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愛你嗎？」

衛水冰又把目光望向天花板，小聲說：「愛過。」

「你女朋友肯定長得挺漂亮，其實你在女孩子眼裡，是個長相帥氣的男孩子，有讓女孩子動心的地方。」

衛水冰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他是笑閔娜打沒用的情感牌，得意自己判斷沒錯。只要有女警在場，始終要扮演打感情牌的角色，僅這一點，衛水冰覺得沒超出自己假想的範圍。

衛水冰不想讓閔娜看出自己的得意，他沒有忘記閔娜第一次審自己時留給自己的尊嚴。人不能忘了幫助過自己的人，不懂得感恩，下地獄也得被地獄小鬼鞭笞。所以，衛水冰表面很配合閔娜，順著她的思路迎合她。只要是她問話，他都順著回答，但絕不會告訴她真正的答案。

「唉！站在一個女孩子的角度，做你女朋友得有多累。」閔娜嘆息一聲說。

「我在農村長大，沒有後臺，父母沒有更多的錢為我鋪路，長大了只能靠自己。沒辦法，憑我的能力想讓女朋友開心，我得付出超過你們城市長大的孩子百倍的努力。這是靠錢說話的時代，我的能力遠遠攆不上飛漲的物價。要想賺大錢，憑我的能力和智商，只能選擇販毒，要麼搶銀行。」

「你販毒是為了女朋友？」閔娜問。

「事已至此，這麼說是把髒水往曾經的女朋友身上潑，我不會這麼做。一句話說到底，我不甘心從底層打工仔做起。如果那樣，耗盡我這生中最年輕的時段，只能賺一套房子首付。之後呢，得奔波於房子的按揭，孩子上學學費，老婆孩子仍得跟著我過那種捉襟見肘的窮困日子。」

「那你要過怎樣的生活？」

「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是一個即將被槍斃的毒販子，說實話又有什麼用，我的生活是我個人終生的理想。」衛水冰沒有直接回答閔娜的問話，仰靠著把目光重又指向天花板。

閔娜看出他拒絕回答，沒有往下問。

陳曉峰與閔娜對視了一眼，之後也把重心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歐亞東是你小學同學？」陳曉峰問。

這句話讓衛水冰愣了一下，連忙坐直身子，他意識到自己失態，重又把重心移回椅背。

「你知道歐亞東？」衛水冰問。

「我還知道抓捕你的當天，歐亞東也在賓館。」

衛水冰沒回答問話，眼睛死死盯著陳曉峰。

觀察室裡，冉麩聽到陳曉峰丟擲這句話，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他問：「難道衛水冰真的與殺韓石的嫌疑人是同夥？」

冉麩的反應讓季陽感到意外，他沒作聲，冉麩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正襟危坐。

審訊室內，陳曉峰衛水冰默默對視，他倆都在對方眼睛裡尋找答案。

衛水冰搶在陳曉峰問話之前說：「你想通過我找到歐亞東？還是把歐亞東看成我同夥了？我從你的眼睛看出你們沒抓到歐亞東。」

「歐亞東殺人案如果與你有關，你的罪名便多加一條，如果歐亞東牽涉販毒案，他的結局與你相同。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聊聊你的同夥。」陳曉峰輕鬆地說。

「歐亞東是我小學同學，不是我同夥，離死不遠的我不能害一個無緣無故的人，何況他是我同村人，從小一起長大。」

「我可以不相信兇殺案與你有關，但是，嫌疑人和你同村，又在同一間賓館出現過，時間也吻合，我不得不懷疑你與嫌疑人見過面。」

衛水冰望著陳曉峰，沒說話，目光發直、散亂。稍時，他恢復常態，臉上免強擠出滿不在乎的表情。

「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的，我拿命賺來的錢，交給你們，便宜讓你們得了，還得接受你們的審判，我不是傻子。」衛水冰說。

衛水冰的話讓閔娜心頭一激靈，剩下的錢在歐亞東手上？

陳曉峰也想到這層，他沒有點明瞭往下問，即便點了，衛水冰絕不會承認的，多問只能讓衛水冰更加得意猖狂。案子走到這一步，要想破案，只能想辦法儘快抓到歐亞東。

「如果抓到歐亞東之後，你還沒宣判執行，我帶他來這裡與你相見敘舊。」陳曉峰輕鬆地說。

「呵呵，憑你？如果你不用槍，你能抓住他？我後悔當年沒跟他一起去學武術。」

閔娜也看出來了，再審下去問不出答案，衛水冰有他的計劃，沒交待的毒資，不管是不是留他父母和奶奶養老，他不會告訴公安機關的。

她一時間不知如何看待眼前這個離死不遠的毒販子，他販毒害了許多無辜的人，判他死刑是罪有應得。從人性的角度看他，能堅持到現在，他的心理素質還是過硬的，不是膿包。

「衛水冰你有沒有想對你奶奶說的話，過幾天我去江塘帶給她。」閔娜小聲說。

衛水冰聽了這句話話，垂下目光，過了一會，他抬起頭說：「謝謝，我沒什麼話帶給她。」

「你準備用這種形式結束你與親人的最後聯絡的機會？」閔娜問。

「我與親人聯絡的機會不是帶幾句話，而是我們在天堂再見面的時候。即便我生命今天結束了，再不給你們想要的形式，這一點是我最後最得意的時刻。」

「衛水冰你得意太早了，我知道答案在哪？你得意於你託付了信得過的人，這個人逃不出我手心。」

衛水冰抬起低垂的頭，望著陳曉峰的眼裡滿是驚訝。

「我不信。」衛水冰試探地說。

「雖然你沒時間知道最終結果，但你得信，你碰到的對手比你想象的強大，要不然你也不會戴著手銬腳鐐坐在我對面。」陳曉峰說完這番話，合上電腦看不看衛水冰。

陳曉峰說的這番話讓閔娜覺得特別提氣，她望著陳曉峰心頭愛意更濃。她衝他點點頭，陳曉峰會意，閔娜按了一下電鈴，走進來兩名年輕的警察，將衛水冰帶出審訊室。

走出審訊之前，閔娜和陳曉峰同時關了揚聲器的開關，她問陳曉峰：「衛水冰託付了歐亞東，但歐亞東不一定與販毒有關？」

陳曉峰拿起桌面筆記型電腦，衝閔娜點頭，眼裡充滿愛意。

閔娜說的這番話，觀察室裡沒人聽到。

季陽冉麩見衛水冰被帶走了，相繼起身往外走。旁聽的刑警隊員陸續跟在季陽冉麩身後。

誰也沒說話，只聽到雜亂的腳步聲。

陳曉峰與衛水冰對話，坐在觀察室裡的人都聽到了，全神貫注的人聽出了陳曉峰話外音，走神的人沒聽懂。

武淵聽懂了，他注意力最集中，陳曉峰衛水冰的對話他一字不拉地聽進去了，他清楚意識到衛水冰沒交待的毒資託付給歐亞東了。

閔娜最後說的話武淵沒聽到，只看到她嘴唇在動。

武淵落在眾人身後，回憶對話過程，想從中尋找閔娜說話的大概，最終沒找到，他感覺耳孔發癢，心頭髮急。

季陽冉麩沒說話，眾人在走廓上與審訊室出來的陳曉峰閔娜相遇。

季陽贊同陳曉峰的答案，當著眾人沒再問他。

冉麩表情沒那麼熱烈，似乎有些沮喪或者是失落。

季陽回市局之前，陳曉峰同他小聲說了幾句話，陳曉峰說：「季局，我想今晚仍回江塘，我估計歐亞東會回去。」

「要不要派人協助？」季陽問。

陳曉峰感激地說：「謝謝，不用了，我能行。」

季陽點了點頭，沒說話，掏了車鑰匙扔給他說：「開我的車。」

「季局……我……」陳曉峰感動得說不出話。

「我叫冉局長派車送我回市局，你開車小心點。」季陽說完轉頭走了。

之後季陽離開白水公安分局，並沒有和冉麩打招呼，他是坐公交車回市局的。

陳曉峰迴到自己單間辦公室，關上門靜坐片刻，把能想到的細節再想了一遍，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和閔娜以及隊友打招呼，直到他開著車子出了公安分局大院，開出幾公里之後，這才把車子停靠在路邊，掏出手機給閔娜打電話。他告訴她，自己仍回江塘派出所。

閔娜小聲說知道了，雖沒說太多話，免不了要囑咐他注意安全。

之後陳曉峰又給李崤打電話，告訴他仍盯緊歐寶松，發現有可疑的人與他接觸，立即電話通知他。

李崤接了陳曉峰的電話，沒有耽擱，與虞敏菲仍去歐寶松租住的小區監視。

可是，陳曉峰沒想到武淵會開車遠遠跟著自己。

武淵出了觀察室沒有回刑警隊辦公室，他坐在一樓值班室看著陳曉峰下樓開著季陽的警車走了。他感到納悶，季陽的車子怎麼會給陳曉峰開了，不容他想出答案，全神貫注開車遠遠跟著陳曉峰。行走方向告訴他，陳曉峰是去江塘鎮。

武淵放心了，他估計到了，陳曉峰一定會去江塘。武淵的判斷結果，歐亞東如果是嫌疑人，會在江塘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