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物件:蘇中遠
罪名:徇私枉法
犯罪事實:徇兄弟私情,為包庇弟弟蘇西遠,指使下屬將蘇西遠僱用的兇手視為精神病,使其逃避刑罰處罰
涉案單位:公安
分管市領導:李兆令(公安)
相關案件:蘇西遠僱用「大圖」故意傷害案,被害人劉旭林
穿插小案件:法官濫用職權、受賄案(參與虛假訴訟)
李焱的辦公室。
安亞勇道:「情況就是這樣。本來按照您的指示,為不再打草驚蛇,火災和丁志忠案之後我們沒有再碰敏感人物的案件,沒想到還是繞不開。」
馮旭:「這個線索如果不查,我們專案組的同志們都會有疑問的。」
蔣震東:「這次我也同意老馮的意見。而且涉及治安支隊隊長蘇中遠,說不定能夠發現販毒集團和公安內部的聯絡。」
李焱許久沒有說話。
幾個屬下幾乎以為他會說「等我通知」的時候,他開口了:「這樣吧,調查可以做,以控告那邊為明,專案組為暗。」
雖然比不準行動的結果要好,但安亞勇等人的臉色還是不免一暗。
李焱見狀不由失笑:「但是,行動上以專案組為主,控告為輔。」
專案組。
袁圓圓正在向大家講述鄧紅靈案件裡的「黑警傳奇」:「他之所以向小偷收保護費,是因為他欠了一屁股債。他之所以欠了一屁股債,是因為他酒駕回家,在小區門口刷卡時撞倒了一個騎電瓶車的婦女,賠了二十萬元給人家。他之所以賠這麼多,是因為那個婦女知道他是酒駕,蓄意碰瓷。」
張昊笑道:「怎麼那麼多‘之所以’!」
袁圓圓:「我還有一個沒說呢!」
那個婦女之所以敢蓄意碰瓷,是因為他們是團伙作案。
在大排檔裡,有這樣幾個人。
他們點菜不點酒。
吃東西有一口沒一口。
聊天有一搭沒一搭。
看起來漫不經心。
可是眼神如雷達一般,掃射全場。
為的是在最短時間,發現準備酒駕的人。
別誤會。
他們不是便衣警察。
他們只是和交警「合作」的敲詐勒索團伙。
只要有人酒駕,他們就會通知同夥去碰瓷。
一旦成功,馬上聯絡「合作」的交警出警。
以醉駕要坐牢為要挾,迫使對方接受私了條件。
當然,條件是很高的。
莊晨道:「呵呵,總結下來,豈不是交警害了民警?說不定他倆在看守所還在一個監倉呢!」
張易來道:「這就叫莫伸手,伸手必被抓。莫違紀,違紀必遭殃。這些黑警不僅助長了犯罪行為,還抹黑了警察隊伍,讓好警察用生命和熱血換來的執法公信力受到削弱。真應該重判重罰!」
正說著,馮旭和邢志剛走了進來。
馮旭一指袁圓圓和莊晨:「這兩個是我的兵,你要就帶走!其他的我可就做不了主啦!」
邢志剛怒道:「你就給我倆小年輕?你可別糊弄我。梁烈、王偉不也是你的兵?」
梁烈笑道:「大哥,你那裡我可去不得,一去就頭疼!」
王偉也賠笑道:「我們這不是又接了個法官的案子嘛。證人又多,書證又雜,抽不開身哪!」
袁圓圓道:「莊啊!我怎麼覺得咱們像是要被賤賣了呢?」張昊正幸災樂禍地嘿嘿笑,蔣震東走了進來,對邢志剛道:「老邢,我這邊給你二張!張昊、張易來!」
張昊的臉頓時苦了下來。
醫院。
一個青年人躺在病床上。
床頭的名牌上寫著他的名字:劉旭林。
他看起來是個挺英俊的小夥子。
只是身上的管子和身邊的儀器,表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是一個植物人。
張易來和袁圓圓此刻在旁邊和他的妻子徐佩小聲地交談著。
徐佩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苦笑道:「你們不用小聲講話。多大的聲音都吵不到他的。」
張昊:「請你把知道的情況都跟我們說一下吧。」
徐佩搖搖頭:「我已經認命了。再多說也沒有意義。」
袁圓圓剛要說話,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抱著孩子進來了。
徐佩的臉上浮起了暖意。
她接過孩子,讓他面對劉旭林:「來,寶寶,叫爸爸!」
另一邊,老人卻虎著臉,問:「你們是什麼人?」
袁圓圓:「阿姨您好!我們是專案組的。」
沒想到老人大怒,大聲道:「你們出去!」
孩子被嚇了一跳,大哭起來。
張易來拉過袁圓圓,對徐佩道:「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會再來的。」
村口。
幾個老人在打牌九。
莊晨湊過去,笑著問:「爺爺們好!我想找‘大圖’。哪個是他家啊?」
一個老人手一指對面:「就是這家。」
另一個老人道:「年輕人,看你像個正經孩子,別找‘大圖’不學好啊!」
沒等莊晨答話,幾個老人一起笑了起來。
莊晨徑直走過去敲門。
邢志剛也跟了上去。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精壯青年露出半張臉來:「誰啊?」
邢志剛渾厚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大圖’,我們是匯安市……」
「大圖」臉色一變,猛地把門關上。
只聽門後哐啷一聲。
邢志剛苦笑道:「好傢伙,連門栓都上緊了。」
莊晨屏息聽了一陣,道:「你聽,他們家有孩子哭。還有個女人在哄!」
邢志剛奇道:「精神病還結婚生子了?」
李兆令家的書房。
主人正鐵青著臉,和一箇中年男子對峙著:「蘇中遠啊蘇中遠,這個時候你還直接到我辦公室裡去說這個事情,我轟你出去算是客氣的了!你還好意思跑我家裡來!」
蘇中遠低聲道:「我實在也是著急了。您也是知道的,我就西遠這麼一個弟弟。要是他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老人家交代啊。」
李兆令冷笑一聲:「你不好交代,我就好交代了?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靜觀其變吧。」
蘇中遠正想再說幾句好話,李兆令揮揮手:「去吧去吧。現在已經不是你這一件事情的問題了。」
蘇中遠呆了一呆,轉身走了。
看守所。
一個高挑的美女站在窗邊,輕輕地用鞋跟敲著地面。
咚咚咚。
咚咚咚。
她是林玲。
接訪工作一做就是五年。
終於有機會訊問犯罪嫌疑人。
終於可以試試她的「焦躁訊問法」。
張昊正襟危坐。
看著對面穿黃馬甲的郭近新因為這惱人的聲音而心煩意亂,他心中暗自發笑。
郭近新可笑不出來。
他知道這兩個小閻王是幹什麼來了。
昨晚監倉裡已經有人傳了話。
他要是閉不緊自己的嘴,以後就用不著嘴了。
可是,讓他得罪專案組的人,恐怕是弊大於利。
咚咚咚。
咚咚咚。
這聲音像是敲在他心上。
他咬咬牙,起身道:「如果不是為了我的案子,你們就請回吧。」
張昊暗歎一聲,道:「你記住,我們總有一天會查清楚的。」
郭近新走到門口,回身道:「要想聽故事,等我出了這裡再說吧。」
窗邊的美女猛地回頭,與張昊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昊旋即拍拍郭近新的肩膀:「好。希望那一天不遠了。」
和張昊他們隔了一層樓的訊問室。
姜克軍、梁烈和洪雪、白北分兩組,在訊問。
正是之前王偉和邢志剛說的那個法官的案子。sup/sup
姜克軍他們先結束。
梁烈送嫌疑人回監倉。
再回審訊室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
姜克軍問:「怎麼了?」
梁烈道:「我聽張昊說,要把郭近新送到望源市異地關押了。」姜克軍:「看來還要繼續查下去啊!」
梁烈嘆道:「是啊。我們要抓緊了。」
這時,洪雪和白北也結束了訊問,過來和他們匯合。
洪雪:「抓緊什麼?」
梁烈:「抓緊把這個案子結了啊!證據這麼好。」
白北嘆道:「好是好。可是,哎,這幾個法官真是可惜了。」
這個令人嘆息的案件,其實很簡單。
省城的房市限購。
要想繞過限購令,除了假結婚、假離婚,還有一個大部分房產中介都心知肚明的辦法。
謊稱賣家欠了買家的錢。
起訴到法院。
調解的時候,賣家表示可以將房產折抵給買家。
法院據此作出司法裁判。
司法裁判,是超越限購令的。
這麼一操作,沒有購房資格的買家就可以獲得賣家的房子了。
當然,這種虛假訴訟,看起來很簡單,操作起來很難。
最難的,是法院的法官肯配合。
省城的法官是不管這些事情的。
所以,中介們就想到了偏遠地區的法官們。
他們窮啊。
雖然相較於當地的生活水平,收入還算可以。
但孩子終究是要到大城市讀書的。
一年的工資還不夠孩子一學期的花費。
人非聖賢。
為了下一代,鋌而走險又如何?
搞個調解,出個文書,就有進賬,還是很划算的。
划算到法官們都覺得不好意思。
去省城做調解的路費都不好意思另外跟中介要。
如果他們知道,中介做成一筆這樣的買賣,獲利是送給他們的總數兩倍,他們或許就不會這麼不好意思了。
如果他們知道,中介在省城揮霍一頓飯的花費,都比每次給他們的分成要多,他們估計要跳起來了。
那些中介,牛氣哄哄,就算進了看守所,也要叫囂說認識某某大領導。
就算被訊問、被教育,也要理直氣壯,說幫助在省城打拼的外地人買套房子,簡直是助人為樂,怎麼能說是違法犯罪呢?
絲毫沒有想過,房產為什麼會限購。
更沒有想過飽受房價虛漲之苦的房奴們。
法官們身陷囹圄,才慢慢清醒過來。
就為了萬把塊錢,幫助這樣的中介,違法犯罪,鋌而走險。
真的是愧對自己這麼些年的努力。
姜克軍搖搖頭:「愧對什麼?還不都是因為窮。」
洪雪道:「可不能這麼說。再窮,違法犯罪也要不得。要是收入低可以作為犯罪的正當理由,社會可就亂套了。」
「大圖」家。
邢志剛和莊晨再次造訪。
邢志剛看著大開的院門,忍不住開玩笑道:「上次吃了個閉門羹,難不成這次是空城計?」
二人象徵性地敲敲門,輕輕走了進去。
堂屋裡,一片杯盤狼藉。
像是經過了激烈的打鬥。
裡屋,「大圖」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一個矮小黑瘦的老人正蹲在牆角抽菸。
應該是他的父親。
邢志剛和莊晨的出現,顯然刺激到了他。
老人激動地站起來:「你們還敢來?我兒子見到你們,又犯病了!把媳婦孩子都打跑了!唉,唉!好好一個家,全給你們毀了!」
莊晨冷冷地看著他:「‘大圖’毀別人家的時候,可一點兒也沒手軟呢。」
圖父沒防備這個俊俏的年輕人說話這麼嗆,一時愣住了。
邢志剛笑著說:「老人家,彆著急。你看啊,一般來說呢,躁狂發作的精神病人,是不會抑鬱的sup/sup。可是你兒子呢,先躁狂發作去打人,然後呢,你看看現在,又裹著被子不說話,抑鬱了。這說明他的精神病很嚴重啊!」
圖父一聽,這是向著他們說話呢。
連忙點頭道:「是啊是啊!所以他以前打人也是控制不住,沒辦法。不然早就坐牢去了。」
莊晨冷笑一聲:「不用坐牢,是不是很開心?」
圖父馬上變了臉色:「哎呀,我高興啥?你看看,他一犯病,全家都倒霉哇。」
邢志剛道:「老人家,你別慌,我們有辦法。」
圖父:「啥辦法?」
邢志剛:「有病得治啊!咱們國家法律規定了,像大圖這樣的呢,屬於有暴力行為、可能繼續危害社會的情況,是要強制治療的sup/sup。只要我們檢察院提出申請sup/sup,法院經過開庭審理sup/sup,作出決定sup/sup,就可以送去精神病院治療啦!」
圖父大驚:「不,不用去治療了。那個,那個,我們沒有錢!對,沒有錢!」
邢志剛一揮手,大氣地說:「沒錢不要緊!國家救助!等治好了,你們就申請給他解除強制治療sup/sup。要是沒治好,就一直治!」
莊晨接過話來,促狹道:「你放心,我們一定給他安排最好的精神病院,吃最先進的藥,做最先進的治療。我們會通知有監督職能的檢察院,不治好絕不放他出來sup/sup。對了,我聽說有個什麼電擊療法,就是一犯病,就拿電棍電,電著電著就不敢犯病了sup/sup。」
圖父嚇得目瞪口呆。
「大圖」噌地爬起來:「你們走!你們走!沒病!沒病!」
然後又轟然倒下了。
圖父立刻反應過來:「就因為看見你們這些辦案的,他才犯病的!要是不看見你們,他就沒事了!只要你們走,他就好了!不用去治!」
莊晨撫掌道:「原來是因為看到辦案的才犯病!哎,我記得受害人可不是辦案的啊!那他當時不是犯病嘍?得坐牢嘍?」
「大圖」躺不住了。
他站起來,理理衣服:「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邢志剛和莊晨對望一眼,滿意地笑了。
律所。
張易來、袁圓圓與嚴其正、沈凌圍坐在休息區的圓桌旁。
「你們的來意我知道。徐佩已經跟我說過你們找過她的事情了。」嚴其正開門見山。
張易來點點頭:「她不肯與我們談話,我們只好來找你們瞭解情況了。」
袁圓圓:「你們倆好像主要是為被告人辯護的,為什麼當初會做徐佩的代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