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止這些。」文善達又說,「川陝總督哈佔乃索額圖黨羽,對外說是回京述職,實則人一齣陝西,就被拿下了。」
「餘公子的訊息果真靈通。」鹿富晨說道。
文善達捶了一下大腿:「當初派老宋去見餘公子時,尚有一絲僥倖,心想若是明珠放暗箭,還能速去京城向索額圖求援。誰知這次要扳倒索額圖的竟是天子!」
「所以呀,你找我一個七品芝麻官有屁用!」鹿富晨站了起來,「你的案子是刑部李一功大人親自在審,連西安知府都過問不得。」
「西安知府算什麼!」文善達說,「如今的陝西官場,鹿兄才是大紅大紫的人物。李一功造訪碑林,都沒給西安知府打招呼,倒是把鹿大人帶上了。」
鹿富晨敷衍道:「李大人知道我喜愛金石篆刻,拉上我也沒什麼大不了。」
「是嗎?」文善達輕輕一笑,「你可不僅是陪著欽差去了幾趟碑林。方才我說的朝局動向,大人聽來心如止水,想必早不覺得新鮮了。還有文某過壽那天,涇陽城裡就你沒來,接著我便被官兵綁走了。鹿大人的千里眼順風耳,可不比餘公子差。」
「你究竟想說什麼?」鹿富晨問。
文善達說:「李一功的二姨太正是鹿大人的堂妹,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文某還是拐彎抹角打探到了。能得高人指點,鹿大人早就洞悉全域性。」
「你……你……」鹿富晨伸出指頭比畫了一下,接著又縮了回去。
文善達站了起來,說:「只要李一功大人高抬貴手,我文家還是有生路的。」
鹿富晨冷笑道:「你想什麼呢?李大人辦的可是皇差,這是能高抬貴手的事嗎?」
「雖是皇差,卻是天高皇帝遠。」文善達說,「皇上富有四海,區區一個文善達豈能入他老人家法眼。皇上要對付的是索額圖,不是我呀。」
猛然間,文善達撲通跪在地上,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都說文某富甲一方,這裡面是文家所有的房屋地契,還有幾座銀窖的鑰匙。若是李大人與鹿大人出手搭救,我願獻出一半以為答謝。」
鹿富晨愣了片刻,又指住文善達說:「你……你瘋了?」
文善達跪著沒有起來:「我是瘋了,但瘋了總比死了強。」說完,他把頭重重磕在地上,幾下之後,額頭上已泛起血青色。
宋元河不忍文善達這般委屈,也跟著跪倒下去:「鹿大人,我們東家辛勞了一輩子才掙下這份家業,如今分出一半,只想討個平安。求你大仁大義,救救我們吧。」
鹿富晨心中一陣唏噓,男兒膝下有黃金,堂堂關中首富,若非走投無路,豈會跪地求人?文善達丟擲的誘餌更令他心動,文家富甲山陝,能拿走他家一半銀子,足夠自己幾輩子吃喝不愁。為了這筆銀子,縱然是殺人越貨的官司,鹿富晨也敢包庇下來。可偏偏這件案子比殺人官司棘手百倍,銀子可愛,卻也燙手啊!
鹿富晨扶文善達起來,一臉為難地說:「文東家的確豪爽,也開出了大價錢。但有些錢,不僅得有命掙,還得有命花。」
文善達明白鹿富晨的心思,既想飽餐一頓又怕被噎著:「可否轉告李大人,他想知道索額圖什麼事,我曉得的說,不曉得的編也給編出來。但供出索額圖後,放小人一馬?」
鹿富晨捋著鬍鬚,搖頭道:「你什麼都招了,李大人還怎麼幫你脫罪?」
「那我就硬頂著不招?」文善達又問。
鹿富晨依舊搖頭:「你什麼都不招,李大人如何交差?」
這招也不是,不招也不是,李一功既想著拿銀子,還得回去交差,樣樣都是兩難!
鹿富晨冥思苦想了許久,忽然面露喜色,問道:「文盛合的掌櫃蒙順,是不是還被關著?」
「是呀。」文善達點頭道。
「進京行賄索額圖的,是蒙順?」鹿富晨又問。
文善達說:「他是奉我之命去的。」
「什麼奉你之命!」鹿富晨說,「現在就把事情推到蒙順頭上,是他揹著你乾的。」
文善達說道:「世上哪有掌櫃揹著東家去行賄的?這說出去也沒人信。」
鹿富晨說:「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李大人信。」
文善達明白了鹿富晨的意思,搖頭說:「蒙順跟隨我幾十年,忠心耿耿,我不能陷害他呀。」
鹿富晨冷笑一聲:「你還真把自個當大善人了。」
作者「龍在宇」的其他小說
《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門藝術》《金牌投資人2》《金牌投資人3》《金牌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