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亞東叫了一輛計程車離開江塘鎮。
他沒有與歐寶松瞿虎聯絡,意識到他倆在江塘發生車禍不是偶然,估計他倆沒被警察抓了,也在監視之中。歐亞東此時最擔心歐寶松瞿虎與古雪燕聯絡,只要他們有接觸,古雪燕褚菁菁將納入警方視線。
歐亞東心中有一種緊迫感,他想必須儘快解決馬南山,把警察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只有把案子攬到自己頭上,古雪燕褚菁菁就不會受牽連。
他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回到租住的小區,沒有回家,躲在街口一個僻靜的小飯館內,靜靜地坐等。當他看到古雪燕去菜市場買菜,再等到她拎著菜回了小區,身後沒看到有人跟蹤,歐亞東鬆了口氣。
即便親眼看到古雪燕沒有被跟蹤,歐亞東仍沒現身與古雪燕見面,他不知道自己身後有沒有警察的眼睛。
他也沒有貿然給她打電話。
看到古雪燕拎著菜回家,歐亞東去街邊代銷電話卡的店裡買了兩張電話卡,將原來的手機卡折斷丟進垃圾桶,之後躲到僻靜處給古雪燕打電話。
古雪燕看到陌生號碼猶豫接是不接,隱約覺得是歐亞東打來的。接通後果然是他,頓感喜出望外。
歐亞東沒有告訴她自己就在小區對面,而是冷靜地告訴她不要與寶松瞿虎聯絡,警察盯上他倆了。
古雪燕聽了歐亞東的話,既沒有緊張,也沒有害怕。她知道這樣的事遲早發生,她問:「你好嗎?有沒有想我?」
歐亞東說:「我很好,你放心,我很想你,事情辦完了我會回來。」
「你要小心,別忘了,你要當爸爸的,你不能當了爸爸,不見自己的孩子,不見妻子。」
古雪燕這句話擊中了歐亞東的要害,幾近崩潰,眼淚差點流出來。
「放心,我要兒子也要妻子。」歐亞東說完硬下心腸結束通話電話。
之後他又給歐寶松打電話,告訴他不要與任何人聯絡,他說:「警察一直在監視你,事情辦完了,我自會與你們聯絡。」
歐寶松不放心地問:「哥,你回江塘嗎?」
歐亞東聽了歐寶松的話感到驚訝,他問:「你怎麼知道我去江塘。」
「我只是猜測。」歐寶松說完便按了手機,沒再與歐亞東通話。
歐亞東有些驚訝,心想自己沒將想法告訴寶松呀!他怎麼知道自己回江塘。歐亞東望著手機,滿腹狐疑地把電話卡扣出來折斷隨手扔了。
傍晚,歐亞東叫了輛計程車回到江塘,住進高鐵站旁邊的賓館。
這天下午陳曉峰直接開車來到江塘派出所,他將警車停進派出所院內,換上便服。
武淵相隔幾百米跟著陳曉峰,看著他的車進入派出所,他沒有跟進去,他知道只要自己開的車被陳曉峰發覺,便前功盡棄了。
他將車子停進附道灌木密集區,遠遠盯著派出所的大門,直到陳曉峰身著便裝走出來。
陳曉峰迴到與歐亞東交過手的私人旅店,胖老闆娘起身相迎的同時有幾分詫異。她問:「你沒有回家嗎?還沒與妻子和好?」
陳曉峰「嘿嘿」笑了兩聲,裝出難為情的樣子說:「回家了,她不理我。」
老闆娘聽了他的話搖了搖頭說:「做男人,大度點,別太雞腸,你妻子會想明白的。」
陳曉峰小聲說謝謝,準備去二樓他訂的房間。在他準備上樓梯的時候,老闆娘忽然說你的朋友沒打你電話嗎?他來找過你。
老闆娘說話的時候沒抬頭。
陳曉峰心頭驚叫一聲,他停住腳步,沒有轉身,以免被老闆娘看出自己驚訝的表情。
「他有說什麼嗎?」陳曉峰轉身問這句話的時候,鎮定地呵呵笑了一聲。
「他沒留下什麼話,只是問你在不在房間。」老闆娘說。
陳曉峰嘴裡噢了一聲,算作回答,儘量裝作若無其事。
他來到二樓,開啟房間門。坐在床鋪上,整理思路。
歐亞東來找過自己,這是陳曉峰怎麼也沒想到的。歐亞東的目的是什麼?挑釁?示威?
這麼說,歐亞東此時就在江塘,既然他敢上門找自己,說明他並不害怕警察抓他。只是不知他住在哪家旅店,也許他不會再挑偏僻的旅店。
陳曉峰希望歐亞東再出現,忽然想到故意讓自己知道他在江塘,是不是施放的煙幕彈,回邗江找馬南山。
想到這裡,他坐不住了,起身準備出門,又覺不妥。如果歐亞東仍在江塘,自己豈不是被他拖著來回跑。他沒有猶豫,連忙掏出手機給季陽打電話,把歐亞東之前來旅館找自己的情況簡單向他彙報,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季陽聽完陳曉峰的電話,不急不慢地說:「不用緊張他回邗江,我已經派特警暗中監視馬南山的住處,只要他出現,不會讓他逃了。」
陳曉峰聽了季陽的話,鬆了口氣,緊接著大腦裡又跳出另一個問題。
馬南山不出現,歐亞東就不會出現,便無法抓到他,如此下去,耗時費力,浪費警力。
在陳曉峰思考的片刻沉默間,聽到季陽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想到了一個方案,讓馬南山去江塘引歐亞東出來。」
「如此一來,這個案子就公開了。」陳曉峰有些擔心地說。
「歐亞東知道你是警察的身份,這個案子已經公開了。」季陽說。
「我是擔心歐亞東覺察警方公開抓捕,離開江塘,離開邗江,再不出現,很難再找到他。如果他哪一天又潛回來,殺人案仍會重演。」
「所以我們得制定一個周密的抓捕計劃,你別回來,今晚我會帶便衣去江塘與你會合。」
陳曉峰聽到季局長晚上帶特警來江塘,心裡既高興又擔心。
不知為什麼,對待歐亞東的案子,與以往所有案子有所不同。以往的案子按照制定的計劃,能讓犯罪分子乖乖走入設定的局內,可是,歐亞東不會按警方給他的步驟走,總覺得他始終會快一步。
陳曉峰掛了電話,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大腦無法停歇,像無法停止旋轉的空竹,嗡嗡作響,吵得他神經一抽一抽的。
他無法靜心思考,只好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此時很想去附近賓館旅店查詢歐亞東,又覺太沖動,過早驚動他不利下一步的抓捕。應該等季局長帶特警到了,按制定的計劃進行。
想到這裡,陳曉峰躺在床上,緊張的情緒像鬆開的彈簧,繃緊的身體也跟著鬆了,他覺得應該好好睡一覺,等晚上與季局長匯合。
不知不覺陳曉峰睡著了。
他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伸手摸到手機,沒看誰打來的,手機貼在耳邊,睡意朦朧地「喂」了一聲。
在他「喂」的同時,大腦已經清醒一半,睜眼看窗外,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下來的。
「隊長,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電話是李崤打來的。
「李崤呀,有事你說,我剛睡了一會。」
「對不起!我知道你最近累了,本不想打電話給你的,但我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不得不吵醒你。」
李崤的話讓陳曉峰頭髮一下子豎了起來,他「霍」地坐起身。
「什麼情況,李崤你慢慢說。」
「下午我一直跟著歐寶松,直到他把三輪車開回出租屋附近停了。可是,他沒進家門又走了。我便一路跟著他,他走到公交站,沒上公交車,而是揚手招一輛摩的,讓我猝不及防,沒能跟上。原以為他去找瞿虎,打電話給敏菲。敏菲說沒見到歐寶松,我只好與敏菲碰頭,之後跟著瞿虎。瞿虎回家吃飯,再沒露頭,我倆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沒見歐寶松來找他。我想,如果歐寶松是來找瞿虎,倆人居住地坐摩托車十分鐘路程,我懷疑歐寶松去見別的什麼人。」
陳曉峰揉了揉眼睛望著窗外,看到天色變暗,他愣了愣神,心想自己怎麼睡得那麼死,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竟然沒醒。
他意識到李崤在電話那頭等自己說話,連忙振作精神,大腦快速把他說的情況過慮一遍。瞿虎不是重要角色,歐寶松不去找他,很可能去見歐亞東。監視瞿虎為了找歐亞東,難道歐亞東回市裡了。想到這裡,陳曉峰冷靜地對李崤說。
「李崤,你和虞敏菲去歐寶松住處等他,如果回來了,立即拘留他帶回隊裡,瞿虎不用監視了。」
「是,隊長,我和敏菲這就去找歐寶松。」李崤說。
「儘量別驚動歐寶松的鄰居。」陳曉峰特別交待說。
陳曉峰掛了電話,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近六點,他估計季局長會在天黑之後到。可是,李崤的電話讓他對歐亞東的去向產生了懷疑,不得不將情況向季陽彙報。
季陽帶著四名特警正在來江塘的路上,聽了陳曉峰的彙報,愣了一下,既感到突然,又覺匪夷所思。歐亞東真的如此神出鬼沒?可是,如果他真的回了邗江,此行江塘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想到這裡,季陽命司機停車。
坐在後排的三名特警也聽到季陽接電話的內容,靜靜坐著等待季陽指令。
季陽按下車窗,掏出一包煙說:「有人抽菸嗎?」
四名年輕的特警同聲說:「謝謝局長,不會抽菸。」
季陽聽了,「呵呵」笑了笑說:「不會抽就不要學,不是好習慣。」他說完開車門下車,站在路邊,點著一支菸,吸一口。他望著路燈下的朦朧夜色,緩緩地吐出來。
煙霧被微風帶進夜色深處。
季陽心想如此由歐亞東牽著鼻子走,不如牽著他的鼻子。他要找馬南山,那就把馬南山帶去江塘,放他在明處。
季陽認識馬南山,但是沒有深交,倆人是在市裡招商工作會上見過。招商會結束晚宴上馬南山主動來敬過酒,交換過名片,但季陽始終與他保持應有的距離,因為他是商人。季陽此時想主動給馬南山打電話,想找他的名片,卻想不起放在哪個角落了。於是,他打電話給守在馬南山家外圍的警察,命他帶上馬南山去江塘派出所匯合。他說只要在馬南山面前提季陽的名字,他肯定會配合。他特地交待兩名警察不要坐馬南山的車,叫一輛計程車跟著他到江塘匯合。
季陽如此安排好了,狠狠抽了幾口煙,摁滅菸頭餘火,丟進垃圾箱。他上車後,對司機說:「繼續開車,去江塘。」
警車還沒到派出所,接到護送馬南山的警察打來電話,他說馬南山執意要帶保鏢,怎麼辦?季陽一聽就火了。他沒好氣地說:「把電話給馬南山。」
季陽聽到馬南山在電話說季局長您好,打斷他的話說:「馬南山,你擺什麼譜?帶保鏢來公安局?什麼意思?你要不要帶保姆帶廚子來呀?我告訴你,別在警察面前裝腔作勢,你屁股乾不乾淨,自己最清楚。」
季陽說完話沒等馬南山回應,掐斷通話。
坐在後排的幾名特警暗中衝季陽的背豎起大拇指。
季陽估計馬南山接了電話會積極配合的。
季陽來到江塘派出所,他看到陳曉峰和派出所施所長站在大門口等候。
車停穩定了,季陽下車和幾個人一一握手,之後來到會議室。
眾人坐定後,先是喝茶抽菸閒聊。
聊了一會,季陽把話題轉到正題上,他說把馬南山帶到江塘,是為了誘捕歐亞東,同時徵求大家對這個計劃的意見。
陳曉峰首先表示支援,他說:「與其派人等候歐亞東,不如讓馬南山在眼皮底下。但是我有個顧慮,如果有警察跟在馬南山左右,歐亞東肯定不會露面。我感覺歐亞東對馬南山的生活以及工作習慣瞭如指掌,甚至連他身邊的保鏢是誰都一清二楚。」
陳曉峰的話讓季陽陷入沉思。他認同陳曉峰的顧慮,可是,馬南山不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他的安全更難保證。
季陽目光轉向派出所的施所長,忽然想起之前冒出來的疑問。
「馬南山是江塘人,過去兩家有結怨嗎?」季陽問。
施所長抽了一口煙說:「我來江塘五年多,拆遷之前的事我聽到過一些傳聞。馬南山與歐亞東兩家原本是鄰居……」
這句話讓季陽和陳曉峰同時感到驚訝。
施所長正要往下說,聽到院子裡有停車聲,季陽側耳聽院內動靜。
陳曉峰見狀說:「是不是馬南山到了。」說著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窗往下張望。
院裡暗看不清有幾個人。
不一會,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施所長說:「馬南山來了,還是讓他自己說吧!」
季陽拿起架在菸灰盅上的香菸,抽了一口說:「也好。」
馬南山與兩名便衣警察前後腳走進會議室,見到季陽,眉眼帶笑伸出雙手快步緊走幾步,驚喜地說:「季局長您好!聽說您找我,不知什麼事把您驚動了。」
季陽沒有起身握馬南山伸過來的熱情雙手,語氣不冷不淡地說:「馬董事長,請坐。」
季陽的冷淡讓馬南山的熱情笑臉與伸出的手僵住了,但他不愧混跡生意場,對季陽的冷淡僅有片刻的尷尬,瞬間掛上笑容,按季陽擺手的方向坐了下來。
季陽直視馬南山單刀直入地問。
「馬南山,你與歐亞東一家過去是鄰居,但是,你的年齡與歐亞冬有懸殊,你們不是同一代人,過去的仇怨是怎麼結下的,說說你們兩家過去的事。」
馬南山聽了季陽的話,愣了一下,臉上表情顯得不自在。
「季局長,我們兩家原先的確是鄰居,但沒發生過什麼過結……」
陳曉峰不認識馬南山,但看出他陪笑的外表下掩藏著虛假,他最看不慣奸商的嘴臉。他忍不住了,沒好氣地衝著馬南山說:「馬南山,不是請你來作客,這個時候還藏著掖著,你的仇人正在到處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