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不知道的風險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文善達揮了揮手,說:「嶽江南空手而來,蒙元亨著急搶運棉花,一切看起來都不合常理。這背後肯定有一個陰謀。」

「究竟什麼陰謀?」文知桐問。

文善達揉了揉太陽穴:「一時我也想不透。」

「不過,」文善達話鋒一轉,「商場形勢瞬息萬變,有些事可以謀定後動,有些事卻要邊想邊幹。照目前局勢,咱們也趕緊把棉花運走。」

盛宇峰說:「急著啟運,又得多花銀子。」

文善達說:「別吝嗇這點小錢,這就叫依樣畫葫蘆。如今形勢不明,不知道哪裡會生出變故,咱們就緊貼對手,他們怎麼做我們也怎麼做。真有明槍暗箭來,大不了一起挨。」

說這番話時,文善達心中充滿著無力感。他深知,不知道的風險才是最令人恐懼的。文善達在商場以手段犀利著稱,素來講究先人一步,與眾不同。這種敢為天下先的果敢與勇氣,正是來自對局勢的洞若觀火。偏偏在此刻,他茫然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明知對手暗藏殺招,卻又不清楚殺招是什麼。他只能使用一種保守乃至笨拙的打法,緊貼住對手,不求勝出,起碼不要被甩出太遠,只是不知道,對手是否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仍貌似風平浪靜。按照文善達的部署,所有棉花提前啟運,許多棉花連貨場都沒進,直接被拉去碼頭。文善達看似沉著地排程一切,但內心卻沒有一絲輕鬆。經驗告訴他,這樣的平靜太詭異,甚至讓人毛骨悚然。

果然,在第二天傍晚,文知桐滿頭大汗跑進書房,喘著粗氣說道:「爹,出……出事了。」

該來的終究要來,文善達倒沒太慌張,只是抿了一口茶,問:「什麼事?」

文知桐說:「碼頭傳來訊息,棉花運不了。」

「運不了?」文善達拿茶杯的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這幾日,他已做好了迎接壞訊息的準備,甚至默默告誡自己,每逢大事有靜氣,無論對手使出什麼花招,都不必大驚失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天塌不下來。

然而兒子的話,讓自己的養氣功夫頓時破功。文善達清楚,天或許真要塌了。他追問道:「之前不是講好的嗎,大不了多花銀子,為何運不了?」

文知桐說:「如今不是銀子的事。船家也想掙咱們的銀子,可惜掙不了。他們的船,都被官府徵用了。」

「官府徵用?出什麼事了?」文善達的聲音已在顫抖。

文知桐說:「據說前幾日,噶爾丹親率騎兵,大舉殺向喀爾喀蒙古。草原上狼煙四起,朝廷決定向邊境增兵。聽船老大們說,他們也是今日才接到訊息,船全被官府徵用,用來運送大軍和糧草。」

文善達頓時癱在椅子上。棉花采收加工,均有時節。若是將收來的棉花壓在倉庫中,那才真叫銀子化成水。難怪蒙元亨著急運走棉花,嶽江南還讓貨船載著砂石在河上走一遭!原來他們早就得到訊息,自個全身而退,卻挖好一個大坑讓文善達往裡跳。

為了這場棉花大戰,文善達砸進去的銀子太多。不僅有文家多年積蓄,更有向整個山陝商幫舉的債。若是敗了,他的老臉往哪兒擱?債臺高築的文盛合能挺過去嗎?想到這些,文善達兩眼發黑,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下來。

幸虧文知桐眼疾手快,一把扶起父親,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藥,文善達才甦醒過來。睜開眼的文善達一把抓住文知桐:「怎麼會這樣?不是說草原各部落都談好了,不會兵戎相見嗎?咱們在喀爾喀的朋友,那位烏日樂將軍,不也來信說噶爾丹退兵了嗎?」

文知桐心疼父親,眼眶泛紅:「噶爾丹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裡,他明裡退兵,實則暗中備戰,以一場奇襲攻入喀爾喀部。」

文善達又是一陣咳嗽,接著斷斷續續地說:「還有什麼法子,能把棉花運出去?那可是咱們掏光了老本買來的!大船沒有了,去找小船行嗎?」

文知桐哽咽道:「咱們手裡的棉花那麼多,靠小船根本運不出去。」

「這……這……」文善達面色發青,兩眼翻白,一隻手捂住胸口。

文知桐擔心父親的身體,說:「爹,你也別想那麼多,先把身子養好。」

文善達痛苦地閉上眼,沒有答話。文知桐更心焦,一聲聲喚道:「爹,你怎麼了?」

隔了好一陣子,文善達終於睜開眼,似乎要掙扎著站起來。文知桐趕緊攙扶,卻發覺父親的身子軟綿綿的,連自己在一旁都使不上勁。猛然,文善達哇的一聲,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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