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談生意沒有信義二字,誰開的條件高,誰就是贏家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從溝壑縱橫的黃土地,到懸崖峭壁的峽谷,再至飛沙走石的戈壁,歷經數月跋山涉水,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草原風光終於出現在眼前。兩支商隊合為一處,行進在茫茫草原,眾人有說有笑。騎馬走在前面的蒙元亨與巴爾虎卻話很少,似乎都藏著心事。

午後時分,眾人用過乾糧,正要開拔,遠處卻飛馳而來五六匹駿馬。奔至近處,只見打頭的是個留著辮子的漢人,身後跟著蒙古武士。

漢人勒住韁繩,抱拳道:「請問閣下可是蒙元亨先生?」

「正是。」蒙元亨還禮道。

來人翻身下馬,又行了一番禮:「我是蘇老闆的夥計,在此等候多時了。」

蒙元亨問:「蘇老闆呢?」

來人答道:「蘇老闆前幾天就到了,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等著大駕。此刻他在十多里外的軍營裡。」

蒙元亨點頭道:「蘇老闆不忘舊情,令人感動。」

來人躍身上馬:「我來帶路,你們跟著我走吧。」

這位在草原上等候蒙元亨的蘇老闆,正是當日在京師山陝會館得蒙元亨仗義相助的蘇定河。他依照蒙元亨的指點,將木材按期搶運進京,被喀爾喀蒙古的土謝圖汗大大誇獎了一番。

蒙元亨要開闢商路,自然想到這位老朋友。蘇定河倒也豪爽,一口答應相助。

傍晚時分,蒙元亨終於見到蘇定河,兩人熱情地擁抱在一起,蘇定河感慨道:「京師一別,沒想到在此相見。」

蒙元亨笑著說:「蘇老闆如今是土謝圖汗的帳下紅人,到了草原,也就到了你的地盤。」

蒙元亨又將巴爾虎、羅兵兄妹、段運鵬等人一一引見,蘇定河端起大碗酒,高興地說:「蒙兄弟的朋友自是我的朋友。」

牛羊已宰好,老友重逢,篝火升騰,一番暢飲自是難免。三碗酒下肚,蒙元亨提到販賣棉布一事。蘇定河大手一揮:「只喝酒,不說事,酒喝好,事辦好。你的事吩咐一聲,我自當赴湯蹈火,用得著囉裡囉唆?」

巴爾虎又湊過來,說:「蘇老闆,我還有一批藥材打算出手,只是人生地不熟,還得你關照。」

蘇定河哈哈笑起來:「我說過,蒙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已安排人手,陪著商隊去喀爾喀蒙古各地販賣棉布,到時你跟著,順帶把藥材出手。」

「多謝!」巴爾虎大喜過望,灌下一碗酒。

蒙古少女在篝火旁載歌載舞,蒙元亨卻無心欣賞,說道:「蘇老闆,你是陝西人,自然也是陝商。我聽說文善達已聯合整個山陝商幫,要封殺咱們的棉布。你這麼幫我,就不怕?」

「怕啥!」蘇定河說,「我年輕時在涇陽闖蕩,也想著抱一抱文善達的粗腿,人家卻不領情,害得我一張熱臉貼到冷屁股上。眼看涇陽待不下去,我才漂泊到草原。再說了,有錢不賺才是傻子!是銀子大,還是他文善達的面子大?」

「好一個有錢不賺才是傻子!你提到銀子,我就放心了。」蒙元亨說,「在商言商,大家做生意乃是求財,蘇老闆口口聲聲說報恩,閉口不提銀子,那便不是做生意,我這心反而放不下。」

蒙元亨又說:「當初我在信裡說了,棉布運到蒙古,由你幫著販賣,雙方二八分成。出發前,我又同東家嶽江南談過一次,這單生意蘇老闆勞苦功高,應改為三七分成。嶽東家猶豫再三,最終答應了。不知蘇老闆這邊,可否滿意?」

「滿意。」蘇定河啃著羊腿直點頭。

「好!」蒙元亨大喜道,「這一次歷經千辛萬苦來到蒙古,為的可不只是賣一批棉布,而是開闢新商路。江南的織機全在徽商手裡,蘇老闆在蒙古部落又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兩邊聯起手來,一定財源滾滾。」

「說我呼風喚雨,言過其實了。」蘇定河謙虛道,「厲害的是烏日樂,他如今鎮守喀爾喀蒙古南方各部,可是大權在握。沒有這座靠山,我再有能耐也不好使。另外巴圖也出力不少,他曾是土謝圖汗的近臣,據說與你在涇陽也打過交道。有句話說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

想起當日夜追巴圖救出文善達,結果人家卻恩將仇報,蒙元亨唏噓不已。他點頭說:「沒錯,都是老朋友。烏日樂將軍與巴圖老爺那裡,我隔日定去拜見。」

蒙元亨又問:「這些日子在路上,與外頭斷了聯絡。不知文盛合的棉布,現在運到哪裡了?」

蘇定河說:「你使的那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可讓人家吃了苦頭。他們見嶽江南在涇陽遲遲沒有動身,便放鬆了警惕。聽說前幾日,盛宇峰剛領著商隊上路。等他們的棉布到了蒙古,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蒙元亨與蘇定河哈哈大笑,幹了碗裡的酒。

一名夥計走進蒙古包,滿面愁容地稟報:「東家,此處的蒙古人一個月前就買了蒙元亨的棉布,咱們的布喊價再低也沒人要。」

「知道了,出去吧。」盛宇峰伏案作畫,頭也沒抬。

商途艱辛,勞神費力,功名富貴,過眼煙雲。自己的父親掙下金山銀山,最後卻暴斃於蒙古庫倫的荒原,還有文叔父,一輩子戰戰兢兢,但算來算去未嘗不是算計自己。如此活法,太沒意思。哪如這丹青篆刻,人生愜意!

盛宇峰正在畫的,是一幅雪景圖。君看漫天揚花雪,須想天上散花人。白茫茫一片卻又暗含春意的大雪,恰如那位冰雪聰明的文知雪小姐,令人怦然心動。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盛宇峰,打小就見慣了家中銀窖裡堆積如山的銀子。有時他竟不免困惑,一錠銀子與一抔土究竟有何不同?榮華富貴早已不能令自己動心,只有文知雪才是魂縈夢繞之所在。於是,他經常一個人閉門畫雪,筆下雪景初現,心中佳人回眸。

來蒙古之前,文叔父說錯看了自己。盛宇峰不免竊笑,文叔父呀文叔父,你心中只有生意與銀子,哪知我情深。此番遠涉蒙古,正是為了心愛之人。既然文知雪愛慕蒙元亨,那麼自己就必須擊敗這個對手。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蒙元亨配不上知雪妹妹。

雪峰孤立,草木冷豔,一幅雪景圖大功告成。盛宇峰抬頭凝視,面露欣喜之色。片刻過後,他取出篆刻自己名字的印章,小心翼翼地在紙上落下。

剛收拾好畫作,又有一名夥計走進來。對方還沒開口,盛宇峰就揮手道:「別說了,我知道咱們的棉布沒賣出去。」

「東家,這可怎麼辦?」夥計焦慮地說,「分明咱們出發時,嶽江南還在涇陽,怎麼他的貨先到了!」

盛宇峰抿了一口茶說:「嶽江南不過是個幌子,蒙元亨早就動身,取道戈壁進入草原。」

夥計又問:「是否派人向文東家稟報?」

「不必了。」盛宇峰說,「一來一回,又得耽擱不少時間。再說我有臨機處置之權,用不著什麼事都稟報。」

放下茶杯,盛宇峰說:「叫大夥都歇息吧,一路上辛苦了。反正棉布賣不掉,就不必瞎忙活了。」

夥計吃驚不已,只聽盛宇峰繼續說:「今晚的酒宴準備好了嗎?」

夥計點頭說:「備好了。從涇陽帶來的廚子忙活了一整天。」頓了頓,夥計又問:「這麼大陣仗,東家是要請誰?」

盛宇峰微微一笑:「客人不多,就三位。」

草原不比中原市井繁華,夜幕降臨,四下漆黑一片。盛宇峰的帳篷內倒是被幾十根蠟燭映照得通紅,桌上擺滿佳餚,見客人未到,盛宇峰又把玩起隨身攜帶的印章。

簾布掀起,盛宇峰趕緊放下印章,拱手相迎:「蘇老闆,久仰。」

今晚的客人正是蘇定河,他笑了笑,招呼道:「盛東家。」

盛宇峰拉起蘇定河的手,寒暄道:「自打到了草原,我連請了你三次。今晚終於肯大駕光臨,實在榮幸之至。」

「失禮了。」蘇定河說,「前些日子確實抽不出空。」

盛宇峰笑道:「哪裡話!能來就是給我天大的面子。」

蘇定河看著滿桌菜餚,說:「這未免太豐盛了吧。」

盛宇峰說:「款待貴客,我就怕拿不出手。可惜草原上不比涇陽,有些食材備不齊,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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