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擔心商號裡出了什麼事,吩咐蒙佩文:「快去開門。」
蒙佩文快步出去,推開門,卻沒了動靜。羅世英在屋裡問道:「佩文,誰來了?」
外頭還是沒有答話,蒙元亨又大聲問道:「誰呀?」
「是我。」外頭傳來聲音,卻不是蒙佩文的。不過蒙元亨一聽便知道,文知雪來了。
蒙元亨呆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好些日子沒見文知雪了,她來做什麼?羅世英卻站起來,拉了蒙元亨一把說:「怎麼,人家敢上門,你卻不敢見了?」
蒙元亨與羅世英一起從屋裡走了出來。蒙元亨望著文知雪,不知說什麼。羅世英白了他一眼,說:「原來是文小姐,快,屋裡請吧。」
「好啊!」文知雪點頭微笑。
文知雪進屋後坐下,瞟了眼屋內陳設,與之前已大不相同。蒙元亨既然娶了新娘,家中自是重新佈置過一番。她心頭頓時湧起一陣酸澀,卻絕不願被人看出來,反而擠出笑容,說:「你們可不夠意思,成親這樣的大喜事,居然連一張請帖也不發。你倆能在一起,說來我可是媒人。」
羅世英笑盈盈地回道:「是呀,我和元亨能在一起,多虧了文小姐。」
文知雪重新看著蒙元亨問:「怎麼,蒙掌櫃不歡迎我?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有。」
「不,不!」蒙元亨連忙擺手,臉上頗為尷尬。
「文小姐錯怪我家相公了。」羅世英說,「成親時,我就和他定了規矩,男主外,女主內。今日文小姐是到家裡做客,我說歡迎便歡迎,哪輪得上他說話!相公,我說得對吧?」
成親以來,羅世英對蒙元亨都是直呼其名,從沒叫過相公。蒙元亨一時不適應,愣住了。這一來,羅世英更來氣,板著臉又問:「到底我說得對不對?」
「對,對!」蒙元亨終於答道。
眼看著兩個女人針鋒相對,哥哥夾在中間難受,蒙佩文出來打圓場:「文小姐,你吃飯了嗎?我去給你煮碗麵。」
文知雪笑了笑說:「佩文妹妹的手藝,我好久沒嘗過了,心裡一直惦記。不過今晚我已吃過飯,不麻煩你了。」
蒙佩文又說:「那你們坐,我去沏壺茶來。」
「不用了。」文知雪說,「今日登門,是有事向蒙掌櫃請教。」
文知雪站起身,對蒙元亨說:「能否借一步說話?」
「哦。」蒙元亨嘴上答應,眼睛卻瞅著羅世英。
「瞅我幹嗎!」羅世英說,「人家找你談事情,腳長在自己腿上!」
蒙元亨出門後,羅世英氣呼呼地坐到凳子上。一旁的蒙佩文笑道:「怎麼,吃醋了?」
羅世英說:「他要跟誰走,我才懶得管。」
蒙佩文說:「你瞧你多威風,若不是你點頭,我哥都不敢出門了。」
羅世英哼了一聲:「那是他做賊心虛。」頓了頓,她又說:「你說這姓文的上門找元亨有什麼事?」
蒙佩文笑起來:「一會兒回來你自個問我哥,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我可沒有那工夫!」羅世英噘起嘴。
出了蒙家宅子,文知雪走在前面,蒙元亨跟在身後,兩人走了好一陣子,連一句話也沒有。
「怎麼不說話?你在想事情嗎?」文知雪打破沉默。
「沒……沒什麼。」蒙元亨不願吐露實情,結結巴巴回道。其實,他腦海中的確浮現出當初的情境——那一日大雪紛飛,文知雪非要送蒙元亨回家。到家後,蒙元亨又不放心,執意要送文知雪。就這樣,兩人不知在雪地裡走了多少趟。
當日所經歷的一切,對蒙元亨來說太過刻骨銘心。那不僅是自己與文知雪一生中最甜蜜的時光,更是一切不幸的開始。正是在那一天,蒙元亨救出了文善達,文善達也保證會想盡辦法營救蒙順,然而事與願違……
文知雪知道蒙元亨在敷衍,也不計較,而是說:「這次來不是找你敘舊,是為了棉花的事。如今整個涇陽都在議論,說文盛合與廣誠德為了棉花搶得不可開交。」
蒙元亨問:「是文善達讓你來的?」
「不。」文知雪搖頭說,「生意上的事,爹不許我過問。就連這次來找你,也是瞞著他。」
蒙元亨皺著眉頭說:「既然文善達不讓你過問,最好你就別管。生意上的事,你沒必要摻和進來。」
文知雪說:「生意我未必清楚,但有件事卻知道:你恨我爹,恨整個文家。當然,我爹也恨你投靠外人,引狼入室。夾雜著這些仇怨,做生意就變成了爭強鬥氣。」
「你說得不全對。」蒙元亨說,「雙方是有仇怨,但在商言商,誰也不會和銀子慪氣。拼到這種地步,是因為大家都明白,只有搶到棉花來年才有生意做。」
「生意非得做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嗎?」文知雪說,「這麼拼下去,文盛合與廣誠德中,必有一家會血本無歸。」
「這話沒錯。」蒙元亨說,「但事已至此,我要做的便是不讓自己成為血本無歸的那一家。」
「你有十足把握嗎?」文知雪追問道。
蒙元亨說:「商場瞬息萬變,不到最後時刻,誰敢說十足把握。」
「但你想過沒有,生意還有另一種做法——」文知雪說,「雙方就此偃旗息鼓,誰也不惦記著吃獨食,但也不至於血本無歸。」
蒙元亨笑了笑,搖頭說:「文善達不會答應的。」
文知雪盯住蒙元亨:「你會答應嗎?」
蒙元亨沉默了一陣,說:「這種事情,一方答應是沒用的。這一趟你是瞞著文善達來的,因此咱倆談這些毫無意義。」
文知雪說:「沒錯,這一趟我是瞞著爹,更知道即便你同意了,他也未必答應,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蒙元亨仍在搖頭:「生意上的事,你幹嗎攪和進來!」
文知雪投來殷切的目光:「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最後輸得一敗塗地。只要你答應了,我就去跟爹說。許多事不試一下,怎麼知道沒有機會!」
「蒙大哥,就當看在我的情分上!」蒙元亨猶豫不決,文知雪又在催促。
蒙元亨看著文知雪的臉頰,內心深處響起一聲深深的嘆息。他終於點頭道:「我答應你。」
「真的?」文知雪驚喜道。
蒙元亨卻連再看文知雪一眼的勇氣也沒有,而是把目光移開,說道:「五日之內,廣誠德不會再漲價收購棉花,也希望文盛合不要挑起戰火。」
「我這就去跟爹說,儘量說服他。」文知雪說。
文知雪這就要趕回府中,但她剛邁出幾步,身後的蒙元亨又喚道:「知雪!」
「怎麼了?」文知雪回過頭。
「沒……沒什麼。」蒙元亨又說出了與開頭相同的話,同樣是結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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