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羅兵站起身,邊走邊罵,「我這就去找姓岳的理論,沒見過這麼忘恩負義的。」
「回來!」蒙元亨還從沒對自己的大舅哥如此動怒過。
接著幾日,蒙元亨沒去商號,要麼在院內舞劍,要麼到書房看書。一日,蒙元亨看了個把時辰的書,覺得有些睏乏,又走到院子中間,抽出長劍揮舞起來。不一會兒,他便大汗淋漓,正說休息,卻聽得耳畔劍風驟起,分明是有利刃刺了過來。
蒙元亨下意識閃過身,用劍一擋,院內響起刀劍相擊的當啷之聲,分外刺耳。
蒙元亨立住身子,定睛一看,竟是羅世英揮劍攻了過來。他把劍橫在胸前,說:「幹什麼?你要謀害親夫呀?」
羅世英哼了一聲,道:「我的夫君還不至於這般窩囊,被人一刺即倒吧。」
「那是自然。」蒙元亨笑起來。
「少廢話,接招。」羅世英又連刺數劍,一招一式頗有章法,更難得她氣息自若,一邊急攻,一邊從容說道,「好久沒同你比畫了,看看你有什麼長進沒。」
蒙元亨匆忙應對,左支右絀,十招之內已落下風。羅世英得勢不饒人,一劍快似一劍,手上更連連催勁。她一劍橫削,蒙元亨舉劍格擋,手上勁力頗為微弱,羅世英回劍疾撩,蒙元亨把捏不住,長劍直飛上天。
勝負已分,蒙元亨撿起劍,說:「我的劍法本就不如你。」
羅世英抖動右腕,劃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接著抬起劍來:「若是我使出全力,你定有話說。這樣,往日我單手用劍,咱們還能過上幾十招,今日就照老規矩再比試一下。」
「這可是你說的!」這一次蒙元亨率先出招,步子大邁,朝著羅世英就是一記斜向反斬。
羅世英單手使劍,的確有些吃虧,但她氣度嫻雅,蒙元亨每一劍刺到,她總是隨手一格,蒙元亨轉到身後,她也不跟著轉身,只揮劍護住後心。十幾招過去,兩人倒沒分出高下。
「這幾日見你舞劍挺勤,長進卻小。打小就聽我爹說,心事重重練劍,只會事倍功半。心裡有什麼事,不妨說出來。」羅世英一邊舞劍,一邊說道。
「你是我娘子,我有什麼心事,你還不知道!」蒙元亨招式上雖未吃虧,但氣息遠不如羅世英,說話喘著粗氣。
劍光閃動,羅世英說:「你的心裡,還是惦記著文知雪。」
蒙元亨心中一顫,手上卻未鬆勁:「別什麼事都往文知雪身上扯。」
「你騙不了我!」羅世英反守為攻,閃過身位,斜刺出一劍,「當初嶽江南打算與文善達合作,你整個人都快氣炸了。這回人家直接攆你走,你卻心如止水,大氣也不吭。」
羅世英又說:「你當初騙了文知雪,一直心有愧疚。如今能以自己的離開促成兩家合作,幫助文盛合渡過難關,也算幫了老相好。」
蒙元亨仗著兩隻手,招式上佔著便宜,化解了羅世英的攻勢:「你真要這麼說,我只能認了。」
眼見被蒙元亨逼到牆角,羅世英虛晃一劍,趁著對手破綻又跳了出來,接著不慌不忙道:「離開涇陽是在幫文知雪,但為何又不願去蘇州?」
「看來嶽江南找的說客不少。」蒙元亨揮劍說道。
羅世英明白這話的意思,前幾日嶽江南找過羅兵與許多人,自然是老調重彈,希望說服蒙元亨去蘇州。回來之後,羅兵果然態度大變,說岳江南並非翻臉不認賬,而是要榮華富貴將他們養起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去江南過逍遙日子,沒什麼不好。同誰慪氣,也別同銀子慪氣。
羅世英劍使得更快:「我可不是什麼說客,只想問問你的心思。」
蒙元亨力氣有些跟不上,劍招慢了下來:「你哥說得沒錯,嶽江南沒把事情做絕。我爹為文善達賣命一輩子,到頭來卻含冤充軍。比起文善達,嶽江南仁義得多,不過是打發我離開涇陽。其實,寄人籬下終究難逃這般結局,時間早晚而已。」
「你想要怎樣?自立門戶做東家?」羅世英問。
「有何不可!」蒙元亨的劍招又快起來,且頗有氣勢。
羅世英劍上也添了幾分力道,將蒙元亨的劍給彈了回去。此時蒙元亨由於劍被彈回,兩隻握劍的手被那股震力帶到了上方,將自己的空門暴露出來。所幸羅世英是單手使劍,否則就憑這個空門,他必敗無疑。
蒙元亨正在後怕,不料羅世英閃電般揮出另一隻手,直奔他腹部而來。這一拳羅世英自是沒用全力,但蒙元亨氣息仍不由得一窒,腹部如同翻江倒海般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整個人栽倒在地。羅世英哈哈笑起來:「就你這樣子,還當東家!」
蒙元亨捂著肚子站起來,有些惱火:「不是說好用一隻手嗎,為何使詐!」
羅世英唰一下把劍送回劍鞘,姿勢甚是瀟灑:「你若是當東家,就是搶嶽江南的生意。還有文知雪,早就想收拾你。與他們對陣時,別說使詐,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蒙元亨明白妻子的意思,雖然腹部疼痛依舊,嘴角卻有了笑容:「比劍法,我不如你。要在涇陽與嶽江南、文知雪爭鬥,我更是力不如人。況且,畢竟是故人,我不想與文知雪、嶽江南大幹一仗。」
羅世英上前替蒙元亨揉起肚子:「這麼說,還有其他路可走?」
「有!」蒙元亨忍著疼痛,站直身子,「既不留在涇陽,也不去蘇州寄人籬下。咱們回保寧府去!」
羅世英知道,由於蒙順長年在四川保寧府經商,蒙元亨兄妹的少年時光幾乎都在那裡度過。如果說留下最多童年記憶的地方即為故鄉,那麼蒙元亨的故鄉並非涇陽,而是保寧。蒙元亨能說一口地道的四川官話,即便到涇陽學說陝西話,其中依然夾雜著濃濃的川味。
羅世英問:「想家了?」
蒙元亨說:「既是想家,更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盼借一方山水,展一番宏圖。」
羅世英又問:「要做生意,地方多的是,幹嗎非回保寧府?」
「有三層原因。」蒙元亨說,「其一,我在保寧府生活了十多年,人地兩熟;其二,保寧府乃巴蜀門戶,數省通衢,還有嘉陵江環繞,水陸便捷,商貿繁榮;其三,自立門戶需要本錢,嶽江南的銀子我不願要,所幸父親發配前說過,他在保寧置有房屋田產,將這些東西變賣,起家的銀子大致差不多。」
羅世英說:「這幾日你的劍術沒長進,腦筋倒沒閒著。」
蒙元亨盯著妻子問:「咱們好不容易在涇陽安頓下來,如今又要跋山涉水,你願意嗎?」
「有什麼不願意!」羅世英答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天涯海角我都跟著。」
羅世英又問:「既然主意已定,咱們何時動身?」
蒙元亨想了想,說:「宜早不宜遲,把涇陽的事料理清楚,三五日後便可啟程。」
羅世英忽然想起一件事,說:「佩文呢?也和我們一起嗎?」
蒙元亨明白妻子的顧慮,眉頭皺起,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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