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縣領導 史生榮 第1頁,共2頁

進屋,就有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楊得玉感覺房子收拾佈置得不錯,雖然不豪華,但素靜典雅,傢俱也不多,倒顯得空曠整潔。每個屋子的牆上都掛了名人的字畫,但細看,都是印刷品,不值幾個錢。喬敏說過她喜歡字畫。也難為她了。楊得玉想,等以後錢多了,弄幾幅真的名字畫掛掛,也讓她高興高興。

房子的裝修質量也不錯。裝修房子,收拾佈置房子,都是麻煩費事的事,可這一陣子喬敏一個人跑,中途他只來看過一次,竟然這麼快就都佈置好了,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沒想到嬌弱的她,竟有這麼大的能量,真有點不可思議。看來愛情的力量確實偉大。

喬敏悄悄走過來,趴在他的肩上,問怎麼樣。楊得玉一把將她抱起來,親一口,平放到面前的寫字檯上,再親一口,說,人們都說女人天生就會持家過日子,其實我覺得女人就是家,有了女人,就有了家,一個女人,就是一個家。

喬敏幸福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停一下,說,你是不是覺得有兩個家特幸福,特自豪。

楊得玉知道自己說錯了,也明白她話裡的含義。他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屋有了,床有了,丈夫卻沒有,身份也沒有。他再在她臉上親一口,說,我今天太高興了,一高興我就想開玩笑。你放心,兩個家是沒辦法的,兩個家也是暫時的,希望你能再忍一忍,其實,我的心早已經貼到了你的身上,在我的心裡,現在已經只有你這一個家了。

喬敏有點傷感了說,今天雖然是喬遷新屋,但我想我這輩子不會再有新婚,所以我把今天當成我的新婚。今天我請你來,是請你來和我度蜜月的,不要再提不愉快的事,就咱們倆個,把什麼都忘掉,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看,只許你看我。剛才你只顧看屋子,還沒看我的衣服哩。

既是縣長助理又是水利局長,又是工程的事又是政府的事,整天忙得天昏地暗。前些天她就和他打招呼,說入住新房,對她來說,就等於入洞房,不管以後結果怎麼樣,她都會覺得這一天就是她的新婚。她要他無論如何都得擠出點時間,那怕是兩天三天,也要滿足她的這個要求。他當時的心裡雖沒有她那樣悲壯神聖,但也感覺到了嚴肅和重要,他決定下狠心擠出這個雙休日,和她度這個她心裡的蜜月。仔細看,才發現她已經換上了睡衣,還發現這套睡衣是新的,而且十分講究,既像睡衣,又像時裝,特別是上衣,很短,又很寬,感覺像一整塊布披在了肩上。她轉身從衣櫃裡又拿出一套,遞到他面前。他知道這是給他穿的睡袍。他一下將自己脫光,脫得一絲不掛,然後將睡衣穿上。轉了身體無聲地讓她看一圈。她很滿意。她說,我把要吃的喝的都買好了,這兩天咱們誰也不出門,也不穿衣服,就穿這睡衣,就兩個人在屋裡。

她的想法讓他驚奇,也讓他感動。他動情地攬了她,輕輕拉開她的衣帶,衣襟便滑到了兩邊。貼在她的胸前輕吻一陣,他輕輕拉下她的睡褲。

他覺得在寫字檯上更加刺激。她卻扭動了身子接連說不。她說,床我準備好了,都是新的,你還沒看看咱們的新床哩。

將她抱到床上,感覺床上的一切不但都是新的,而且柔軟溫暖,透著一股清香,就連下身要襯的那塊布,也是一塊淡粉色的新毛巾。

多麼細心的女人,細心讓你處處都能體會到她的溫柔,她的存在,她的可愛,她的多情,她的刻骨銘心。多麼多情的寶貝,多情讓你時時都覺得她在你的心裡,她是你身體最需要的一個部分,讓你的心和整個身體都離不開她。他清楚這都是愛的力量,如果沒有愛,如果愛的不是如此熾熱深沉,決不會有如此的細心,如此的多情。他飽含深情地撫摸著她的全身,感覺如激流般的愛就在指間流淌,就在她體內洶湧。這種流淌讓他激動,讓他覺得神奇。這樣一個嬌小的身軀,裡面竟然貯存了這麼多的愛,這麼多的情,如果不是上天的賞賜,那也是造物主的特意偏愛。他要將這種感覺延伸下去。他躺到她身邊,將她翻到他的身上,緊緊地摟了,一句話不說,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說什麼都沒法表達此時的心情。摟一陣,他的心平靜了一點。他翻到了她的身上。她立即說不。

他連問幾遍怎麼了,她才小聲了說,我有妊娠反應,可能是懷孕了。

楊得玉心裡怦然一跳。從第一次起,他就擔心她懷孕,有時也希望她懷孕,懷一個他的孩子,最好是個女兒,可這些只能是想想,理智告訴他,這一切暫時都不可能。楊得玉說,你不是吃了過後管用的那種避孕藥嗎,怎麼還會懷上。

感覺他並不想要這東西,更別說高興了。畢竟是兩人這麼些日子愛的結晶,畢竟是你身體裡流出來的血肉。竟然如此冷漠。喬敏一下趴在枕頭上哭出了聲。

楊得玉理解她初次懷孕的激動,也理解她此時的複雜心情。他無聲地撫摸她光潔的後背,也感受著落到她肚裡的種子在生根發芽。這一感受,猶如農夫看到了收穫,他的心也浸滿了成就和幸福。她突然翻過身來,說,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不是討厭我懷了孩子,你是不是以為我故意騙你說吃了藥。

看來她是想要這個孩子。他將她抱在懷裡,說,小傻瓜,你懷得是我的骨血,我恨不得現在就挖出來,捧在手裡看看。也正因為是我的骨肉,我就要對他負責,就要想他能不能出生。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你吃了藥,吃了藥又誤懷上的孩子,我怕會有問題。

喬敏盯著看了他半天,又哭了說,你為什麼今天才想到我吃了藥。這麼長時間,每次和我睡,你都不問我吃藥了沒有。我告訴你,我一開始是吃了藥,但我怕一直吃藥以後不能再生育,我就不敢吃了,我也想試試我能不能懷上孩子。我算過多少遍,不吃藥已經兩個多月了,懷上孩子還不到一個月,肯定沒一點問題。

楊得玉算算。現在已經是十月底,馬上就要推舉副縣長候選人了,如果他被推舉上,就會被交流到外縣去參加正式選舉並任職。最遲十二月底就會出結果,等到那時,她也只有三四個月的身孕,根本顯現不出來。那時離婚再迅速結婚,神不知鬼不覺。

她一直在盯著看他。她悲傷了說,你也不用怕,我決不會拿懷孕逼你結婚。本來想好了不告訴你,自己一個人偷偷去流掉,但想想這也是你的孩子,我沒有權利不讓你知道。

楊得玉一下動了感情,止不住一下熱淚盈眶。他給她擦去眼淚說,小傻瓜,你肚裡是我的孩子,他和我一樣重要,我一定要讓他生下來。我算好了,再過三四個月大選結束,我們就結婚,到時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孩子生下來。

喬敏感到有點意外,她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然後將他推倒壓在他的身上,淚流滿面在他身上亂蹭一陣,然後呢喃了說,我一定把它好好懷在肚子裡,一定給你好好地生下來,給你好好生一個漂亮的小楊得玉。

平靜下來,她讓他聽她的肚子,說,我都感覺到孩子在我肚子裡跳了,好像還能摸到,你聽聽,聽聽有沒有聲音。

他清楚什麼都不會有,但還是貼上去認真聽聽,然後在她肚子上親一陣,說,我聽見了,小臉長得特別像你,我一親他就笑,寶貝,我想鑽進去看一看。

她閉了眼幸福著。當他要進入她體內,她一下扭出來,護了肚子說,不行,我怕把寶寶碰壞。從今以後,我不許你再碰一下寶寶。

楊得玉笑了說,現在孩子還沒成形,哪裡能碰壞。不怕的,我們那時根本不管,快生的時候都照樣。見她有點不高興,又改口說,我聽大夫說過,在肚子裡越是經得起折騰的孩子,越是健康的孩子;稍有不慎就流產,那是孩子本身有問題,子宮就會本能地把它排斥出體外。這就有點像瘦弱的莊稼,根不深苗不壯,風一吹就會倒。生物體一般都有這個選擇功能,就像樹上的果子,有了病害,就會自然掉下來。你發現沒發現,掉下來的蘋果都是有病的蘋果。

這樣的理論她也聽說過。她也清楚,兩個人要在一起呆兩天,不可能沒有那事,再說她也控制不住想要他。她開始小心翼翼,但很快她也無法自持,忘記一切地進入了角色。

楊得玉回到家,感覺妻子一臉淚痕,眼睛也有點紅腫。問怎麼了,妻子一言不發,轉身默默地從冰箱裡端出一大碗稀飯,放在微波爐裡熱好,然後端在他面前,說,我放了黨參、黃芪、紅棗、枸杞、紅糖,還有狗鞭,給你補補身體。

楊得玉一肚子不解,心裡也虛。但他確實需要補補,肚子也感覺有點餓。喝一口,還確實香。妻卻又拿出一瓶酒來,說,我給你買的,裡面有鹿鞭和人參,給你好好補補。

楊得玉說,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想毒死我。

妻子強忍了哭聲說,你是不是真把我當傻瓜看了。

楊得玉心裡猜出了大概,只好更心虛地輕描淡寫說,我什麼時候把你當傻瓜了,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老婆,雖然覺得你有點老實,但也是茶壺裡煮餃子,肚子裡有數。

你知道我不傻就好。妻子又哭。見楊得玉不理睬,喝完了準備離開,才急忙說,說是給兒子輔導作業,可她一晚就在你屋裡,你們嘀嘀咕咕,你說,我看著能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意思?能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我知道你現在有權有錢,也知道有權有錢的男人就應該有個年輕的情人,老婆也不可能管得住他,這樣的男人不去亂嫖胡賭就不錯了,有個外遇拈點花草也是常事,養個情人包個二奶也得忍著。這些我都知道,我都想開了,我都睜眼閉眼,可你竟然給她買了房子,一連幾天鑽進去不出來。我知道你給她買房的錢是哪來的,哪個當官的貪汙犯罪不是因為養情人包二奶,我就擔心你也會犯錯誤,萬一出了事,受害最深的最心疼你的,還是我。犯錯誤讓我擔心,傷身子也讓我心疼,你想想你多大年紀了,四十多歲的人陪了大姑娘玩,你能挺得住嗎。你去照照鏡子,臉都白了,眼圈都黑了,人都成了花臉大熊貓,我擔心你這樣下去,遲早會累垮身子。身子垮了有了大病,還得我來侍候你。

竟然知道他住在喬敏那裡,連買房子都知道了。這個沒嘴的葫蘆,平日沒心眼,這種事上倒心眼兒不少。很可能是跟蹤了他。真是士別三日需刮目相看。楊得玉說,哎,你今天是喝醉了還是糊塗了,我告訴你我出差去了,你怎麼胡言亂語說這麼多話,我連一句都沒聽懂。

妻子劉芳說,我知道你沒把我放在眼裡,我越鬧,結果越糟糕,但你不能這樣蔑視我,這樣不顧我的存在。楊得玉,你把手放在胸脯上想一想,我哪點對不起你,你哪點又對我好過。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你在新房裡歡樂的時候,你想過沒想過你的老婆一個人在家裡流淚,想過沒想過她心裡像刀子一樣亂割,想過沒想過她流了兩天的眼淚,想過沒想過她的眼淚和心裡的血都流乾了。

妻子又哭起來。楊得玉心裡愧疚,覺得對不起妻子,但這種愧疚也不止這一次,也不是這一天。這些年,妻子越是真心對他好,他的愧疚感就越強烈。但愧疚歸愧疚,他還是無法真心喜歡她,甚至無法真心對她好。他記得他打過幾次妻子,那幾次都是不應該打的,準確地說都不是她的過錯。最重的一次是有一年妻和幾個女人一起進城買年貨,那時他倆都在鄉下工作,那時正興穿皮夾克,妻也想給他買一件,便在市場上轉了挑選。妻想給他買個結實耐穿的,一用力卻將一件皮衣扯了個口子。老闆要她賠一千塊或者把皮衣買回去。最後鬧到派出所。因為妻不肯買下這件一扯就破的皮夾克,最後派出所判她賠人家五百塊。那天他聽了妻的哭訴,真氣壞了,覺得妻就是個窩囊廢,就是個大傻瓜。他上去狠狠給了她幾個耳光。那時兩人都是窮教師,妻又心疼錢又傷心,一下竟然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整整躺了半個月吃不下去飯,醫藥費又花去五六百。想起這件事,他就後悔,但後悔歸後悔,他始終沒向她道一句歉。他清楚,夫妻能在一起生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愛情,沒有了愛情,什麼善良溫柔體貼,什麼關心同情憐憫,什麼人性道德教養,把什麼都加起來,也無法代替愛情,也無法在一起生活。今天既然這樣了,不如干脆把離婚這個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楊得玉痛苦了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愛情這東西就是個魔鬼,愛上了,你就無法逃脫,沒有了愛,就沒法在一起生活。與其讓你痛苦,與其兩個人都痛苦,我們不如離婚分開吧。分開了,我保證還和現在一樣照顧你,照顧兒子。至於家產,這個家都歸你,兒子也是你的,我光身子走人。如果你還覺得不夠,我保證把工資全部給你,保證你和兒子今後生活沒一點困難。

妻子呆了般站在那裡,然後自語著說,我就知道你遲早會說這些話的。我已經由著你了,我已經什麼都不管你了,而且怕傷了你的身體,還給你熬了補藥,你還要我怎麼樣,你才會放過我,你才不會丟下我。

楊得玉心虛了說,離婚也就是辦個手續,悄悄地辦,誰也不知道;我仍然可以常常回來,別人也不知道,離了和沒離一樣,你怕什麼。

妻子問,既然還回來,那你為什麼要離。

楊得玉說,她是姑娘,她需要那個結婚手續。

妻子說,我不需要那個手續,但我需要你,不僅是我需要,主要是兒子需要,他不能沒有爹,他的心裡不能受到傷害,如果要離,也得等他考上了大學,畢業了你給他找到工作,等他結了婚成了家,那時你離,我什麼都不說,我馬上跟你去離婚。

楊得玉說,你理解錯了,把離婚理解成了永別。離了婚,兒子也是我的,我同樣會管。你如果不想要兒子,兒子就歸我來管,這樣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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