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文盛合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中,文善達的葬禮仍是哀榮備至。文家大院門口搭起黑白兩色布扎的斗拱飛簷牌坊,簷角下垂白色孝帶。院內圓柱都用白布裹纏,靈堂兩側密掛挽幛輓聯。
今天是出殯的日子,出殯的隊伍打著白幡浩浩蕩蕩。開路的黑白無常、引路的金童玉女、誦經的僧道、吹鼓手等,應有盡有。後面是多人抬的靈轎,再往後是送殯的親友。親屬都穿著孝衫,客人扎白孝帶,隊伍足足佔了半邊街。
涇陽的百姓好久沒見過這樣隆重的葬禮,追前趕後看熱鬧的不計其數。有人感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也有人冷嘲熱諷,說文家打腫臉充胖子,沒準棺材錢都是賒來的。
葬禮總算風風光光結束,文家上下鬆了一口氣。文知桐、盛宇峰連熬了幾夜,回到家便倒頭睡去。文知雪也睏乏極了,卻沒心思休息。她喚來宋元河,問:「段運鵬現在何處?」
宋元河說:「在一家小客棧裡。大爺那一頓打可不輕,人家好幾天沒下床。」
文知雪點了點頭問:「聽說他連住客棧的銀子都沒有?」
「客棧小二原本要攆人出來,只是見他遍體鱗傷才手下留情。我實在看不下去,派人給他送銀子,半道上卻被攔住,他們說是東家的意思。」宋元河語帶埋怨,認為文家對段運鵬太過絕情。
文知雪說:「是我的意思,好讓他在客棧吃吃苦頭。」
「這是何必。」宋元河難得地頂撞了一句。
文知雪打了一個哈欠,說:「別怪我狠心。只因你說此人乃人才,我才要歷練他一番。父親的葬禮辦完了,咱們這就去客棧,迎回小段。」
「迎回小段?」宋元河不知就裡。
「一會兒你就明白了。」文知雪顧不得一身勞累,朝外走去。
兩人帶上幾名夥計,來到客棧。宋元河敲開門,只見段運鵬正躺在床上。
「管家?!」段運鵬有些驚訝。
「不光有我,看看還有誰。」宋元河說。
段運鵬再定睛一瞧,見到了宋元河身後的文知雪。他更加詫異:「小姐,你……你怎麼來了?」
宋元河說:「她可不再是小姐,而是咱們文盛合的新東家。」
段運鵬傷還沒好,卻要掙扎著起身,口中唸叨:「我對不起文盛合,對不起老東家。」
文知雪幾步上前,扶住段運鵬:「是我對不起你。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文知雪又說:「那日你來文家祭奠我爹,沒想到我哥竟不分青紅皂白,將你打了一頓。當初我並不知情,這幾日忙著操辦我爹的後事,也沒人告訴我。今日出殯路上,才聽說此事,便著急尋過來。」
文知雪分明是在撒謊,但老練的宋元河很快醒悟過來,文知雪放任段運鵬捱打,讓其在客棧孤苦無依,為的正是今日這一番人情。欲揚先抑,如此一來段運鵬更會感恩戴德。對於這番手段,宋元河心中不加評論,卻不得不佩服老東家的眼光,文知雪果真不是尋常女子。
「身上的傷好些了嗎?」文知雪關切問道。
「好多了。」段運鵬感激道,「這一頓鞭子,大爺抽得對。是我辦事不力,害了文盛合。」
「切莫這麼說。」文知雪語調溫婉,「嶽江南、蒙元亨等人陰險狡詐,所有人都著了他們的道,怎麼能怪你?你替文盛合辦事,兢兢業業,沒有過,只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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