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皇上手裡撥的,才是天下的大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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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險棋?」文善達又問。

鹿富晨說:「前些日子我告訴你,滿朝文武上奏,皆說索額圖可殺。如今想來,這裡面可有不少是索額圖搬來的救兵。」

文善達大惑不解,天下哪有搬救兵來殺自個的?鹿富晨抿了一口茶,說:「都說索額圖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天下,以至於皇上想拔掉他,都得用調虎離山之計,把他從京城召到山西。由此可見,皇上對索額圖的防備之重、猜忌之深。」

鹿富晨又說:「索額圖賊精,順勢來了個樹倒猢猻散,不惜讓門人揭發自個。皇上尋思,原來索額圖結的黨不過如此,心中的猜忌反而輕了。」

文善達似乎明白了一些,接著問:「結黨沒了,可還有營私呢。索額圖貪墨受賄,總是鐵證如山吧?」

鹿富晨輕蔑地笑起來:「就你們生意人才把銀子看得那般重。在皇上眼中,索額圖弄點銀子,那也叫事?!」

文善達恍然大悟,說道:「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實在高呀!」

「高?還不止這些!」鹿富晨說。

「還有什麼?」文善達問。

鹿富晨說:「索額圖成心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什麼大清第一權奸,勾結東宮,所有十惡不赦的罪名,他全都攬自己懷裡。」

「這又是為何?」文善達問。

「還能為何,當然是救自己。」鹿富晨說,「什麼叫權奸,那可不是一般貪官,而是李林甫、嚴嵩那樣的人。皇上天縱英才,千古一帝,在他手下還能出權奸?那自個不就成了昏君?罵索額圖是權奸的人,究竟是罵索額圖,還是罵皇上?難怪皇上看了奏章龍顏大怒,他哪裡是恨索額圖,分明是恨寫奏章的人。」

鹿富晨又說:「立儲大事乃國家根本,說索額圖勾結東宮,這款罪若是坐實了,太子怎麼辦?皇上何等睿智,自然會聯想到,是否有人借扳倒索額圖做文章,實則衝著太子。為了保住太子,自然得保下索額圖。」

鹿富晨長嘆一聲:「可嘆明珠大人聰明絕頂,這一回卻中了索額圖的奸計。眼看臣工群情激憤便見獵心喜,以為是鬥垮索額圖的天賜良機,就鼓動門生一起上書。殊不知喊打喊殺的奏章多一份,保下索額圖的力道便大一分。」

文善達聽得目瞪口呆,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咱們手裡撥的那點算盤,簡直不值一提。皇上手裡撥的,才是天下的大算盤。每一顆算盤珠,都是千萬顆人頭!」他把身體往椅子上一靠,長出一口氣:「索額圖躲過一劫,咱們也就省心了。」

鹿富晨笑了笑問:「怎麼,花了冤枉銀子了?」

「我的鹿大人喲!」文善達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拱手道,「您把我當什麼人?生意人講究的是個誠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無論時局如何變化,答應給您和李大人的銀子,一兩也不會少。」

「再說了,」文善達又說,「索額圖雖保住了腦袋,卻是戴罪之身,再不是從前那個呼風喚雨的索相。文某日後的生意,還得請李大人關照。」

鹿富晨指了指文善達,說:「你是個耿直人,更是個聰明人。」

文善達拱手道:「銀子的事不必再提,只是索額圖劫後餘生,蒙順是否也能輕放?」

鹿富晨盯著書桌,沉默良久,才說道:「蒙順的事,或許比銀子還棘手。」

「怎麼?」文善達臉色陡變。

鹿富晨說:「銀子只是咱們兩家的事,你情我願好商量。蒙順的案卷卻已交到刑部,難不成讓刑部退回來?那豈不是告訴所有人,李大人審錯了,弄了一樁冤案?」

文善達方才的喜悅之情被沖走大半,結結巴巴說道:「可……可索額圖不……都沒事了嗎?」

鹿富晨說:「索額圖是皇上保下來的,皇上可沒保蒙順呀。」

文善達知鹿富晨說的是實話,但越是這樣,他心中越急:「難不成索額圖的腦袋保住了,蒙順還要去當替死鬼?」

鹿富晨思忖了一會兒,說:「所有罪還得蒙順扛著,但不至於殺頭。反正朝廷不會深究,李大人就手下留情判個流放吧。」

「不能再輕點?」文善達說。

鹿富晨搖了搖頭道:「再輕,這案子就得翻過來。到時,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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