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物件:趙玉豐
罪名:濫用職權sup/sup
犯罪事實:利用擔任徵地工作組組長的職務之便,夥同國土局、建設局工作人員,篡改紅線圖,將本應徵收的土地劃在紅線之外並私下買走,準備高價賣給地產開發商
涉案單位:國土局、建設局、徵地工作組
分管市領導:江霈(國土)、田仲利(建設)、洪辰(三農)涉案人:地產開發商陸勵徵;賣地村民苟安等
匯安市人民檢察院大樓,最頂層,有一間辦公室佔據了半層樓的位置,門口掛了個牌子,手寫著「專案組」三個字。這層樓原本是檢察院兩反的辦案區。轉隸後,被監委臨時借用,依然作為辦案區。
一名頭髮斑白,眼神犀利的中年男子正在給專案組的人開會。他是專案組的組長安亞勇。
他說:「經過領導審批決定,專案組的第一個案件,是官陽縣竹寨村的土地徵收案件。」
一個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青年人對中年人說:「安組長,這個案件官陽縣檢sup/sup去年偵查過,還向我們作過請示,好像現在已經有人被判刑了。」安亞勇說:「王偉說的沒錯,但是實際上案件沒有辦透。我們要用不同的思路和視角,重新全面梳理一下。」
安亞勇說:「這個案子下面沒有辦透,我們要用不同的思路和視角,重新全面梳理一下。」
他一指靠門坐著的一位其貌不揚的青年人,說:「這位曾是官陽縣檢的辦案能手,陳唐同志,大家都認識吧。他對這個案子最熟悉,因此我們把他借調到專案組來。王偉,你們兩個都熟知案情,搭檔一下。」
官陽縣城。菜市場。
兩個攤位相鄰的攤主在吵架。
「黃大頭!你能不能不要再把臭魚爛蝦往我的肉案下面扔?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的肉有問題呢!」
「誰說那是臭魚爛蝦?那是他們嫌小撿出來的好嗎!還不是便宜了你家的貓!我沒跟你收錢就不錯了!」
「哎,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呢?」
「道理?什麼道理?你看看,我這攤是直接鋪在地上的,哪有地方扔東西?不扔你那裡扔哪裡?再說了,我每天收攤還不是幫你掃乾淨了!」
「收攤掃有什麼用?你聞聞,我還做得成買賣嗎!」
「哎?!你說話就說話啊,揮個殺豬刀幹什麼?打架嗎?」
眼看越吵越激烈,這時路過一個清瘦的男子,戴著眼鏡,向二人喊道:「黃大頭!苟安!你們倆怎麼天天吵個沒完!」
苟安轉過頭來,一張忠厚老實的臉上寫滿無奈:「相老師,你評評理啊,我說他一句,他好幾句等著呢。」
黃大頭拍拍肚子上的肥膘,粗聲粗氣地說:「我就看不慣他這樣子,整天嫌東嫌西。」
眼鏡男笑起來:「人家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你倆倒好。走吧走吧,中午能有什麼生意,不如請你們喝酒去。反正我學校下午放假。」
黃大頭說:「哎!難得你個教書先生還認我這個老鄉。走,喝酒去。」
苟安喏喏地說:「我得問下我老婆。」
話音未落,一個濃眉大眼的女子從肉案背面的菜攤轉過身,喝道:「這點兒小事你倒想著問我了。相老師找你喝酒,你不去,難道等著市長請你不成!」
眼鏡男和黃大頭都大笑起來。
三人在菜場旁邊的小飯館喝酒。
黃大頭說:「哎,徵地徵地,跟打仗時候徵兵似的。徵上了吧,有點小錢。可是命要保不住了。你看就那點兒賠償款,用完了就該喝西北風了。」
相老師點頭:「可惜咱這不是大城市啊,要不上百萬的賠償款,那可就一輩子不愁了。哎,苟安,為啥你家的地沒徵呢?我記得好像之前的冊子裡有你啊。」
苟安端酒的手一頓,說:「啊……啊……就是剛好繞過去了。」
黃大頭說:「你看,多好,靠路邊,將來開個小賣鋪都能發財。我家就倒霉啊,剛好被圈到紅線裡面去了sup/sup。」
這時,來了兩個青年,一個面色黝黑,身材魁梧。一個相貌沒什麼特點,身材也是中等。正是王偉和陳唐。王偉剛要掏證件,被陳唐按住了。他走到黃大頭他們那一桌,說:「老鄉,拼個桌行不?有酒一起喝。」
黃大頭剛要說話,相老師先出聲:「來來來,一起坐。」
五個人剛好圍了一桌。
酒過三巡。
苟安紅著臉,摟著黃大頭:「大頭!我實話告訴你,我的地,也沒了!」
黃大頭驚道:「那為什麼你家沒拿賠償款?」
「賣給誰了?」
「趙……趙玉豐!」
在座的人都是一驚。
趙玉豐是官陽縣城官城鎮的副鎮長,也是徵地組的組長。
王偉忍不住問:「私下買賣土地sup/sup,違法就不說了。沒有手續,你們不怕被騙嗎?」
苟安突然激動起來:「你們一看就是城裡人。哪裡懂我們村裡人的苦!徵地一畝才賠兩萬六,我兩個娃娃讀大學,一年的費用都不夠!賣給趙玉豐,一畝就是十六萬啊!十六萬!」
陳唐連忙拍拍他肩膀說:「我也是農村出來的,都懂,都懂。」
官陽縣國土局。
兩名男子站在檔案股(國土局的部門,因是縣級單位的部門,所以稱股)門口。一個是年輕人,長相俊秀,略顯稚氣。另一個是中年男子,氣宇軒昂。
年輕人向中年男子耳語道:「師父,我剛才聽路過的那個姑娘說,之前他們領導特別交代,檔案拿出來就是麻煩,要避免麻煩。」
中年男子略一蹙眉,笑道:「怕麻煩?那我們就只好去麻煩麻煩領導了。」二人直奔國土局局長範林的辦公室。
二人直奔國土局局長範林的辦公室。
中年男子說:「範局長,我是市監委專案組的蔣震東,這是小張。我們需要調看你們部分檔案,這是我們的文書,請你們配合。」
範林哈哈一笑,說:「哎呀,我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不過呢,我也是剛來沒多久,對以前的檔案工作不是很瞭解,要是已經丟失了的,也是無能為力啊。」
蔣震東道:「範局長,提供證據是法定義務。您新官上任,可要代表局裡承擔責任啦sup/sup。」不過,要是涉及您的個人隱私,那我們就……」
範林輕咳一聲,說:「都是公事,哪有什麼個人隱私。」說著,撥通了電話:「監委的同志來查檔案,你配合一下。」
小酒館裡,苟安趴在桌上,黃大頭倚著牆,都已經醉倒。
相老師對陳唐說:「你們不是來拼桌的吧。」
陳唐一笑:「何以見得?」
相老師:「看你們穿戴,聽你們講話,就不是來這種小酒館的人。」
陳唐:「倒也未必。」
相老師:「往裡走,還有兩桌是空的,不用拼桌。」
陳唐:「那裡太暗。」
相老師:「點的菜,倒的酒,多半都進了我們的肚子。」
陳唐笑了:「相老師酒量好,眼力也不錯。」
相老師:「我叫相和。我想你們應該是為徵地的事情來的。」
王偉突然說:「我記得去年的舉報信寫得很不錯。應該是有文化的人代筆的。」
相和笑吟吟地搖搖頭:「同志,這可不能亂推測。不過,我倒是知道,苟安他們的地,到底去了哪裡。」
相和湊到陳唐耳邊,說了三個字:「陸勵徵。」
專案組。不大的圓桌旁圍坐了九個人。
安亞勇在組織大家開案情分析會。
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和蔣震東分坐安亞勇兩邊。看上去和蔣震東年齡相仿,給人的感覺卻並不相同。蔣震東是那種白面書生,氣質偏冷。這人面色倒也白淨,但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時刻含笑的嘴角、層疊的雙下巴,就像一尊彌勒佛。
陳唐說:「去年竹寨村徵地拆遷案,抓了徵地組的副組長李世耀。當時村民舉報,李世耀把原本政府要徵收的土地私下買走,並以賣地給他的村民的名義違規辦理了土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