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11 賭場與河屍

撥雲見日 簡藍 第1頁,共2頁

調查物件:李沈

罪名:徇私枉法

犯罪事實:收受賄賂,偽造、隱瞞證據,包庇賭場殺害欠債賭徒的行為

涉案單位:公安

分管市領導:李兆令(公安)

相關案件:沈醉開設賭場案;銀釧縣公安局司法人員徇私枉法、受賄案

李焱的辦公室。

安亞勇放下一份檢舉材料,面色凝重。

李焱道:「在採砂案和馬早日案的瓶頸時期,來了這樣一份檢舉材料,也許是要擾亂我們的視線。但是……」

安亞勇接話道:「我明白。專案組會服從領導指示。反動派既然不是紙老虎,不如將計就計,或許柳暗花明呢。」

李焱笑著點點頭。

一輛公務車疾馳在銀釧大道上。

莊晨一臉的鬱悶:「難得馮、蔣合體,全組出動,說是一個了不得的大案。結果居然是派我們去審一個取保候審的聾啞人。」

洪雪:「聾啞人做大事的可多了。一路上你這麼聒噪,要不是訊問得兩個人sup/sup,我一定把你趕下車。」

莊晨呵呵笑:「我知道,你就是想和蔣哥搭檔。我也不想啊,拆散才子佳人,那可得天打雷劈。」

洪雪沒搭理他,轉身問旁邊的翻譯:「李老師,您教的學生,有沒有吃錯藥變啞的?吃的什麼藥?我給他也來一副。」

莊晨作出驚恐的樣子:「雪姐,你不是吧。開句玩笑就要毒啞我。」

正說著,司機說:「方不語家就在前面了,我在這裡停車,你們走過去吧。」

莊晨一邊下車,一邊嘟囔:「瞧這名字起的,一語成讖。」

三人進了方不語家。

洪、莊向方不語出示了證件,又給他看了權利義務告知書。

告訴他今天主要是來核實舉報線索,請如實回答問題,不要有顧慮。

鑑於他是聾啞人,就給他配了啞語翻譯,李老師。但為了防止有所偏差,請他看筆錄的時候多留心,錯的地方可以改。

方不語一邊打手語,李老師一邊翻譯:「每年河裡都會撈上來幾個死人。對外說是投河自殺。其實都是欠了賭場的債,被賭場的人扔下河淹死的!」

銀釧縣公安局。檔案科。

馮旭仔細翻看著卷宗。尤其是卷宗裡現場勘驗和法醫鑑定的照片。

照片上的屍體是在河水裡泡過的。

腫脹,變形。

看著就有些反胃。

馮旭抬起頭,看看袁圓圓。

她翻著一本類似的卷宗,毫無懼色。

馮旭讚賞道:「圓圓不錯啊,不害怕?」

袁圓圓咯咯笑起來:「師父,這都是一邊吃飯一邊看《csi》啊、《犯罪心理》啊,練出來的。」

見馮旭一臉茫然,袁圓圓笑得更開心了:「就知道您不懂,都是美國電視劇。改天我借給你看。」

馮旭正色道:「案子都辦不過來,看什麼電視劇!你發現什麼情況沒有?」

袁圓圓吐吐舌頭,把身旁的幾本卷宗排在一起:「這拍照的人很有意思,所有的屍體都故意只拍肚子,不拍手腳。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啊?」

馮旭冷笑一聲:「應該是心裡有鬼。」

袁圓圓恍然大悟:「這些人或許根本不是自殺,而是被綁手綁腳丟到河裡的!」

馮旭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把所有屍體沒拍到手腳的卷都找出來,看看能不能借走!」

在師徒二人忙著找卷的時候,監控室裡,一箇中年男子看著他們,低頭髮了條簡訊:魚已上鉤。

李兆令正在給公安幹警講課。

手機螢幕上跳出了「魚已上鉤」的簡訊。

他嘴角微微上揚,講課的語調更顯振奮。

不能操控楊震又怎樣?

還不是照樣翻雲覆雨!

匯安市有一家武警醫院。

顧名思義,武警很多。

不僅醫生是武警。

看守也是武警。

看守病人。

也看守犯人。

但凡需要治療,又不能放出去的犯人,都在武警醫院。

張昊跟著蔣震東走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了戒備森嚴、四處都是鐵欄杆的病區。

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輪椅和監倉、犯人、黃馬甲形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他們徑直來到一間單人病房。

病床上一個彪形大漢,正在看書。

蔣震東叫一聲「魯伯叔!」大漢倏地抬起頭來。

魯伯叔在這裡是比較受優待的。

因為他曾經也是一名警察。

銀釧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的大隊長。

他的落馬,和一名叫東仔的毒販有關。

不要誤會,他深知毒品的危害,絕不會放縱任何毒販。

東仔可是他親手抓回來的。

在東仔的身上搜出的毒品,足以懷疑他涉嫌販毒。

所以當時就採取了拘留措施sup/sup。

魯伯叔親自把他的隨身物品都辦理了扣押手續sup/sup。

凡是查明與案件無關的,魯伯叔又親自退還給他的家人sup/sup。

為什麼一個治安隊長要親自做這個事情呢?

因為這些物品裡,有一條粗粗的大金鍊。

他要給它改姓魯。

魯伯叔想,你一個毒販,出來以後還會再找以前的東西嗎?

沒想到,東仔特別執著。

不僅找,還到處控告sup/sup。

市局下來查,發現扣押清單sup/sup上的簽收簽名是偽造的。

魯伯叔就此陷入了被調查的沼澤,直至沒頂。

一條金鍊引發的牢獄之災。值得嗎?

一個治安隊長,貪一條金鍊,值得嗎?

在當時的魯伯叔看來,是值得的。

因為他已經債臺高築。

一分錢對他來說,都很重要。

為什麼會債臺高築呢?

因為魯伯叔做了一件十個銀釧人中有九個都在做的事情,賭博。

所以待在武警醫院的魯伯叔,不恨組織,不恨東仔。

只恨自己,還有,開賭場的人。

尤其是開賭場的人。

為了讓他不查處他們,給他送錢,誘他去賭。

為了控制他,又讓他欠下賭債,脫身不得。

他看著眼前這兩位曾經的同行,自嘲地笑了笑:「你們應該不是再來聽一遍我的故事的吧?」

蔣震東道:「大家都是曾經搞偵查的,再繞彎子也沒意義。我們來,是給你一個機會,立功,也是報仇。」

專案組辦公室。

安亞勇主持會議。

蔣震東和馮旭罕見地爭執起來。

蔣震東:「該公安辦理的案件,我們最好還是不要插手。這個案件,牽扯到賭場和命案,本身就危險,加上我們根本沒有經驗,如果魯莽查辦,很可能既辦不下來,又犧牲了同志。」

馮旭:「銀釧縣公安可能大部分都有人涉案,市局也可能有人牽涉,讓他們辦這個案子不合適!如果請省廳來辦,需要手續。手續就意味著時間。但我們現在的情況很緊急!銀釧公安那邊可能已經驚了。所以,最好由我們先接手。監察法也有相關的規定sup/sup。」

蔣震東:「這麼大的案件,公安辦理都有一定難度,更不要說要槍沒槍,要技術沒技術的我們!」

正在爭論的時候,王偉和陳唐進來了,二人身上都掛了彩。

大家都問怎麼了。

王偉道:「去帶‘小傢伙’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張昊問:「易來怎麼樣?不是他負責開車嗎?」

王偉說:「他負責開車,沒事,現在和袁圓圓陪‘小傢伙’在問話室。」

蔣震東向安亞勇解釋道:「‘小傢伙’就是魯伯叔交待的,開設地下賭場的老闆送錢給他時,用的中間人。」

馮旭馬上接話道:「你看,這說明已經驚動賭場方面了!」

蔣震東針鋒相對:「‘小傢伙’只是個跑腿的,抓捕他都出現這樣的情況,更說明這個案子的危險性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不是說我膽小怕事不敢擔當,而是倘若犧牲了同志還沒能懲治犯罪,那麼就是不值得的!」

安亞勇示意兩人坐下:「我知道,大家其實都想把案件辦好。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這樣,你們把能確定的關鍵人物都先控制起來。請省公安廳接手案件的程式,由我來負責。」

「你看看,大家因為你,全都受傷了!你知道什麼,最好趕緊說出來!」袁圓圓的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

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看起來好像初中生的男孩子,一點兒都沒有被嚇到。

他歪著頭,靠著椅背,笑嘻嘻地看著她。

她把手裡的滑鼠一摔,就要站起來吼。

張易來伸手拉住了她。

他起身,走過去,拍拍男孩子的肩膀:「小傢伙,你一點都不害怕,是不是?」

「小傢伙」朗聲道:「古惑仔的生活就是這樣,刀光劍影!」

張易來:「前年你是因為刀光劍影才被判了緩刑的嗎?」

「小傢伙」不笑了。

也不說話。

張易來又道:「當時也不是打架鬥毆、收不住手,怎麼一齣手就那麼狠呢?好像也不符合道上的規矩吧。」

「小傢伙」冷笑一聲:「他也配道上的規矩?要按道上的規矩,我得打死他。」

張易來鼓起掌來,臉上看不出一點戲謔的表情:「我也這麼想。」

「小傢伙」奇道:「呦,大哥,你可是官家人吶。」

張易來道:「我首先是個人。我也有姐姐。」

「小傢伙」笑了:「我喜歡你!你要問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張易來彎下腰,下巴幾乎是放在「小傢伙」的肩上:「賭場。」

「小傢伙」變了臉色,倏地躲開了張易來。

張易來站起來,看著他:「你別急著拒絕。我先說我的條件:你和你姐姐,會被我們保護起來,直到案件結束sup/sup。之後你們可以離開,去你們想去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袁、張回到專案組辦公室。

袁圓圓對張易來抱怨道:「易來,別每次都讓我扮白臉,感覺好沒有成就感。」

張易來笑道:「你眼睛這麼大,不給你多瞪一瞪,多浪費。」

袁圓圓賞了他一記白眼,然後感嘆道:「不過說實話,也只有易來你才能搞定這個小刺頭。」

張易來道:「要不是翻了他以前的卷宗,我也是無處下手。」前年,「小傢伙」還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

因為把他姐夫吳貴打成重傷,被移送到銀釧縣檢起訴。

專門負責未成年人案件sup/sup的檢察官楊梅瞭解了他的情況:

「小傢伙」是東北人。

媽媽生下他不久,離家出走。

爸爸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他姐弟倆身上。

曾經讓年僅三歲的他赤膊跪在東北漫天的大雪中。

如果不是他姐姐,他早就死了。

後來他爸爸因為搶劫,鋃鐺入獄。

姐弟倆終於逃離苦海,離開東北老家,一路漂泊到匯安市。

姐姐在製衣廠打工,心靈手巧,學得一手好刺繡。

過了幾年,自己出來開了店,賺點錢,供「小傢伙」讀書。

姐弟倆的日子終於平平穩穩起來。

姐姐也嫁人了。

姐夫吳貴剛開始看起來還不錯。

沒想到婚後簡直就是父親的翻版。

好吃懶做、酗酒家暴。

後來他們才知道,吳貴的爸爸就是被他打了以後氣上加傷,得了重病死的。所以連吳貴的媽媽都不敢與他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