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下個目標

對決 李季彬 第1頁,共2頁

褚菁菁將韓石帶去皇宮大酒店吃飯,讓歐亞東想到邗江有頭有臉的老闆都愛來這樣高檔的地方吃飯。於是,他從服裝城保安辭職,來到皇宮大酒店應聘當保安。

這天他正在上班,轄區派出所民警送來畫像,歐亞東接過畫像認真仔細端詳一番,他對轄區民警說:「這哪像殺人犯呀,很像電影明星,長髮,大墨鏡。」

民警望了他一眼又仔細看了看照片。

歐亞東見民警眼神有異,心裡「格登」一響。

民警說:「你貧不貧呀?」

歐亞東臉紅了,他覺得跟警察開玩笑,是對警察有別於普通群眾的嚴肅勁不夠尊重。歐來東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說笑,說笑。上班無聊,說點閒話提提神。」

民警認真地望了一眼歐亞東,心想這人夠油的。

歐亞東看到民警認真的目光,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想,警察真的具備特異功能,以後遇上警察,別開玩笑,別搭腔,躲遠點。

「發現照片上的可疑人物,立即打上面的電話。」民警指著畫像上的電話號碼說,語氣生硬,臉色冷冷的,說完轉身要走。

歐亞東鬆了口氣,心裡說,他們沒有特異功能,身份強勢造成他們自我優勢與優越。

就在這時,從馬路對面走來一位長髮戴大墨鏡的女孩子,遠遠看,外型幾乎與畫像描述一致。歐亞東連忙對轉身離去的民警說:「警察同志,您看,您找的人來了。」

民警愣了一下,順著歐亞東手指的方向,看到對面走來的女孩確實是畫像上的樣子,他立即快步迎上去,攔住她。

歐亞東躲進酒店大堂,透過玻璃門看熱鬧。

民警攔住女孩子,與畫像比對,不一會,圍了一圈人。

歐亞東掏出煙,悠閒地吸了一口。忽然想到公司規定,本店員工上班時間不得在大堂吸菸。他四周看了看,把煙縮排衣袖內,對另一名當班的保安說:「我去洗手間抽根菸。」

他來到洗手間,丟了手中香菸,掏出手機,分別給歐寶松瞿虎發了簡訊,告訴他們警察確認了死者身份,畫了嫌疑人的畫像。你們沒事別聯絡,不要經常聚在一塊。

歐亞東要找的人是馬南山,他沒把這次計劃告訴歐寶松和瞿虎。

歐亞東心中清楚,警察只要弄清楚死者身份,很快會從死者身邊的熟人著手調查,查詢案犯。他知道,得在警察破案之前找到馬南山。

他清楚馬南山會去江塘鎮新建的建材市場,還有靠近火車站的邗江建材總公司。

歐亞東不想在馬南山辦公的地方露面,那樣做,很容易暴露身份。

他從服裝商城辭職到皇宮大酒店當保安,是經過分析之後改換的工作。

他覺得不能重複使用對付韓石的方法。

此時,歐亞東開始後悔用褚菁菁色誘韓石。

人越多參與,留下線索越多。最早只想到把韓石帶去賓館,事情便成了,看似簡單,事實上經過了許多中間環節。

一個環節出問題,全盤皆輸。

而且,這麼大的秘密褚菁菁瞿虎能保守多久國,他心中比毫沒底。

古雪燕能為自己保守秘密,是建立在她愛自己的基礎上。沒有愛,有一天她恨自己呢?還能保守秘密嗎?

歐亞東想,現在後悔也沒用了,事情已經做出來了。

所以,這一次歐亞東選擇自己出面,不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古雪燕和歐寶松。

歐亞東沒見過馬南山,第一步他要知道馬南山是誰?長什麼樣?之後再一步步接近他。

他的應聘當保安很順利,有在商業城當保安的經驗,以及在武術學校習武的經歷,保衛科長看了他的簡歷,幾乎沒猶豫便錄取了。

歐亞東工作努力認真,上下班準時,試用期沒滿,被保衛科長視為人才,提拔為保安隊長。

歐亞東表現最好的地方是酒店最忙的時候,他從不拖拉。比如中午或晚間飯市,他會主動站在酒店門口,像大堂經理那樣恭候客人。事實上他是等待馬南山。他覺得,飯市時間容易見到請客的老闆。

如果請的客人貴重,請客一方大多站在大門外恭候貴賓,還有的手上拿著手機等客,不停地嘰哩哇啦打電話。

從他們打電話,能聽出請的人是誰,歐亞東偶爾會聽到一些人物的名字,在刊江電視和報紙上常出現的名字。

每當這時,歐亞東從內心佩服請客者的神通廣大。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某天停晚,讓歐亞東在酒店門口親眼見到了馬南山。

這天,歐亞東一身保安制服,雙手戴潔白的手套,筆直地立於臺階上,他的臉上始終保持微笑。

傍晚六點左右,天色微微發暗,一輛暗藍色賓士車駝著下沉的夕陽,停在酒店門口。

車門開了,下來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身高一米七左右,身穿暗藍色西裝,西裝顏色跟賓士車的顏色很配。

她開啟車門,車內探出一個半禿頂男人的頭。女孩伸手護住半禿的腦袋,防止禿腦袋撞上車門。

女孩說:「馬董事長,您慢點。」

馬董事長點點頭,沒說話。他鑽出車門,站在轎車邊,眼望四周,之後望了一眼酒店門口的迎賓小姐。

身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迎上前,臉上掛著見了親人的笑容。

「馬老闆您來了,定的房是老地方,我帶您上去。」

迎賓小姐說著伸右手,請讓的動作。

馬南山衝迎賓小姐微笑點頭,他說:「喲!小杜上班呀!幾天沒來有沒有想我呀?」

「當然想馬老闆了,你一天不來我就望眼欲穿。」小杜一臉媚笑。

馬南山沒避在場的人,伸手在小杜屁股上抓一把,嘴上「呵呵」笑了兩聲,一臉的淫相。

小杜扭了扭屁股嬌聲嬌氣地說:「馬老闆,你好壞,吃人家豆腐,有沒有小費的。」

馬老闆從腋下黑皮包裡抽出一個紅包塞進小杜旗袍外坎肩口袋。

「謝謝馬老闆。」迎賓小姐蹲了個萬福。

「我帶您上去吧!」小杜說。

「我要等一位客人,暫不進房。」馬老闆說。

迎賓小姐聽了他的話,哦了一聲,明白馬老闆今晚請的是位重要客人,他要親自等候。

「馬老闆您到大堂坐著等,我給您倒杯茶。」

「就站在這兒等。」馬老闆說。

小杜見狀走進大堂,端來兩杯茶,遞給馬老闆一杯,再遞給馬老闆同車的藍西裝的小姐一杯。

藍西裝女孩始終沒離開馬老闆兩米遠的範圍,她對馬老闆剛才抓迎賓小姐屁股的舉動,沒有任何表情。

歐亞東看在眼裡,估計她是馬老闆的保鏢。

十幾分鍾後,馬老闆請的客人到了,幾個人由小杜領著往電梯走。電梯口,另一名迎賓接替小杜。

小杜回到大堂迎賓臺,歐亞東仍站在原地不動。

沒有客人的時候,歐亞東若無其事地走到小杜身邊,用羨慕的口氣問小杜。

「馬老闆有面子,他請的客人是個大人物。」

「你認出來了嗎?那是市政府的劉秘書長。」

「我的乖乖,這麼厲害,市政府的領導也請得動的。小杜好厲害,認識這麼多老闆,還有當官的。」歐亞東用近乎崇拜的眼神望著小杜。

小杜有幾分得意,她挑了挑眉毛說:「馬老闆是邗江的大人物,做很大生意。邗江的建築材料都由他掌控,所以他跟很多當官的走得近。」

「剛才的馬老闆就是赫赫有名的馬南山?」歐亞東驚訝地問。

「是呀!就是他,你也知道他?」

馬南山這個名字讓歐亞東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小杜見歐亞東神色有變,有些驚詫。

歐亞東從小杜詫異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定了定神,裝出見了大人物的激動,衝小杜歉意一笑說。

「我的乖乖,他太有錢了,我聽說他太太手上的鑽戒是三克拉,沒有一個邗江市女人手上的鑽戒超過她,還黃鑽。」鷗亞東說。

「這個你也知道呀!我親眼見過。馬老闆帶太太來吃飯,他太太進門的時候伸出手指這樣看的。」

小杜說著伸出左手翹起手指眼前晃悠。

歐亞東想笑,止住了,他看出小杜臉上有見過大鑽戒的得意與羨慕。

「你真的親眼見過呀?我還以為是那些嫉妒馬太太的人故意謠傳。」歐亞東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有什麼好謠傳的,這年頭有錢怕什麼?其實人就怕沒錢。」小杜說著話,面帶失落。

歐亞東心想,小杜要麼失落自己沒錢,要麼失落男朋友沒錢,也可能失落沒生在有錢人的家庭。

歐亞東回身往電梯方向望一眼,想到給馬南山開車門的女孩子,再想起在服裝城給馬太太送錢的西裝男子。

他意識到,馬南山身邊二十四小時有保鏢跟隨。

從何時開始,中國土生土長的老闆身邊有了保鏢,一個不做虧心事的人,擔心什麼呢?

歐亞東沒擔心自己不是保鏢的對手,而是擔心多了一層障礙,只要與保鏢交過手,自己的長相便被記住了。如若除去保鏢,不是歐亞東願意做的事,他不願殃及無辜。

保鏢也僅是謀生者。

「做男人就得像馬老闆這樣,要錢有錢,要能力有能力,呼風喚雨,在邗江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小杜說著話掏出坎肩口袋裡的紅包,抽出來一張百元鈔票。

歐亞東餘光掃到了,假裝沒看到,眼睛始終望前方。

小杜似乎並不想回避歐亞東,有意展示,像展示她認識馬南山這樣的大老闆的得意。

她將鈔票塞進口袋,紅包丟進垃圾桶。

歐亞東覺得小杜說的話也沒錯,他與小杜年齡相仿,屬同一代人,沒有代溝。

這是靠金錢與實力說話的時代,既然活在這個時代,就要去面對,只有覺醒自己落後於成功人士,尚能不斷尋找和努力縮短差距。

「小杜,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像我這種當保安的,不成功的男人臉上會發燒。」歐亞東對小杜說。

小杜愣了一下,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話傷到歐亞東的自尊心了。

太陽收去最後一抹紅霞,倦鳥歸林,酒店招牌霓虹亮起來了,歐亞東看到小杜的臉上被霓虹燈塗了一層粉色,像塗了胭脂。

「我快要下班了。」鷗亞東衝小杜微笑了一下,意作告別。

小杜望著歐亞東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心裡默默說,這麼帥氣的男人,如果有錢,該有多麼迷人。

歐亞東到下班時間了,他作為保安隊長,只要當班的保安到位了,他早走一會沒大問題。可是他嘴上說下班,卻沒離開。

他乘電梯,來到三樓的包房區域,從一個個包間門口走過。

他想再看一眼馬南山,前面只記得他半禿的腦袋的特點,沒記住他的長相。

每個包間門口配有一男一女兩名服務員,男生上菜,女生斟酒。上好菜,斟完酒,服務員一般要退出門外。

歐亞東估計馬南山的包間應該是兩個最豪華包間之一,他沒有徑直走向豪華包間,而是從包間門前經過。

他與服務員基本都熟悉,經過時與站立的服務員點頭打招呼。

保安既要維護酒店用餐客人的安全,也要保護員工上班時間不被顧客無端騷擾。

歐亞東來到第一間豪華包房外,恰好服務員送果汁進房,門開著,他一眼看到馬南山坐在主賓右側,正與客人附耳小聲說話。

他心裡有了主意,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壓到眉毛,腳步沒有猶豫,走進房裡。

他徑直走向馬南山,可是,他的腳剛跨進門,被站在門邊的穿西裝女保鏢伸手攔住了。

「你有什麼事?」

女保鏢的嗓門有些粗,像剛變聲的男孩子嗓音。

歐亞東假裝沒意識到女保鏢會攔他,受驚嚇的同時,身子趔趄前傾撞到女保鏢阻攔的手臂。

「喲!」歐亞東驚呼的同時,手搭上女保鏢手臂,沒往上用力,僅是輕輕粘了一下。

女保鏢上當了,揮臂格開歐亞東的手。

歐亞東借力後退兩步,「哎喲」驚叫,不明就裡地望著女保鏢,又睜大眼睛望著自己腳下,撓了撓頭皮。

「我是酒店保衛,這位是馬老闆吧!您的車子剛才發出警報聲,我上來跟您講一下。」

歐亞東說完看了看女保鏢,又撓兩下頭皮。

馬南山面露得意之色,與劉秘書長相視一笑,之後衝女孩挑起大拇指晃了晃。

歐亞東作恍然大悟狀對女孩說:「看不出,一個女孩子,手上功夫了得,輕輕一撩便讓我退後兩步。」

女保鏢沒理歐亞東的恭維,仍用警覺的目光盯著他。

馬南山對女保鏢說:「打電話給老房,他是不是在車上?車子怎麼報警了。」

女保鏢沒動腳步,掏出手機打電話。

劉秘書長說:「馬老闆,你的報警器太靈敏了,上回我走近你車子,還沒碰到車子,警報器就響了。」

歐亞東往外走,沒停留,耳聽他們對話,走出包房。

馬南山的模樣他記住了,不知為何,他覺得馬南山有些面熟,模糊的記憶中在哪見過。

他想,馬南山畢竟是邗江有名的商人,也許在電視上見過他,也或在報告紙上見過他的照片。

小試女保鏢出手,保鏢動作招式,基本知道她的底細,頂多是在民營武校學過,或者當過武警,會幾下子。歐亞東想,馬南山把她放在身邊當保鏢,也就是撐門面裝逼。

目的達到了,歐亞東沒有久留,忽忙離開,以免給馬南山和女保鏢留下印象。

歐亞東來到停車場,以查崗的名義走到馬南山賓士車邊。

司機被女保鏢打電話叫回來之後,檢查了車子前後門,沒有異樣。他見歐亞東走來,問歐亞東:「你是停車場保安?」

「當班保安剛離開,我是保安隊長。」歐亞東說。

「我的車門鎖好的,報警器沒響吧!」

「是另一輛賓士,當班保安看錯了。」歐亞東說。

「就是,我瞭解我開的車子呀!」司機自信地說。

歐亞東與他對話,沒有走近他,相隔約十來米,他是不讓對方看清自己的臉。

歐亞東清楚看到馬南山的車牌號碼,以及他和長相,一下子覺得踏實許多。

之後的日子裡,歐亞東仍和平時一樣按時上下班,並沒有急著與馬南山正面接觸,他是避免引起他身邊保鏢的警覺。

半個月後,古雪燕收拾自己的行李,從服裝城的宿舍搬進歐亞東租住的房子,與他同居。

事實上,歐亞東不想這個時候與她住在一起,又不能對她明說。古雪燕是個敏感的人,她想做的事,你去阻攔,馬上就會生氣,還疑神疑鬼的。

所以,歐亞東見他搬來了,也沒阻攔。

古雪燕仍在服裝城上班,她經歷了韓石的事,雖沒眼見到歐亞東殺人,但她心裡清楚韓石是歐亞東歐寶松瞿虎合謀殺死的。

邗江賓館水箱發現屍體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內心有過緊張。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沒有警察找上門,古雪燕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她沒有顧忌歐亞東是否會連累自己,反而從內心敬佩歐亞東是條漢子。

她體會過心中埋藏仇恨,又無能力報仇的痛苦,那種滋味能把活人折磨瘋了,無能為力只能一味的躲,遠遠的躲。

她欽佩歐亞東並不是因為他替自己報了仇,人活在這世上,靠的是雙腿撐起挺直的脊樑,要活就得站著活,親生父親的仇,當兒子的不去報,指望別人,指望得上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古雪燕內心支援歐亞東報仇。

古雪燕欽佩這個男人,也愛這個男人,她想為這個男人生個孩子。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古雪燕流淚了,內心隱隱生出一種無法抹去的擔憂。眼下警察沒找上門,並不是永久平安。這個案子存在,便不能永久平靜生活。

她感覺生活有了變化,像上了一條船,不踏實,有一種顛簸感。或者是走在懸崖邊,終日憑臨危險。

古雪燕不擔心自己,她擔心歐亞東,擔心有一天失去他。

想到有可能失去這個男人,一股涼氣從腳底往上冒,整個人要被凍成冰塊。同時生出一種疼痛,要把古雪燕生生撕成兩半的疼痛。

古雪燕想到自己能為他做的,為他留下血脈,留下後人。即便他將來不在了,也要把孩子養大。

古雪燕感動於自己能為所愛的人做一件實實在在的事情。

有了為歐亞東生孩子的想法,憑臨危險和惶恐不安漸漸淡了,內心反而變得踏實了。

沒有和歐亞東住到一起,她沒把這個心思告訴他,擔心遭拒絕。她知道歐亞東的為人,他有事自己揹著,不會往別人肩上壓擔子,不會連累別人。

她將自己的衣服與歐亞東的衣服合掛在一個衣櫃裡,她對歐亞東說:「從今天開始,我是你妻子。」

歐亞東望著她說:「可是,我現在不能給你所有女人都想要的完整的婚禮。」

「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