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陽與陳曉峰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他詳細詢問陳曉峰與歐亞東接觸的過程，聽了敘述，基本肯定歐亞東就是殺韓石的嫌疑人。

季陽問陳曉峰下一步怎麼做。

陳曉峰說：「我想歐亞東還會回江塘，他沒有達到目的不會收手。馬南山的建材公司保安說了，馬南山每週只在週四去公司。江塘的建材公司真正功能是倉庫，發貨點，馬南山去的少，歐亞東知道這個規律。」

「你想在馬南山的建材公司守候歐亞東？」季陽問。

「是的，一旦抓捕動靜大了，他就溜了。」陳曉峰迴答說。

「可是，他知道警察找他，而且是在江塘找到他，他還會去江塘？會不會改變時間地點，選在邗江對馬南山下手？」季陽問。

陳曉峰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說：「不會，我與他交手過程中，感覺出他是一個自負的人。明明知道了我的警察身份，沒有絲毫驚慌。他知道我憑個人能力，徒手無法抓住他。在我看來，之所以他選擇江塘下手，因為他土生土長在江塘，熟悉地形，逃跑路線爛熟於胸。更重要的一點他是為父報仇，選在他父親出事的地點殺了馬南山，既報了仇，又經此慰藉亡靈。」

季陽聽了陳曉峰的話，微微點頭。

「這次你單獨行動，一定要帶槍，別託大，別傷到自己。」季陽愛護地說。

陳曉峰望著平時不苟言笑的季陽，內心湧起一股熱流。

此時季陽內心對他有了另一層情感，因為他是女兒愛的人。

季陽望著陳曉峰，心情有些複雜，卻忽然想起馬南山也是江塘人，脫口而出。

「馬南山也是江塘人，這裡面有沒有別的牽連。」

陳曉峰聽說馬南山也是江塘人，也感到驚訝。倆人同時陷入沉思，面對無言。

在季陽與陳曉峰談話的同時，冉麩打電話叫武淵去他辦公室，冉麩對武淵做了一番交待。

冉麩說：「武淵，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要做出成績，讓不服你的人服你，我臉上也有光。韓石的案子，你要搶在陳曉峰之前將嫌疑人抓回來，到時在市局領導面前露一手，你的刑警隊長就十拿九穩了。」

武淵對冉麩感激不已，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表態說：「冉局，您放心，這個案子我一定要搶到頭功，做出成績給您看。」

冉麩拍了拍武淵的肩，鼓勵他說：「好樣的，我沒看錯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想出具體辦法，不過，嫌疑人身份已經暴露了，尋找他應該不難。」武淵說。

冉麩對武淵說的話有些失望，他忽然覺得武淵未必真的能成為自己的幫手。

「陳曉峰知道嫌疑人的蹤跡，你悄悄跟緊陳曉峰，關鍵時刻搶在他前面把人拿下。別忘了，陳曉峰沒能親手抓他歸案，說明對手功夫了得。所以……」冉麩眼睛死死盯著武淵的眼睛沒往下說。

「我明白了，萬不得已，我搶先開槍擊斃他，是我先抓到他。」武淵心領神會地說。

「輸給誰也別輸給陳曉峰。」

「我記住了。冉局，我是您的人，一切聽您指揮。」武淵說。

冉麩對武淵後面說的話很滿意，他對武淵點點頭說：「知道這層關係就好，你先去吧！我從治安隊調幾個人配合你的行動。」

武淵聽了冉麩的話，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向冉麩信誓旦旦表態的同時又為沒有幫手而發愁。雖然暫代刑警隊長一職，因沒有正式的任命檔案，刑警隊沒人聽自己的，那怕表面敷衍的人都沒有。李崤虞敏菲暗中幫陳曉峰調查嫌疑人，瞞得死死的。大李一直沒正眼瞧過自己一眼，聽到冉麩調治安隊警力協助自己，武淵感激得差點哭出來。

「不能抽調警力給你，只能抽幾個保安跟著，你覺得行嗎？」冉麩似乎知道刑警隊沒人聽武淵調遣。

「行！謝謝冉局。」武淵說。

武淵聽說是保安，心中雖有失望，嘴上沒表現出來。保安沒槍，帶根木棍，參與刑事案子根本不起作用。話又說回來，真調警察跟著自己，還不知誰聽誰的。保安還好，聽自己指揮。

武淵走出冉麩的辦公室，體內像充了氣，腳有些飄。他的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搶在陳曉峰前面抓住歐亞東，這個案子的頭功就是自己的了，那時，冉局長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自己推上刑警隊長座位。

重審衛水冰按時進行，季陽冉麩和刑警隊員隔著玻璃牆觀看。

審訊室內閔娜陳曉峰並排而坐，倆人面前分別擺放開啟的筆記型電腦。

冉麩看著陳曉峰眼盯電腦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似乎在記錄什麼。心裡說這人裝樣子挺像那麼回事。他想起閔娜公開他倆正在談戀愛，心裡竟然生出幾分嫉妒。他默默拿定主意，案子辦完了，將陳曉峰踢出刑警隊，之後再拆開他倆。冉麩這麼想，嫉妒化成報復得逞後的快感。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讓人看在眼裡，以為他對陳曉峰閔娜再審衛水冰持支援態度。

季陽面無表情，一如既往像一塊冷硬的鐵板。

不多時，衛水冰被帶進審訊室，帶他進來的警察將他安置在審訊坐椅裡，把腳鐐固定了，離開審訊室並關上門。

閔娜陳曉峰誰都沒抬頭看衛水冰一眼，他倆心裡似乎預測到審訊不會有突破。

這次閔娜沒有叫人給衛水冰送水。

衛水冰走進審訊室，快速掃了一眼審訊自己的警察，仍是上次審過自己的那名女警，他心裡在猜測她這次打什麼牌。

足足過了半分鐘，閔娜陳曉峰沒開口，連掃也沒掃衛水冰一眼。

衛水冰滿不在乎，眼盯手上亮錚錚的手銬，他給自己打賭，今天是男唱白臉，女唱紅臉，男警先發問。或者是男警憤怒地衝上來對自己怒吼，狠一點的或許會給自己兩耳光，兩腳，先滅自己計程車氣，再由女警曉以大義動情演說。

可是，衛水冰沒等到男警發問，忍不住抬起低垂的眼皮偷看陳曉峰閔娜。

幾乎在同一時間，閔娜陳曉峰把盯在電腦螢幕上的目光抬起來，望著衛水冰。

衛水冰雖在心裡打賭，卻不想與警察目光接觸。

對手攻破你惟一途徑是眼睛，只要不與對手目光對視，就不會暴露心底秘密。這是衛水冰給自己的忠告。可是，在他偷看警察的瞬間，目光被對方同時逮住了。

衛水冰仰臉望著天花板，白熾的燈光刺得他趕緊閉上眼睛，就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在心頭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衛水冰，今天不是審問你，只是與你最後一次聊聊。」閔娜說。

衛水冰聽到女警說話，緊了緊眼皮，心裡說猜錯了。

他把目光從天花板移下來，落在閔娜臉上，目光裝作詢問。

「你是否交待剩下的毒資不是今天提審你的目的。簡單說吧！我在做一個課題，關於犯人拒絕與警察合作的幾點心理構成。你適合我這篇論文的訪問物件，所以，我不是審問，權當做一個專訪，你我談話的形式是平等的。」閔娜輕鬆地說，她以記者採訪問話方式與衛水冰對話。

「你覺得我們談話能平等嗎？」衛水冰舉著手上的手銬問。

「我前面說了，是談話內容平等。如果你要求平等，當初別犯法，你今天就不會與我們在這地方面對面坐著。」閔娜說。

衛水冰別轉臉，拒絕與閔娜討論這種吃後悔藥的話題。

「你奶奶身體很好，前些日子我倆專門去看過她，她等你帶女朋友回家給她看呢！」陳曉峰語氣和緩地說。

衛水冰慢慢轉過臉，他望著陳曉峰，心想，這種話應該是女警說呀，怎麼是你說？他的臉上並無感動和驚喜。

「別打感情牌了，用過的辦法重複用，效用過去了。我告訴你們藏的五百萬，的確是我感激你們帶奶奶來見我。去掉我的手銬腳鐐，讓我在奶奶面前保全了自尊。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告訴你們剩下的錢在哪。」衛水冰冷冷地說，說完了又別轉臉。

「錢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用途，沒有絲毫意義，你藏了多少錢沒機會花一分。留給別人，別人花得痛快，那可是你拿命換來的。原本我們也不是要問錢的事，是你自己緊張自認為是有用的籌碼。」陳曉峰沒有退步，仍用刺激的話往衛水冰心裡扎。

「你們最願意辦有錢的案子，如果不是為了還有沒拿到的錢，你們早在我的判決書上簽字蓋章，拉我出去賞一顆子彈了。不要錢你有興趣有耐心坐在這裡和我扯淡？哈哈，我早看透你們了。」衛水冰說著話，望著陳曉峰的目光不失嘲弄和譏諷。

陳曉峰心頭滿是怒氣，隱忍了，沒作聲。

觀察室裡的冉麩看到這裡，鼻子裡哼了一聲，不滿地說：「沒問出什麼名堂，反而讓犯人嘲弄，丟警察的臉。」

季陽聽了冉麩的話，呵呵一笑說：「冉局長，別急呀，衛水冰是最後掙扎，他總得死抱住自認為有用的籌碼不放。」

「是，季局長說得對。」冉麩說，他陪著笑臉迎合季陽。

審訊室內。

「衛水冰，你說錯了，公安機不是有錢才辦案，公安機關是專門打擊你這類違法分子。你手上有沒有錢都會抓你歸案。告訴你，自從你逃了之後，我就沒有好好睡過覺，每天都在想從某個角落或者地縫裡把你扣出來。」陳曉峰說。他裝作沒有被衛水冰激惱，冷毅的目光死死盯著衛水冰。

「哈哈，你看，我才說了兩句話，你就動氣了。」衛水冰發出一聲怪笑。

陳曉峰望著衛水冰得意的臉，心生厭惡，這個時候卻又不得不隱忍，不讓心頭的厭惡流露在臉上。

閔娜一直在觀察衛水冰與陳曉峰對話時的態度，衛水冰的語氣冷淡又不失鎮定，說明他的內心早已抱定一個目標。

她原本想從他的說話時的態度，觀察他用什麼方法來接受審訊的心裡準備，尋找突破口，卻看出他主動把自己關進黑屋子了。

閔娜想，用衛水冰的奶奶刺激他不起作用。除了他奶奶，還有誰能觸動他？

閔娜想到先穩定衛水冰的情緒，腳下不動聲色碰了一下陳曉峰。

「衛水冰，你有過女朋友嗎？」閔娜柔聲問。

衛水冰別轉的臉慢慢轉過來，望著閔娜。嘴唇動了動，輕聲說：「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