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裡時,接待考察的事陳嬙已經召集有關人員研究過了,決定重點考察一下中藥材種植和放養土雞。滕柯文聽了陳嬙的彙報,覺得再沒什麼東西可供考察,對接待方面的安排也沒意見,便說了市領導對西府縣工作的肯定。陳嬙聽了也高興。兩人又議論商量一陣,然後才各自回去休息。
滕柯文回到家,洪燈兒卻在家裡等他。為了方便,他給了洪燈兒屋門的鑰匙。可洪燈兒經常來,來時也不再背藥箱,也好像不再怕人看到。這讓滕柯文感到有點不安。
燈兒已經將他的床單和幾件衣服洗好掛在了陽臺上。看來天一黑她就來了。天黑時燈兒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裡,回來不回來。看來那時她就在他的家裡。
剛才他還想,燈兒的丈夫調來了,以後再和燈兒來往就不那麼方便了,同時還得多加小心,萬一鬧出事來,麻煩不說,也帶頭給縣領導臉上抹了黑,讓那些不理解領導的群眾更加不理解,會罵領導大多吃喝嫖賭。如果風言風雨傳到市裡,將會在上面造成很壞的影響,將他在領導心目中的好影響徹底抹去。這不行,當初他好像和她講清了,他一不會離婚,二不能讓人說閒話。滕柯文不高興了說,你整晚在我這裡,你男人會不懷疑你?
當丈夫得知她給滕柯文兼保健大夫時,就懷疑會有什麼事。有幾次摟了她睡覺時問她是不是和滕柯文有特殊關係。她當然堅決否認。調動的事辦成後,他的疑心更加嚴重,說如果沒有特殊關係,怎麼會這麼快就辦成。起初她還解釋,後來乾脆不理,並且提出再爭吵她就搬到醫院去住。這一陣他好像想通了,再沒盤問過她,感覺也不再懷疑她。洪燈兒開玩笑說,你是縣委書記,他敢把你怎麼樣,再說你給他那麼多好處,他還想怎麼樣。
這樣的話讓滕柯文反感,也有點害怕,特別是見過她那其貌不揚的丈夫,這種擔心和害怕就更加突出,他感覺她遲早要提出和丈夫離婚,也感到洪燈兒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她說過不給他惹一點麻煩的,現在卻明顯地感覺她在一步步靠近,然後和他結婚。滕柯文說,燈兒,我是領導,我的身份和處境不允許我鬧出半點事端,也不允許我離婚鬧得滿城風雨,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洪燈兒心裡有點發酸,但她真的能夠理解他,而且從一開始她就理解他,從開始她就沒奢望過與他結婚。她的這種心思好像也向他表白過。她覺得有必要再向他說明。她將情緒努力調整到平靜,說,我能理解你的處境,我也知道你的擔心。但你放心,什麼事情我都考慮過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也不會向你提要求。只要你愛我疼我,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了,想想你,我就踏實了,就安全了,滿足了。
這完全就是他的想法。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裡,親親她的臉蛋,然後說,你越是對我好,我越時時都感覺對不起你。我不能給你名分,也不能給你金錢,甚至還不如那些老闆大款。
洪燈兒打斷他的說,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好像我就是圖你的權圖你的錢。
看來擔心是多餘的,剛才的話也說得有點過分。為彌補過失,滕柯文將她抱到懷裡,然後抱了她坐在沙發上。
感覺洪燈兒想要他。一陣強烈的衝動也向他襲來。洪燈兒給他配製的補藥效果確實不同一般,這一陣不僅精神好,性慾也特別旺,感覺真的像年輕了十歲。將她抱上床,她說,咱們先洗洗吧,今天忙,我出了一身汗。
洗浴時,她邊給他擦浴液邊說,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今天蔣院長找我談話了,院裡準備提拔我當副院長。
滕柯文聽了有點吃驚,感到這裡面好像有點問題,說不定他和洪燈兒的事已經傳得滿城風雨。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這麼快就要提她當副院長。燈兒工作才三年,年齡也才二十八,怎麼說也夠不上當副院長。滕柯文不知該怎麼說。燈兒看出他想說什麼,覺得還是她來說好。她說,蔣院長老奸巨猾,簡直是人精,他讓我給你當保健大夫就有目的,你又把我男人調了過來,不管我們有沒有事,他當然都要猜到那些事上。
說的也是,蔣院長精明,哪個人又是傻瓜呢?洪燈兒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子給他當保健大夫,誰都會想到是給他當保健情婦。看來只有自己是傻瓜,還以為可以掩人耳目,還以為別人都是傻瓜。滕柯文的情緒一落千丈。他覺得人就是可笑,往往喜歡站在自己的角度來考慮問題,往往會低估別人的判斷能力,往往以為別人看不到就想不到。滕柯文不由嘆一聲。
洪燈兒輕聲問,你是不是後悔了。
滕柯文想,猜測畢竟是猜測,和事實還是兩個概念,只要沒被看見,那就不能當事實。世上可猜測的事太多了,如果都顧慮來顧慮去,活著也就很可憐。再說哪個男人不喜歡美女,哪個男人沒有性需要,妻子在身邊當然好,妻子不在怎麼辦,那也得解決問題,只要不危害社會,不傷害她的丈夫,不被別人看到,有那回事和沒那回事就沒什麼差別,一切就只是一種猜測而不是事實。滕柯文一下想通了,他愉快地抱著她將滿身的浴液蹭在她身上,說,小傻瓜,我又不是傻瓜,能遇到你這麼漂亮的美人,高興還來不及,我還後悔什麼。
本來要上床好好親熱一番,卻在浴缸裡草草把事辦了。回到床上躺了,她說,你還沒回答我哪,究竟同意不同意我當副院長。
滕柯文問她想不想當。她忸怩著說,傻瓜,我當然想當。你可能覺得我太年輕,我確實年輕,但醫院有幾個副院長,又不主事又不掌實權,也只是個名譽和臺階,我想早點踏上一個臺階,就像陳縣長,進團省委兩年就當正科級幹事,然後是副處級,才三十多歲,就是縣長了。我當副院長只是個副科級。再說,我還想到北京的大醫院進修,學會做一些大手術,爭取儘快成為全縣的第一把刀,如果不當領導,一切都輪不到我。
這小女子看起來單純文弱,想不到還有政治野心。滕柯文捏了她的鼻子取笑說,你是不是也想三十歲當縣長。
洪燈兒認真了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太貪婪,太不切合實際。
是呀,每個人都有理想,每個人都追求進步,都追求美好的生活,況且她大學畢業,又聰明能幹,當然更有權利要求進步。當副院長也不是不可以,醫院也應該早點培養年輕幹部。衛生院是事業單位,提副院長的事歸衛生局管,縣委一般只做批覆任命,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再說他也不應干涉這件事。她自己的前途就由她自己去奔吧。他輕鬆調侃了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也出領導,你能進步是好事,我當然高興,我怎麼會反對,但什麼事情都得有個度,以後我要嚴格自律,你也要嚴格要求,不能出格,不知你能不能聽進去我的話。
洪燈兒很認真地點著頭。
他覺得燈兒確實是難得的好女人,是特聽話特多情特依賴男人的那種,如果是別的女人,她就未必肯說這些,而是當了副院長再說,或者打著他的旗號幹些什麼。
快樂的時光過得最快,意識到時間時,已經零點多了。洪燈兒急忙起來穿衣。今天來一是試丈夫,二也是試試他這個情人。還好,滕柯文的表現還讓她滿意。他是真心愛她的。知道這一點,她就心滿意足了。
丈夫劉中信還在等她回來。又喝多了酒,在地上吐了一大攤,眼睛也紅得像充了鮮血。
劉中信不常喝酒,一個人喝悶酒,肯定心裡有事。果然,還沒等她發脾氣,他卻滿臉怒氣問她到哪裡去了。酒壯英雄膽,她懶得理他。但他卻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審賊一樣吼了要她回答。丈夫這樣兇狠和粗暴,她是第一次領略。她有點害怕,但她還是一把將他的手開啟,說,到醫院去了。喝醉了酒欺負女人,你算什麼本事。
他更高了聲說,撒謊,醫院我去過了,你根本沒去醫院。
她感覺劉中信不但沒喝醉,而且很清醒,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她相信他去過醫院了。她不想和他說什麼。到衛生間簡單洗洗,先上床睡了。
他也上了床,但剛躺下,又起來糾纏,要檢查她的下身,還要提取分泌物化驗。簡直是豈有此理!洪燈兒怒不可遏,使勁給他一個耳光,喊,你算什麼東西!然後穿衣往外走。
他死死拉住她。她想再給他一個耳光時,卻先捱了一個嘴巴。這個嘴巴打得不輕,她感覺耳鳴眼花,嘴裡都流出了血。她不再罵他,也不再打他。她拼死也要離開他。他用背將門死死地抵住,決不讓她出門。
兩人的拉扯驚動了父母,父母不住地敲門喊叫,劉中信才把門開啟。
趁著父母的勸說,洪燈兒跑進了衛生間,然後趁他不備時,跑出了門。
心裡強烈的一個念頭就是跑到滕柯文那裡。但出了小區,她就猶豫了。她說過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這一點她必須做到。做到這一點,才是真正地愛他。今天這種情況,滕柯文那裡是絕對不能去的。
只能到醫院裡去了。
醫院雖然到處都亮著,也有住院的病人,但此時整個門診樓卻沒有一個人影。辦公室有張供病人躺了檢查的鐵床。她只好在這張床上躺了。
一個人靜靜地躺了,千頭萬緒不由得湧上心頭。她想大哭,但只能極力忍了。此時又難以抑制地想滕柯文,真想立即躺在他身邊,讓他緊緊地摟了,溫暖一下她這顆滴血的心。
坐起身,又無力地躺下。她清楚一切都是不可能,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也不切合實際。她想,也許這一切都是命,命中註定她就不可能和滕柯文在一起,命中註定她要忍受這一切磨難。
少女時,因為長得好看,少不了會有人逗她,問她想嫁個什麼樣的人,她雖笑了跑開,但這樣的問題她還是想過。那時能想到的,就是嫁像劉中信那樣衣食無憂的人。真正開始後悔,是她上了大學。可那時一切已經無法挽回。現在居然想嫁縣委書記,自己有這樣的好命嗎。如果提出這樣的要求,滕柯文會作何反應?是氣急敗壞?是擔驚受怕?是當即斬斷情絲?還是有心而又無奈?
她再次想痛哭一場。
她將嘴死死地用枕頭捂了。傷心痛苦,使她渾身都抽搐成了一團。
天漸漸亮了,她知道自己已經鼻青眼腫得不像樣子。怎麼辦,到哪裡去。第一個念頭當然還是去滕柯文那裡,然後請個病假,休息一天。但不能,劉中信鬧到那裡去怎麼辦。她咬了牙想,即使死,也不能給心愛的人增添半點麻煩。
外面已經有了嘈雜的聲音,一會兒大夫們就要來上班。只能回家去。家裡還有年邁的父母。收拾一下出了門,發現劉中信仰在門口候診的椅子上,歪了頭睡得正死。
她有點吃驚,好像沒聽到他敲門。估計是晚上她出門後,他就暗暗跟了她,一直跟到了這裡,然後就死死地守在了門外。
幸虧沒到滕柯文那裡。不行,不能讓他在這裡丟人現眼。走時,她故意將椅子碰一下。他一下醒了,然後立即跟了她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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