文知雪問:「運鵬,你從小就在這兒長大?」

段運鵬點頭道:「還得感激老東家,若不是他,我一家人根本活不下去。」

段運鵬提到的往事,眾人自然清楚。朝村內走了陣子,依舊不見房屋,文知雪疑惑道:「村裡的房子呢?」

段運鵬笑起來:「很快你就能見到。」

眾人停了下來,段運鵬用手一指:「這就是我家。」

文知雪大吃一驚,房子是見著了,卻不在地上,而是埋在地底下。宋元河早年來此地給段運鵬家送過銀子,倒也見怪不怪,他說:「這就叫地窖院。晉南農村的房子,許多都這樣建,人們住在地窖裡。」

段運鵬家的地窖院長寬九十多尺,深三十尺,呈方形,四面各有三間窯洞。要修建地窖院,先得選擇一塊平坦地方,從上而下挖一個天井似的深坑,形成露天場院,四面鑿出窯洞,再在院角開挖一條上下斜向的門洞,院門就在門洞最上端。一般向陽的正面窯洞住人,兩側窯洞堆放雜物或飼養牲畜。地窖院裡一般掘有深窖,主要是用來排水,俗稱旱井,使院中雨水流入井中,再慢慢滲入地下。

這樣的院落,人在百步之外都很難發現。只有臨近院子邊緣時,才能看清面貌。晉南民謠「上山不見山,入村不見村,平地起炊煙,忽聞雞犬聲」,說的就是這種地窖院。地窖院掩映在樹木林蔭之中,雞犬之聲相聞而不相見,人聲嘈雜而影蹤全無。

同行的夥計見著稀奇,不禁說道:「怎麼看著像老鼠打洞?」

宋元河瞪了夥計一眼,段運鵬卻笑道:「我聽老人們講,起初建地窖院就是受老鼠打洞的啟發。地下避寒擋風,住著也舒服。只不過,全山西只有挨著黃河的晉南一帶土質鬆軟,才適合打地窖,到了其他地方可見不著。」

「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文知雪說道。

下到院子,走進窯洞,便是段運鵬的家。這是一個普通晉南農家的陳設,正面牆根有一張方桌,堆放著醋瓶鹽碟辣子盒,還有一隻帽子大小的瓦盆裡盛著剁碎的酸漬紅苕稈。南頭是一張放得很寬的土坯火炕,北頭堆放著米缸面甕等雜物雜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正在掰玉米,見著段運鵬,輕輕說了聲:「回來了。」

段運鵬說:「娘,這就是文東家,她是老東家的女兒。」

段運鵬的母親一下站起來,激動地說:「原來是文東家,你們可是我家的恩人。」說著她便要行大禮。

文知雪趕緊一把扶住:「老人家,我們是晚輩,這可使不得!」文知雪攙扶著讓段運鵬母親坐下,心頭更不免感嘆,此人年輕時能去大戶人家做小妾,還能讓段運鵬的爹意亂神迷,不惜拋棄錦繡前程與之私通,想必也有過人姿色。歲月匆匆,如今白髮老嫗的身上哪還有半點昔日風采?女人這朵花,凋謝得好快呀!

老人家哪裡肯坐,只是忙著給客人倒茶。段運鵬又從屋裡抱出一匹布,說:「這是我娘織的,你們看一看。」

文知雪說:「老宋是行家,你來看。」

宋元河看得很仔細,又拿手摸了摸,最後緩緩說道:「起碼不比徽商在江南織出的棉布差。」

文知雪大喜過望,說:「能讓老人家現場給我們織一織嗎?」

「當然。」段運鵬讓娘別忙著泡茶,先來演示織布。


作者「龍在宇」的其他小說

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門藝術》《金牌投資人3》《金牌投資人2》《金牌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