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區公安分局將兩對假夫妻的畫像列印近千份,分發給全市所有計程車司機以及公交車司機協助查詢。
陳曉峰派李崤重點排查韓石死前的通話記錄。
陳曉峰分析,既然韓石的妻子懷疑他外面有女人,或許確有其人,電話賬單顯示通話記錄最多的應該就是這個女人,找到這個女人對破案有重大幫助。
李崤來到電信公司,調出韓石一個月內的通話記錄,其中僅有一個號碼每天與韓石保持通話,時間集中在中午和下午,通話時間不均。估計這個電話是韓石包養的情人,李崤把這個情況以及電話號碼報告了陳曉峰。
陳曉峰聽了李崤的彙報,另派大李與武淵按照這個手機號碼,尋找韓石的情人。
經過對韓石通話記錄的排查,對通話人身份逐一核實,找到了相關人。惟獨韓石最後一天上午與中午這段時間通話電話號碼,無法找到通話人。這個號碼之前出現在韓石的通話記錄,總共通了三次,而且集中在同一天。
一個電話是上午經公用電話亭打給韓石的。
這個電話亭在一個十字路口,不屬鬧市,離韓石單位的辦公室不足一公里路程。李崤來到電話亭位置,找不到離此最近的商鋪或飯店,有一間工廠離此也有兩百多米。他想,電話公司在這裡設電話亭,大概也是為了方便工廠工人,而上午那個匿名電話正是工廠上班時間,如此看來,很難找到目擊證人。再說事隔這麼久了,即便有當日的目擊證人,也很難回憶起這個不經意打電話的人了。
另外兩個電話,出自同一部手機,僅是通話時間有間隔。李崤往這個號碼打電話,已停機。憑經驗,這個手機號肯定沒登記,此時說停機,手機卡應該是銷燬了。
一個月內通話記錄都能找到通話人,惟獨這個手機號和電話亭的通話人無從核實,這個人肯定與韓石的死有關。
李崤來到陳曉峰的辦公室,把核查的最終結果向陳曉峰作了彙報。
陳曉峰在心裡默默下著結論:「毫無疑問,公用電話和手機,這兩個電話就是犯罪嫌疑人打的。究竟是兩個人?還是一個?」
「可不可以肯定通話人與韓石是熟人?朋友?或者其他關係?」李崤問。
「是啊!如果不是熟人,韓石怎麼接了這個電話便去了邗江賓館,公用電話和手機,是不是同一個人?」陳曉峰問。
「這個人先用公用電話,再用手機,是否一開始並不知道韓石的手機號?」李崤說。
陳曉峰望著李崤,覺得他的分析在理,心裡很高興。其實他有想到兩個電話是同一個人打的。況且,是否同一個人都不重要了,因為最早的案情分析會上有下結論,這是團伙作案,調查中也證實,嫌疑人是三個人,或三個以上。但是,陳曉峰想到了另一層,如果按照李崤說的,同一個人先用電話亭的電話,再用手機,這個人之前不知道韓石手機,用電話亭的電話找到韓石,這才獲悉了手機號,之後韓石又能如約前往邗江賓館,可不可以推斷,這個打電話的人是女性?陳曉峰想到這裡,眼前浮現出對兩個留長髮戴蛤蟆鏡的女嫌疑人的電腦畫像。
「打電話的是個女人,肯定不是韓石朋友。是不是電腦畫像中兩名女性之一,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陳曉峰說。
「嗯!如果是其中的一個,便是犯罪團伙成員。這個人是什麼身份?這個團伙又是什麼性質?」李崤表情疑惑,自言自語。
「究竟圖財,還是情殺,或者仇殺?韓石有妻子,有情人,為什麼欣然應陌生女子之約?」陳曉峰問。
陳曉峰與李崤一問一答分析案子,同時陷於對案子的思索。就是這樣的一問一答,大腦裡不斷出現不同場景不同犯罪人。
他倆都在想,究竟是情殺?還是仇殺?
片刻,李崤問。
「我下一步是否著手調查這個買手機卡的人?」
「查詢買手機卡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我覺得意義已經不大了。你想,手機的通話記錄,僅與韓石這部手機通過話,再無其他任何通話記錄,連一個簡訊也沒發出過,說明這隻手機準備用於犯罪生,手機卡早就被銷燬了。可以肯定,買手機卡的人,不可能用真實身份,或本人去買。何況,這四個人連入住賓館登記的身份全是假的。我一直在懷疑,四個嫌疑人相貌的真實性。兩男兩女都是長髮墨鏡,如果如閔娜所說,犯罪團伙頭目智商很高,再懂畫妝術,那麼我們根據電腦畫像去尋找嫌疑人,那可就南轅北轍,離題萬里了。」
李崤聽了陳曉峰的話,頻頻點頭。他深呼一口氣,排解生出急躁情緒。
調查韓石死前接觸過的人,是破獲整個案件的關鍵步驟。可是,這個手機僅使用了兩次,便用時間正是在邗江賓館抓捕衛水冰的日子。
目前,雖然懷疑畫像中的兩男兩女,看起來已經鎖定目標,可是四個嫌疑人的面目,卻越來越模糊。
想來想去整個案情線索好像仍停留在確定死者身份之前,確定死者身份之後也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卻無法繼續往下進行。
原來以為只要確定死者身份,便能找到更多線索,離破案便不遠了。眼下看,沒那麼簡單。
陳曉峰感覺到,案件似乎更復雜。
一樁棄屍案,現場不留絲毫痕跡,兇手做到了。即便現場不留下痕跡,卻很難做到計劃過程不留痕跡,這個人也做到了。陳曉峰開始在心裡佩服這個犯罪團伙頭目的智商。
他想,要想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仍需從死者身上入手。如果是情殺一定是他過去認識的人,如果是仇殺,無外乎他以前得罪過的人,只要從他過去的社會關係中深入調查,一定能尋找到有用的證據。
陳曉峰想到這裡,對李崤說:「下一步還得從韓石生前的社會關係進行調查,尋找切入口。瞭解韓石過去有沒有在工作或生活中結下仇人,只要有事情的起因,就有參與者,也會有旁觀者。」
「嗯!我先從他身邊的同事親友著手瞭解。」李崤說。
「這個任務派你與虞敏菲同去。」
「陳隊……我。」
「我不是給你倆時間談戀愛.調查韓石社會關係,成了案子突破的關鍵,我交給你們的任務可想而知的重要性。韓石的社會關係無外乎兩種組成部分;一是他的家庭,二是他單位的同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你一個小夥子去調查,不一定每個人積極給予配合,或者不說真話。有虞敏菲協助,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我知道了,陳隊,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工作沒有進展,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們借工作之機在戀愛哦!」
「放心吧!陳隊,你是我隊長,也是我哥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李崤說完興致勃勃地走了。
陳曉峰送他到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對他寄予希望。
這時,陳曉峰想到武淵與大李去調查韓石的情人,不知他們有沒有進展,能否從他情人那邊得到新線索。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給武淵打電話。
電話通了,陳曉峰問:「喂,武淵,情況怎麼樣?」
「陳隊,我們找到她了,名叫苗可。她承認給韓石打過電話,可她不承認與韓石有特殊關係。我告訴她,韓石被人殺害了,她聽了也只是啼哭,什麼也不肯說。」
「帶回局裡。」陳曉峰臉色鐵青地說。
「是。」武淵堅定地回答。
與武淵通完電話,他又給閔娜打電話,告訴她準備對韓石的情人進行常規問話。
陳曉峰換上警服,戴上帽子,來到刑警隊會議室,這時候閔娜已經把訊問前的準備工作做好了,決定訊問不放在審訊室,放在會議室。
陳曉峰原想讓閔娜一個人問話,自己參與讓苗可產生顧忌,可是,這個案子的程式讓他感到心焦,忍不住走進小會議室,與閔娜並排而坐。
閔娜見陳曉峰並肩與自己坐在一起,似乎有點緊張,面露羞澀。
陳曉峰問:「緊張?緊張我在還是緊張審訊的人?」
「誰緊張了。」閔娜說完反而低下頭,翻弄記錄本,眼睛並不看陳曉峰。
陳曉峰意識到閔娜的緊張來自於一男一女坐在安靜的會議室,想到這層,他也有幾分不自然。他乾咳一聲說:「這是工作,怎麼弄得像個小女生。」
閔娜聽了他的話,揚起臉大方地望著陳曉峰,白了他一眼說:「誰是小女生呀!我也是一名刑警。」
陳曉峰「呵呵」一樂,沒言語。
閔娜說完話,不知為何,又心虛地瞄一眼陳曉峰,她不想過早被他看出自己喜歡他,更不想不經意的流露被他看出來。
閔娜要求調來白水分局刑警隊,就是因為喜歡陳曉峰。在沒有向他表達心思的時候,與他單獨共處一室,既害羞又甜蜜。
陳曉峰沒有看出閔娜喜歡自己,此時覺得她的神情與平時不一樣,他見過她在季局長面前沒有絲毫緊張和懼怕想,與眼前流露出的羞澀,讓陳曉峰有些奇怪。
沒多久,苗可被帶進來了。
苗可看到眼前外表威嚴的一男一女兩名警察,對面端坐,立即顯得手足無措,不知是坐還是站著。
陳曉峰看出她似乎剛剛哭過,眼泡有些腫脹。他打量她清秀的面孔,苗條的身材,心想她年紀輕輕的,外在條件不差,為什麼甘願被人包養。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活得輕鬆自在,心安理得不是更好嗎。
陳曉峰見她目光滿是驚慌的樣子,內心又對她生出幾分同情。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活在這個物慾橫流,充滿各種誘惑與欺詐的世界,想要一步不錯,太難了。
他的心裡如此想著,收起嚴厲面孔,並沒有急於開口,而是側臉轉向閔娜,點頭示意她開始問話,同時用柔和的眼神示意她,語氣要和緩。
閔娜看懂了陳曉峰的意思,心裡說:「這個男人內心柔軟,細膩,連一個被訊問的物件,都能想到照顧對方感受。」想到這裡,面上微微發熱。她平靜了一下心中微瀾,提醒自己,此時在工作。於是,她坐直身子,低頭翻弄記錄本,藉機調整情緒。
她翻了幾頁審訊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起身走到門邊,對守在門外的女警說:「送一杯水給她。」
苗可聽到了,望著閔娜的眼神充滿謝意。
不一會,女警送來一杯白開水,放在苗可面前。
閔娜攤開記錄本,沒預備記錄員,在她看來,訊問苗可這樣的物件不用做準備工作,自己邊問邊記,可以應付。另外,她是不想給對方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當她的眼睛虛光瞟到苗可端起茶杯喝水,等她放下杯子,這才把目光直視她。
閔娜沉靜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足足有十秒鐘,一時間,會議室顯得很靜,陳曉峰似乎能聽到自己心跳聲。
苗可在她這種平靜而又無聲的注視下,再度顯得侷促不安時,閔娜這才開口問話。
「苗可,我想你已經知道韓石被殺的訊息了。我們今天不是審訊你,僅是問話。你與韓石是什麼關係原本不在我們問話範圍,屬個人隱私。但是,韓石是被謀殺,所以不得不對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進行調查傳訊息。也許兇手就是他身邊的熟人,希望你積極配合,能儘早破案。你與他關係特殊,所以把你叫到公安局來問話,希望你把知道的情況如數告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