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進到牢房,往外推搡著蒙元亨。他前腳跨出牢門,後腳獄卒便將牢房鎖上。猛然,蒙順站了起來,拖著手銬腳鐐,衝到木柵欄旁,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元亨!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妹妹!不要管我!」
震動天下的索額圖案,以這樣一種不了了之的方式結束。無論功過,朝堂上再無人提起索額圖,彷彿這位曾經權傾天下的宰輔,並非銷聲匿跡,而是壓根沒出現過。周弘毅、蒙順等受到株連的人,一個個被判下重罪,發配充軍。
文盛合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山陝商幫中甚至流傳,說文善達是個能通天的人物,否則如此大風大浪,怎麼丟擲一個蒙順便遇難成祥。對於這些傳言,文善達狡黠地選擇了沉默。
這一日,文善達坐在太師椅上,正在教訓兒子文知桐,一單茯茶生意,差點讓這小子弄砸了。都說虎父無犬子,偏偏這榆木腦袋總不開竅。
這時,文知雪一臉慌張地跑了進來:「爹,蒙大哥出事了。」
「這小子又怎麼了?」文知桐彷彿盼來了救兵。
「他被官府的人抓走了。」文知雪焦急地說。
「到底怎麼回事?」文知桐問道。
「還能怎麼回事?」文善達緩緩說道,「自作孽,不可活。」
原來,欽差大臣李一功返京後,新川陝總督到任。蒙元亨打算攔轎喊冤,並隨身帶著幾封之前的信件,足以證明蒙順進京辦事是聽東家文善達差遣,而非自作主張。蒙元亨的行蹤被鹿富晨發現,在客棧裡把人抓了,還搜出信件。鹿富晨惱羞成怒,給蒙元亨定了誣陷之罪,當堂便是四十大板,接著又關進牢裡。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文知桐既幸災樂禍,更有些後怕,蒙元亨整天糾纏下去,何時是個頭?
「哥,你這是什麼話,是我們對不起人家。」文知雪說。
「妹子,你幹嗎胳膊肘往外拐?」文知桐說。
文知雪平時性情溫和,今日語氣卻異常強硬:「世上除了親疏內外,還有是非對錯。」
文善達盯著女兒問:「你說怎麼辦?」
文知雪說:「趕緊想辦法把蒙大哥救出來。」情急之下,她又脫口而出:「昔日讓蒙順頂罪還能說情勢所迫,今日再陷害蒙大哥就是天理不容,要遭報應的。」
「混賬!」文善達氣得嘴唇發青,眼看右手伸出,一耳光就要打下去,但最終還是握成拳頭,縮了回去。他素來疼惜女兒,真要說打哪下得了手。
「爹,息怒。」文知桐趕緊勸道。
文知雪第一次見父親如此暴怒,也低下頭:「我不是成心氣你,但咱們真不能再做對不起蒙家的事。」
「你還頂嘴。」文知桐說,「今日是蒙元亨去攔轎喊冤,沒人害他。真要說害,也是他在害我們。」
文知桐緩和了一下口氣:「妹子,你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難免感情用事。但你得明白,自己是文家人。蒙元亨再好,能有文盛合重要?」
文知雪生性矜持,對男女之事羞於啟齒,可一想到蒙元亨身陷囹圄,竟主動承認:「沒錯,我是喜歡蒙大哥,但救他並非只為了我。」
文知雪繼續說:「蒙大哥是我們文家的恩人。當初爹被抓,他雪夜追巴圖才讓爹平安歸來。爹不是說過要重謝他嗎,今日怎能見死不救?」
「好,好,說得好!」文善達鐵青著臉坐回椅子上,「看來我欠蒙家的賬,這輩子也還不清。」
「可是,」文善達話鋒一轉,「如今不是我為難蒙元亨,而是他和我過不去。他再胡鬧下去,文盛合就得關門,大夥就得喝西北風。」
文知雪說:「哪一個當兒女的沒有孝順之心,當初爹出事,女兒也是奮不顧身營救。若蒙大哥此刻無動於衷,那才是禽獸不如。但蒙大哥是個聰明人,給他點時間冷靜一下,就會明白爹那麼做是迫不得已。」
「蒙元亨真能迷途知返?」文善達問。
文知雪說:「待他出獄,我會親自去勸說。」
文善達又問:「你能勸動他?」
「能!」文知雪說得斬釘截鐵。
文善達苦笑道:「你說這句話時貌似堅決,其實心中一點底氣也沒有。想必此刻為了救蒙元亨,你什麼承諾都敢做吧。」
文知雪剛要說話,卻被文善達揮手打斷:「我會想辦法搭救蒙元亨。你說得沒錯,這小子救過我,欠賬就得還錢。」
「多謝爹。」文知雪滿臉欣喜。
文善達重新站起來,緩緩說道:「只要蒙元亨不再瞎折騰,我保他一輩子榮華富貴。但他若一意孤行,這一次救得了他,下回可沒人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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