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逃難
朱自強曉得豬肝的脾氣,從來不會跟人吵架講理,豬肝信奉的是「罵的風吹過,打的實在禍!」
朱自強趕緊問五花肉:「媽,發生了什麼事兒?」
五花肉推開幾人,衝幾個幫手道:「麻煩大家送到衛生所去!」幾個人一起動手,那女好像被嚇得不輕,臉色蒼白,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邊一溜煙不見人了。
「唉……都是你爸!他倒是走得痛快了,買棺木、辦喪事這些都要錢,你爸這麼胖的人,找遍了狗街才找到這家有合適的,平時這種大棺木也才一千七八,可是她非要三千塊,沒辦法啊,我不能讓你爸躺得不自在,當時就答應了,剛才她跟她男人又來,說要五千!不然就要把棺材抬回去!你二哥一聽就急了……」
朱自強拍著額頭,心裡的怒火一陣陣地突突,豬腦殼突然對豬肝道:「你還不快走?剛才我看了一下,那人肯定被砍斷手了,再不走派出所的就來抓人了!」
五花肉嚇了一跳:「不會吧……」
豬腦殼叫道:「我再怎麼說也算個醫生!這都會看不出來?老二這是嚴重傷人罪!如果那婆娘往派出所一告,這案子非得抓人了,再說豬肝讀書的時候就有案底,那個姓彭的現在是局長了,會放過他嗎?」
五花肉白眼一翻,嘴唇變成青白色,指著豬肝兒哆嗦著罵:「殺……千…刀的,還不快滾!」
豬肝這會兒終於一臉驚惶了,看著母親和兄弟,完全不知所措,這可是坐大牢啊!朱自強顧不上這麼多了,一把抓起豬肝的手就往外走,豬肝使勁甩開:「我不走!死也要把爸送上山!」
朱自強看著豬肝,再看看母親灰敗的臉,心裡就像刀剜一般地痛:「你要氣死老媽?聽我的,快走!我讓洛永開車送你出去,隨便找個地方住下來,託人送個信,安心在外邊待著,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豬肝看著弟弟血紅的雙眼,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不是怕被抓,而怕朱自強眼睛裡那股強行忍住的怒火!一跺腳,往五花肉身前咚地一聲跪下,一句話不說,連續三個響頭磕完就走。
朱自強的淚水不爭氣呀,哭吧,今天就把一輩子的淚水流光!出了靈堂,眼睛瞟了一下正在幫忙洗碗的洛永。
此時的洛永十六歲,長得又黑又壯,像頭小野牛,現在駕駛技術可熟練得很,這人也真是奇怪,眼瞅著這麼一個低能兒,開車卻是把好手,他師傅說洛永生下來就是個開車的料!
吳飛和小雷剛要動,朱自強擺了一下手,剛才發生的事兒,外邊已經知道了,洛永緊跟在朱自強兄弟身後,走到公路邊,朱自強才道:「洛永,把豬肝送出去,隨便找個地方。馬上走!」
洛永二話沒說,馬上就跑到自家門口,他現在整的是老解放,把車子打著了,衝豬肝兒招手。
兄弟倆互相看著,這一去……何年才能相見?豬肝扭過頭,今天的第二滴淚水意外滑落,朱自強也偏開頭:「去吧,是死是活你自己混了。」
車屁股後邊的灰塵全部消散後,朱自強拖著沉重的步子返回靈堂,出人意料的是派出所始終沒人來詢問。
當天晚上洛永滿臉疲憊地回來了,只跟朱自強說了句:「回子窩裡。」朱自強放下了心裡一塊大石!那些回族可全是些血性人,公安一般不敢去搜人,出了名的亂,也許這樣的環境才適合豬肝!
停喪三天,第三日早上十一點發喪,一座石塊混著石灰泥砌起來的新墳,一堆剛挖出來的泛著黃色的泥土,一塊青油石雕刻的墓碑。
豬腦殼走在前邊,長子抬靈牌,次子抬遺像,三子扛招魂幡,豬肝跑了,這事兒狗街上下已經知道。派出所的人始終沒吭聲,看來人家是送人情啊!朱自強一手拿招魂幡,一手抬遺像,走在豬腦殼的身後,而那個肥胖的父親,就在後邊的黑漆棺材裡,含笑九泉。
豬肝跑後,向來堅強的五花肉,一夜之間頭髮花白,老態畢露。朱自強心亂如麻,幸好還有個豬腦殼強打精神處理後事,買菜殺豬買米辦席,請道士先生做道場,收禮記帳,修墳借傢什,那些桌椅板凳、抬喪用的龍杆纜繩全部要他請人去弄。三天下來,豬腦殼兩隻眼圈青黑,直接導致守靈夜的時候,昏倒過去,本來人胖就貪睡,這麼一折騰下來,哪能撐得住?
不過豬大腸的葬禮在狗街還是引起了轟動,主要是來的人,五花肉每年往兄弟們處送的東西終歸還是有作用,武家的人在縣城是大家族,豬腦殼單位上的同事,舊時的同學,朱自強的班主任老師及課任老師們,還有已經初中畢業的同學,聽說班長的父親過世,也相約而至。
這下把小小的狗街弄得熱鬧不已,但是真正造成轟動的還是標著「縣委組織部」這個名稱的花圈,知情的人都曉得這是豬大腸師傅的兒子,現在已經是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剛剛走馬上任一個月,對這位繼承自己父業的義兄,部長灑淚當場,揮寫了篇悼文,並向五花肉鄭重承諾,以後有什麼困難一定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