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雲壓城

一號人物 唐達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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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權帶著邊陽市招商引資代表團的一行人凱旋歸來了。劉國權一回來,就向市委書記楊志清做了彙報,楊志清聽完高興地說:「好好好,你這一次真是不虛此行呀,能達到這樣一個效果真是太好了。國權呀,自從你上任後,政府的工作很有起色,我很滿意。以後,你就放開手腳大膽的工作。」

劉國權說:「只要你一把手滿意,我就高興。另外,我還有一點要求,看看你能不能支援我?」

楊志清說:「你看你,有什麼要求你就儘管說,只要是為了工作,我就支援你。」

劉國權這才說:「我想對個別局委的班子動一動,這樣可以更加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更好的開展工作。」

楊志清說:「動一動也行,但是,涉及面不能太大、太廣。因為你剛剛上任,班子的問題最敏感,搞不好,對你個人也罷,對市委也罷,都會產生一些負面影響。」

劉國權笑著說:「請書記放心,涉及面不會太大太廣的。」

楊志清說:「你先拿個方案出來,跟我通通氣,然後再上書記辦公會。」

劉國權就高興地說:「好的,好的。」

告辭出來,他拐過去想給向國華打一聲招呼。向國華沒有當上市長之後,情緒很低落。這都在情理之中,人嘛,誰也有不盡人意的時候。得意了,要有個高姿態,主動給人家打聲招呼,免得讓人家認為我得意忘形了,瞧不起人家。向國華的辦公室在在東頭,他剛拐過樓口,看見財政局局長裴得民像條泥鰍一樣滑進了向國華的辦公室。他一看到這種情景,就覺得沒必要去了。去了,反而誰都會產生尷尬,就只好打道回府。

有了楊志清的許諾,劉國權的心裡一下有了底兒。幹部問題是關鍵的問題。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教導我們說:「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要幹一番事業,手下沒有一批得力干將是不行的。你要坐矯子,就必須有人給你抬矯子。排除異已,提拔親信,這正是他要走的第三步棋。其實,這步棋在他的心中已經醞釀了很久,,提拔誰,調整誰,怎麼提,怎麼調,提到什麼崗位,調到哪個位置,他早就胸有成竹,熟爛於心了。只是時機不成熟,他只好把它放到第三步棋兒來走。

一回到辦公室,向他請安的,問好的,彙報工作的絡繹不絕。他雖然忙,但也找到了自身的存在價值。人就是這樣,忙一點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太閒。倘若你閒著沒事兒可幹,周圍的人都無視你的存在的時候,說明你的政治生涯也就到頭了。他不怕忙,也不怕別人對他的恭維,忙,才能體現你的價值,別人恭維你,說明你有別人值得恭維的東西。他從來沒有見過人們圍著一個退休的老人去恭維他,也沒有聽說哪個退休的老人成天忙得不可開交。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因為他對別人沒有多少價值了。

有好幾個局委的頭頭要為他接風,他都一一謝絕了。他說這一陣太累太忙了,好久都沒有同家人團聚過了,他要與家人團聚團聚。自從那次公開拒賄之後,到他家來的人明顯少多了,也沒有人再給他送錢送物了。有些局委的頭頭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敢輕舉妄動,只好以親吃來探虛實。他心裡明白,對方心裡也很明白,但是,就是無法進入實質。拒賄真是一把雙刃劍,它給他的政治生涯中代來了一個歷史性的轉折,也為他的權力的施展和運用帶來了制約。這樣也好,少了一些魚目混珠,多了一些真誠。有時候就是這樣,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行。

周怡來了。周怡像一陣風兒一樣飄來了。

「你好?」周怡伸過軟綿綿的小手手兒,握了握他的手,眼睛卻勾著他,含嬌帶嗔地悄聲說:「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

「我也是。」他心裡滾過一層熱浪,魂兒彷彿被周怡的眼神勾走了。

周怡的裝飾材料公司一經掛牌成立,真可謂財源滾滾達三江,生意興隆通四海。其良好的效益遠遠超過了周怡所希望的。她成天高興得像一隻剛剛學會飛翔的小鳥,嘰嘰喳喳地飛到一個枝頭,還沒落穩,又匆匆地飛向另一個枝頭。一天就這麼奔波著,卻樂此不彼。而每一次的奔波,都會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她知道,她之所以這麼順利,不是取絕於她的能力有多大,而是取絕於有一棵大樹在蔭罩著她。那棵大樹當然就是她面前的這位大人物。

「晚上給你接風,好嗎?」周怡頑皮地一笑說。

「好。我要把這些天的損失補回來。」他說。

「我也要把我的損失補回來。恨不得現在就讓你給補。」她嘻嘻地笑著,上前親了一口說:「晚上見。」說完,像一陣風兒一樣,飄然而走了。

劉國權摸了一把還在發燒的臉,心就一下慌得不能再慌了。「妖精。」他悄悄罵了一聲,罵完禁忍不住兀自笑了,笑她的確是一個妖精,是一個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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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化驗的結果表明,死者是中毒而死的,這和注射器內化驗結果是一致的。這就是說,那個神秘人物把有毒的液體輸入到了吊瓶中,然後慢慢流入人體中,導致被害者最終中毒死亡。

宋傑實在呆不下去了,就拖著病體趕到公安局來查資料。郭劍鋒說:「你不好好養傷,跑來幹什麼?」宋傑說:「案子剛有點頭緒,又斷線了,我能待著嗎?再說了,我只不過受了一點皮肉之傷,犯不住整而八經住醫院,還是多給咱們局裡省兩個醫藥費吧。」郭劍鋒說:「但是,你必須要保證按時打針吃藥。」宋傑說:「這我可以做到。」郭劍鋒說:「有什麼線索沒有?」宋傑說:「目前還沒有。杜曉飛去找那個田七去了,還不知情況怎麼樣。」

此刻,杜曉飛在約定的地點與田七接上了頭。

田七一見杜曉飛就高興地說:「杜警官,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你,你就像電視劇中的女警察一樣,英姿颯爽,真威風。還有那個宋隊長,用手銬一邊銬著自己,一邊銬著罪犯,真像個大英雄,酷斃了。我從小做夢都想當個警察,我要是一個警察,我就做一個像宋隊長那個的男人,出生入死,轟轟烈烈,多棒!」

杜曉飛說:「田七,你知道嗎?你上次給我們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就是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才抓住了那幾個壞人。你的事兒我已經向我們局長彙報了,局長說,你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好的線索,我們應該給你支付相應的報酬。你放心,到時候我們一定給你兌現。」

田七說:「不不不!杜警官,我上一次只是隨便說說,不兌現了,我說啥也不讓你兌現了。」

杜曉飛說:「哎,田七,我看你上一次是認了真的,當時我們能不能給你兌現還沒底兒,沒想到真的給你落實了,你反而客氣起來了。說好了,這事兒保在我身上,我一定給你兌現。」

田七便狡黠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用手摸著腦袋說:「上一次,上一次我是有點較真。但是,我這次說的也是真的。」

杜曉飛說:「這是為什麼?」

田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還不是因為看了電視,看到你們為了抓壞人,置個人的生死而不顧,又聽你們說的那些話,真讓人感動。我當時就想給你們打電話,告訴你們我不要報酬了。你現在一提起這件事,就讓我感到臉紅。」

杜曉飛一聽,不覺為田七的進步感到高興,就像大姐姐對小弟弟一樣摸了一下田七的頭說:「田七,沒想到你進步得這麼快,真讓人高興。但是,說好了,你的報酬還是得給你兌現,我們幹公安的,也得講信譽,你說對不對?」

田七說:「杜警官,我讓你別提了,你就別提了。我知道你今天找我還要了解什麼情況,如果你再提報酬的事,我什麼都不告訴你。」

杜曉飛說:「好好好,我再不提了,行不行?我今天找你的確有一件要緊的事想讓你幫忙。」

田七說:「你說吧,我要能幫上,一定不遺餘力。」

杜曉飛說:「你知道不知道,在我們邊陽市,誰會點穴?就是‘啪啪啪’在你的脖頸處戳上幾下,你就被他點了穴,一下昏了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田七想了一會說:「我還沒有聽人說過。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問打問,等打問清楚了,我再告訴你。」

杜曉飛說:「好。不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田七說:「知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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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黑色星期五咖啡屋裡,輕歌飄揚,燈光朦朧,一派溫馨,在那個名叫「仙人聚」的幽靜包間裡,於又川和劉國權小聲地交談著。

於又川說:「我的手下冷一彪出事了,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他不是持槍殺人,被公安局逮住後,死在醫院了嗎?」

「是的,他已經死了。他不死,很可能就會有好多人都得去送死。」

「是不是太玄乎了?過去怎麼沒有聽說過?」

「一點兒都不玄乎,他要是背不住說出些什麼來,事情就糟了。」

「他能說出什麼來?」

「高中信的車禍。」

劉國權禁不住輕輕「哦」了一聲。隨即便很平靜地說:「車禍?車禍怎麼了?那不是一起很普通的交通事故嗎?」

「可是,公安局的人不那樣認為,他們懷疑車禍只是一個假像,隱藏在背後的是一起謀殺,就要查根追底,要找出幕後真兇。誰是幕後真兇?恐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呀。」

「這真是無事生非。」

「為了不讓他們再無事生非,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的班子調一下。他們不是已經破獲了槍殺案了嗎?應該充分肯定他們取得的成績,給他們開個慶功會,該提拔的提拔,該表揚的表揚。班子一調整,案子也就結了。否則,沒完沒了的查下去,還以為高中信不是出車禍死的。」

劉國權又輕輕「哦」了一聲說:「你說吧,你想推薦誰?」

於又川說出了一個人。

劉國權說:「好吧。」

於又川說:「前兩天,我和左子中在慰問受傷的公安人員時,還向郭劍鋒承諾過,我們長青集團公司打算要出資五十萬元,在公安局設立一個獎勵基金,一方面支援一下公安局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想以此挽回我們長青的影響。有粉就擦在臉上,到時,我想搭上慶功會的這班車,把那五十萬捐贈出去,你看怎麼樣?」

劉國權說:「好,那我就給郭劍鋒打一聲招呼,讓他們做個準備,早一點把事情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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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不錯。一進入春季,身處大西北的邊陽市就成了風的季節,一場接一場的風颳得人的心裡發毛,颳得柳枝吐了芽,颳得草坪泛了綠,颳得花兒綻開了蕊,直刮到五六月,才漸漸地有所收斂。

今天,邊陽市公安局為畢大海同志召開追悼會。幾經努力,畢大海同志終於被省廳批准為烈士,這對死去的畢大海是個安慰,對他的家人,對他的戰友也是一個安慰。在之前,局班子內部曾發生不小的爭執,有一部分人認為畢大海同志應該上報為烈士,其理由是畢大海是執行公務時因公犧牲的,正因為畢大海同志的犧牲,才使我們發現了新的線索,一舉破獲了兩起殺人案。另一部分人則認為,畢大海的死因不祥,說他發現了犯罪嫌疑人的線索,被對方殺人滅口證據不足。因為畢大海在外出時既沒有向領導彙報,也沒有與同事聯絡過,純屬個人行為。說他是烈士,這只是一種良好的推測,同樣是推測,也可以推測出另外一種結果,比如,也可以推測為畢大海同志說不準就是他們的朋友,因為內部有了矛盾,發生槍殺也有這種可能。爭論的結果,還是遵循了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將材料上報到了省廳,經省廳上會研究,最終下發了畢大海為烈士的決定。

在畢大海的墓碑前,前來參加追悼的有市上的黨政要員,市局的公安人員和畢大海兒子所在學校的全體師生。大家胸帶白花,表情肅穆。當郭劍鋒宣佈向為人民的利益而犧牲的革命烈士畢大海鳴槍默哀三分鐘時,宋傑舉起槍,「怦!怦!怦!」朝天鳴了三槍。這三槍,凝聚了他所有的愛,也凝聚了他所有的恨。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心裡卻在默默地說,老畢,你安息吧,槍殺你的直接兇手我已處決了,殺害你的幕後兇手我還沒有找到,但是,我一定能找到,我一定要為你報仇雪恨。

老畢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走了,永遠地不再回來,這是他無法接受的現實。尤其當他看到老畢的老婆孩子搶天喊地地哭著不肯離開墓地時,他的心碎了,鼻子一酸,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孤兒寡母,等待著他們的又是什麼呢?杜曉飛一邊攙扶著嫂子,一邊淚流滿面地勸慰著她。他過去攬過了老畢的兒子畢振東,拍著他小小的肩膀說:「東兒,別哭了。咱們回家吧。」東兒一下抱著他說:「叔叔,我要爸爸,我要我的爸爸!」他的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面對東兒,他無言以對,如果可能,他可以心甘情願犧牲自己,也要為東兒換回來他的爸爸,但是,這已經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了。他能做到的,就是今後多給東兒給一點溫暖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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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上班,郭劍鋒接到市政府辦公室的電話通知,說下午兩點半讓他按時到市政府來給劉市長彙報工作。郭劍鋒正要問問彙報哪方面的內容,還未開口,對方已經掛機了。

放下電話,郭劍鋒心想,市政府的人怎麼這麼「牛」?對待公安局長都是這個樣子,對待下面的人,其態度可想而知了。埋怨了一陣,又回到了問題上。下午要彙報什麼呢?聽說,劉國權剛一主持工作,一些部局的頭兒就爭先恐後地去向他彙報工作。其實,彙報工作的和聽取彙報的心裡都很清楚,彙報只是一種說法,一種理由,其真正的含義不在彙報本身,而在於彙報之外。彙報者是想利用匯報的機會去套近乎,或者是尋求一種新的歸屬感:聽取彙報者卻想從中體現他的絕對控制能力,或者說想得到一種滿足感。這是一個重新調整人際關係的平臺,作為官場中的人絕對不能忽視,否則,他就算不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官場中人。郭劍鋒可能就是那種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官場中人,所以,他只顧及了工作,卻忽視了彙報,最終讓市長點了將。他不得不想,是不是因為劉國權當了市長後他沒有即時去彙報,劉國權從而使對他有了看法?想想,有就有去吧,有關個人的利益,再大也是小事兒,唯獨怎樣破了這個大案,找出了個幕後黑手才是他非常在乎的,因為,這是關係到黨的利益,人民的利益的大事兒。

下午,他按時來到了市政府,使他沒有想到的是,劉國權對他非常熱情,也非常客氣。幾句開場白過後,話題轉入正題。劉國權說:「老郭,本來我要親自下到基層去調研才對,因為手頭的事兒太多,就只好麻煩你們了。」經劉國權這麼一說,他反而對自己沒有主動向市長彙報工作有點自責,就說:「本來我應該向劉市長主動彙報工作才是,只是最近案子上的事有點忙,沒有及時向市長彙報,還請劉市長給於諒解。」劉國權說:「哪裡哪裡,談不上什麼諒解。聽說,最近你們破獲了一起持槍殺人案,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反響。老郭呀,我可不在乎誰彙報工作彙報得好,而是在乎他的工作實際怎麼樣。你就把最近破案的情況,下一步還有哪些工作打算給我說說吧。」

郭劍鋒作為一名老公安,一聽就明白了劉國權的真正意圖是什麼,他只好簡略地把案子的偵破情況做了彙報,該說的他說得很慎重,不該說的他一句都沒有說。未了才說:「我認為,現在只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案子並沒有完結,只有抓住那個給冷一彪下毒的人,才能說告一段落。要說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就在這裡。」

聽完彙報,劉國權說:「老郭呀,對你們近期的工作,市委和政府都很滿意,我本人也很滿意。我建議你們要好好地總結總結成績,該表揚的要給予表揚,該獎勵的要給予獎勵,要開一次隆重的表彰獎勵大會,到時候我要抽空親自參加,目的就是要大力弘揚正氣,對犯罪分子遭成一種威懾力。另外,我聽說長青集團公司要出資五十萬,在全市的公安系統設立一個獎勵基金,很好。這一方面,體現了警民共建,另一方面,也解決了公安系統經費不足的難題。這很好嘛。老郭,這事兒你回去後抓緊時間定一定,不妨把這兩個活動安排在一起,時間嘛,儘量提前,放在下一週最好,這樣我就可以參加了。我要趁此機會給公安系統的同志們鼓鼓勁,打打氣,也向全市的企業家們倡導倡導,多幾個像長青集團公司這樣的企業,慷慨解囊,支援我們的公益事業嘛。」

郭劍鋒說:「只要劉市長能抽空參加我們的會議我感到很高興,回去我就安排佈置,就把會議安排在一下週。」

劉國權說:「好好好,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後就抓緊落實。」說著便站起了身,隔著桌子伸過了手,郭劍鋒趕緊站起,伸過手握了握,算是告辭。

出得門來,想想劉國權的每一句,郭劍鋒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按他的意思,這個案子似乎結束了,再沒有必要往下查了。可事實上,現在才剛剛是個開始,隱藏在案子最深層的東西還沒有挖掘出來。這是因為他剛當上市長好大喜功,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而有意淡化了案子的複雜性?

這個案子實在是太深了,深得他不敢去想,又不得不去想。深得他不敢在別人面前說出真實的想法,即便他是新當選的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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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冷一彪死了以後,於又川的情緒一直不好。左子中勸慰說,大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冷子的劫數到了,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你也不必難過。

於又川說,子中,這幾天我在想,十年前,我們做完了最後一單,我就下決心,要好好做我們的生意,當個一流的建築商,用我們的智慧,當上邊陽市房產建築業的籠頭老大。我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努力的,我們順利地將那個曾經讓我下了崗的爛建築公司吞併了,接著又吞併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好幾家建築公司。按說,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應該知足了,用不著再玩懸的了,可是,我們還是……陷到了這灘爛泥,真是欲罷不能呀。子中,你說說看,我這個人,是不是野心太大,狼心不死呀?

左子中說,大哥不必自責,是男人總得有點狼心,沒有狼心的男人還能算男人嗎?你當年要是沒有狼心,你也不可能冒著生命的危險去跑單幫,說不準你現在就在街頭上擺個地攤兒在維持著生計。中原逐鹿,鹿死誰手?現在,還沒有到蓋棺論定的時候。有些事,你只能回頭看,但,卻不能再回頭。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我們也就只能走下去了。

於又川說,子中正是太會寬慰人了,與你聊聊,心裡暢快多了。

正在這時,秘書小姐進來通報說,瀋陽路步行街的專案經理鄧克兵來彙報工作。於又川說,讓他進來吧,正好左總也在,我們一塊兒聽聽。

鄧克兵原是邊陽市某國營建築公司的副總,因一把手太武斷,他有點懷才不遇,於三年前跳槽來到了長青集團公司。他跳槽不久,那家建築公司就宣佈破產了。鄧克兵在建築行業幹了十多年,既有理論水平,又有實踐經驗,是一個難得的人才,遺憾的是這樣一個人才在國菅企業卻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於又川發現他是一個人才後,很快就給了他一個專案經理,果不其然,他乾得很出色。這次,瀋陽路步行街的工程下來後,於又川又把此項工程交給了他,讓他全權負責。前兩天,於又川還和左子中到瀋陽路步行一條街視察過幾次,那裡的拆遷工作已經開始,到處是機隆隆,一片繁忙。於又川高興地說,這麼大的一個工程,沒有一個上訪的拆遷戶,只有鄧克兵才能幹得這麼井井有條。有一個偉人說過,得江山易,得一將難。未來的市場競爭,最主要的還是人才競爭。

鄧克兵進來向他們彙報了工程進度後說,北京來的專家早上8點到省城,我已派人到機場去接了,估計中午就到,董事長和左總能不能抽出空兒陪他吃一頓飯?於又川說,陪。再忙我們也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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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邊陽市公安局隆重召開了捐贈儀式暨慶功大會。會議由郭劍鋒主持,按會議議程,先由於又川給公安局捐贈了五十萬元獎勵基金,然後,對烈士畢大海進行了特殊獎勵,對宋傑和杜曉飛等人進行了表彰獎勵,最後才請市長劉國權講了話。劉國權今天的興致很高,最初還照著稿子講,講了一陣,他就完全脫開了稿子,大講特講了起來。他從警民共建講到了獎勵基金的設立,從英模人物的湧現講到了社會治安,又從社會治安講到了經濟建設,從經濟建設講到了招商引資。散會後,已經超過了下班的時候,局領導陪著市上領導和於又川去吃飯,刑警隊的一幫子吵吵著要讓宋傑和杜曉飛兩個得了獎金的請客,宋傑說,沒問題,大家難得聚一聚。說著,從剛剛發的信封中抽出一沓人民幣交給王忠說,你們拿去先點菜,我有點事,過會兒就來。說完一個人拎著個包出來了。

宋傑雖說得了獎金,但是,這個會開得讓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真搞不明白,案子還像一團迷霧一樣沒有徹底解開,幕後真兇還沒有查出來,竟然開起了慶功大會,這是那門子慶功大會?尤其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於又川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主席臺上給他頒起了獎,這豈不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了嗎?當他從於又川手中接過獎金的剎那,他明顯地看到於又川的微笑中隱藏著一種很難用言語表達的東西,是嘲弄?是諷刺?是施捨?還是挑釁?他覺得從他的手中去接獎金這是對他人格的汙辱,他真想把那個獎金紅包扔到他的臉上。但是,他卻剋制住了。

他順著馬路溜達了好久,心裡還是忿忿然難以平靜下來。

他又想起了老畢,想起曾經與老畢在這條道上散步的情景,如今,風光依舊在,斯人長已矣,他突然難受得有點想哭。便急急地拐向工人巷,他要去看看嫂子,看看東兒。

自從老畢離去之後,他分別和郭局,和杜曉飛來看過幾次,每次從老畢家出來,他的心情總是沉甸甸的。他無法面對嫂子,更無法面對東東。他覺得老畢的死,與他有很大的責任,如果那次在市中心醫院逮住了冷一彪,老畢也就不會出事了。

嫂子正做飯,東東剛剛放學歸來,這個家已不是過去那個充滿快樂充滿溫馨的家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嫂子一看宋傑來了,就說,你來了就好,就在這裡吃吧。我現在正做哩。嫂子雖也用笑臉相迎,但,很顯然,那笑臉裡包著的都是淚,只要稍稍一抖,淚就會嘩嘩地淌下來。宋傑說,改天吧,嫂子,我今天還有別的事,我是順便過來看看東東。他摸了摸東東的頭,問了幾句學習的情況後,便把下午發給他的獎金袋兒放在了桌子上。嫂子問,這是什麼?他說,這是我們刑警隊戰友們的一點心意。嫂子說,宋傑,你給我帶回去,我們已經領到了組織上發給的撫卹金,生活不存在什麼問題,如果你們自己再掏腰包,我的良心怎麼過得去?說著,拿過獎金袋就往宋傑的懷裡揣。宋傑說,嫂子,你聽我說……嫂子說,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大家的心意我領了,這錢……我說啥也不能再收了,收了,老畢在天有靈知道了,也會責怪我的。宋傑說,嫂子,我給你說實話吧,這錢,是我今天領到的獎金,不是大家湊的。你要是還讓東東認我這個叔叔,你還認我這個兄弟的話,你還要把我當作自家人,你就收下吧。宋傑說著說著,淚水就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不知啥時,杜曉飛也進來了,當她聽到了這番話,就插言說,嫂子,你就收下吧,這是宋傑的一片心意,你要是拒絕了,他讓他怎麼走出這個家門?宋傑轉頭問杜曉飛,你什麼時候來的?杜曉飛眼裡含著淚水說,一會兒了。嫂子說,宋傑,曉飛,你們這樣……就不怕我難受嗎?說著,淚水一下衝出了她的眼睛。宋傑說,嫂子,你別說了,什麼都別說了,比起老畢來,我們這算個啥呀?只要你還把我們當作是你的弟妹,你就別說隔散的話了。

告辭出來,宋傑突然兇巴巴地對杜曉飛說:「你怎麼跟來了?」

杜曉飛說:「我怎麼就不能來?」說完這句話後,她一看宋傑的樣子有點兇,就馬上口氣緩和地說:「我看你情緒不太好,就想過來陪陪你,看你那樣子,兇巴巴的。」

宋傑說:「你覺得今天的會議開得怎麼樣?」

杜曉飛說:「不怎麼樣。現在案子才剛剛是個開頭,就開什麼慶功會,這分明就是要結案。」

宋傑說:「誰想結都結不了。除非讓我不幹刑警。」

杜曉飛說:「我看今天的大會就有這種意向。」

宋傑說:「什麼慶功大會?讓於又川給我發獎金,一個是懷疑物件,一個是刑警隊長,讓刑警隊長從懷疑物件手中去接受獎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簡直就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杜曉飛說:「所以,你就覺得那獎金有點燙手,就想急於送給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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