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市委辦那些事兒 闕慶安 第2頁,共2頁

「你……在廣州嗎?」陳順靜下心來,決定先試探一下,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絡了,這個突然的電話,要是早來幾年,或許他會激動,會難以剋制,但現在,不到一分鐘時間,他除了平靜,除了一絲的惆悵,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是的……你還好吧?」電話裡,周凝蘭欲言又止。

「還好。」陳順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聽說你升職了,還有了女朋友,生活一定過得不錯吧?過幾天,我就要和父母回濱海了,到時候可以見見你嗎?」聽得出來,周凝蘭的聲音裡有一絲憂鬱一絲酸澀。

「那當然可以。」陳順一口答應,忽然想到又不逢年又不過節的,周凝蘭一家怎會想到回濱海?心下疑惑,問道:「家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周凝蘭嘆了口氣,卻沒有回答。

原來,周凝蘭的父親因為炒股,賠光了這幾年來做生意的所有資本,甚至把她丈夫手頭的流動資金也套了進去,她丈夫原本性格暴烈,乍然聽到這個訊息,頓時勃然大怒,差點對老丈人大打出手,周凝蘭上前阻攔,也被狠狠暴打了一番,於是夫妻反目,再加上近幾年兩人感情已出現裂痕,當下一拍即散,孩子歸了丈夫,她便決定跟著父母一起回老家。但這次回家,再沒有了往日的輝煌,收拾行李的時候,老父親是一片潸然,後悔晚矣,說出來的話更是句句傷感,對女兒也是萬般的歉意,但周凝蘭並沒有太多的悲傷,除了對孩子有些不捨,其餘的沒有一點可以讓她留戀。但此刻面對陳順,這些事情卻是一件也說不出口,畢竟,過了這麼多年,她和陳順之間的關係已今非昔比。

陳順知道她一定是有了難處,只是不肯說罷了,也只好在心中暗暗感嘆了一番,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笨拙地安慰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李眉兒與「夢遊」聊得正歡。

「夢遊」很是坦白,認識不過幾天,就在聊天過程中三言兩語將自己的婚姻經歷隱約作了個交代,讓個性直爽的李眉兒覺得投緣。李眉兒很快就將自己的感情史作了簡單交代,只是隱去了其中一些關鍵的環節。「夢遊」頓時笑道:「你不怕我是壞人,這麼輕易就相信我?」

李眉兒笑道:「就算是將我的故事完全告訴你,你也未必知道我是誰。」

「夢遊」搖了搖頭道:「這世界上最奇怪的東西莫過於女人,都跟猴子似的。」

李眉兒笑罵道:「你們男人難道就不是猴子嗎?你們要不是猴子,怎麼和女人一起生產後代?」

「夢遊」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小時候應該學過猴子下山那篇課文吧?女人就像那猴子,都喜歡得不到的東西,最後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李眉兒也不客氣:「這正說明女人的睿智。因為女人需要的是芝麻,所以她寧可拋棄西瓜。」想了想,也不管傷不傷人,又道,「你一定是你老婆眼裡的西瓜。」

「夢遊」並不回答,繼續問道:「那你現在還惦記你的初戀嗎?」

李眉兒道:「有一點兒吧,沒人說話的時候就總想到他。」

「夢遊」哈哈大笑,發了一連串的表情,有前俯後仰的,有將嘴巴咧成兩半的。

李眉兒道:「你笑什麼?」

「夢遊」道:「原來你喜歡你的初戀,就是拿他當你聊天說心事的物件啊?我看,你一定沒有什麼女伴。」

李眉兒想想,也是,自己好像是很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買東西逛街好像都是自己一個人,從大學時候起好像就這樣。倒是和男孩子比較親,經常和男孩子混在一起,工作後也一樣,天天抽菸喝酒,只是後來那些男孩子都變成了男人,有了各自的家庭,又和陳順鬧翻,斷了聯絡,自己也就漸漸變成了一個人,天天悶在家裡看電視。再後來,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就認識了林風,覺得他還蠻順眼,就嫁給了他。結婚以後,林風嫌她不會打扮,老是穿一些中性的衣服,就天天給她買女人味十足的衣服,並告訴她,女人就是要有女人味,才會討男人的歡心。她突發奇想:陳順不喜歡她是不是就因為周凝蘭比她更有女人味?想來一定是的,所以,周凝蘭離開陳順以後,她就試著穿那些女人味十足的衣服,還將自己打扮得特別時髦,可陳順還是沒理她。後來,林風告訴她,打扮過頭了。但她已經沒有興趣再改回來,索性自己愛怎麼穿就怎麼穿了。她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林風來著?好像說了:那叫個性。

「按照我對你的瞭解,你應該是一個很好強的女人,這種女人有一個很大的毛病,就是佔有慾太強了。」「夢遊」說。

看到這裡,李眉兒心裡頗不以為然,什麼佔有慾太強了,除了對陳順的愛情,她可什麼野心也沒有。

「正是由於你的佔有慾,才使得你的初戀離你遠去,這也正是你的初戀男友的高明之處,他知道你的缺點所在,也知道他和你根本走不到一塊兒,所以他離開了你。」

胡說!李眉兒回了一個「豬頭」,道:「您未免過於武斷了吧?我想,主要原因應該在於當時我表白的不是時候而已。」

「不是時候?」對方發了一個打屁股的畫面,讓李眉兒忍俊不禁。

「那現在總是時候了吧?他未婚,你離婚,兩人均是單身,機會可得把握好了。我等著看你好事成雙哦。」

李眉兒苦笑:好事成雙?不知道為什麼,離婚了,看見他反而不那麼想他了,何況,他現在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女孩子……

「只要沒結婚都有機會,管他身邊有幾個女孩子,別給自己找藉口啦,哥哥給你鼓勁。要不要給我地址,我幫你偵察一下,再噹噹你的參謀?」

李眉兒見狀一笑:呵呵,給他地址,那不是一切都曝光啦!還不至於這麼笨吧,在不知道對方之前,就把自己暴露在別人的眼前。什麼叫網路?網路還不是你騙我,我騙你?再說了,和「夢遊」在一起聊天,也就圖有個人可以說說話,解解悶,讓自己開心一下,可沒打算將自己的真實生活暴露在別人面前。而她之所以那麼放心地訴說自己的心事,主要是因為對方的地址在江西,與濱海隔了三個省,天遙地遠,只要對方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單位,無論如何都不存在隱患。更何況自己標註的省份是湖南,他怎麼可能想到自己在濱海呢?

「我現在只想自己清靜一下,至於婚姻,我想,無論我的初戀是不是會愛上我,我根本就不會考慮。我想通了,一切隨緣。強求只會讓自己更加傷心而已。」打完這行字的時候,李眉兒鬆了口氣,心裡卻祈禱道:隨緣,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我又何苦天天盼著看到他的身影?想到這裡,又對自己道:或許我並不是在想著看他,我不是正等著看他的好戲嗎,希望早點看到他失戀的神情。當一個男人被一個一直以來都以為很愛自己的女人欺騙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啊!一想到陳順被告知鍾佳的「光榮事蹟」,想到可以藉此安慰陳順,並讓他回到自己身邊,李眉兒就興奮地咯咯直笑,但她並沒有多說,興趣一來,她就想到了遊戲,於是邀請「夢遊」一起玩五子棋。

李眉兒喜歡下五子棋,不過水平可不怎麼樣,「夢遊」在遊戲中總是輕而易舉就將她擊敗,偏李眉兒又不服輸,一遍一遍地纏著他下,讓「夢遊」下到最終也不得不投降,故意輸了一局兩局,讓李眉兒贏回一些分數方才罷休。

31

劉能從李開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並不怎麼好看。昨天從陳順口中得知有人就拆遷費上訪的事情後,他馬上找到了李開,並向他彙報情況。

原來,拆遷的時候,土地安置費是按照政府要求補發了,但是劉能卻暗中多報了人數,從中多領了一筆拆遷補償款,同時以統一拆遷為由不僅扣住了集體宿舍的拆遷房木料,還扣壓了那些屬於私人的拆遷房的木料,他和吳東東商量好了,將這些木料運往南方,那兒正蓋影視城,急需這些破舊木料,運過去,不用花大成本就可以發一筆橫財,何樂而不為呢?為了讓事情更順利,他把李開也拉了進去,李開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說了一句:「這是你管轄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不過出了事情可別找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眼下,雖說人家是就拆遷房上訪,但如果牽出木料的事情,還是不妙,劉能只能找李開想辦法,李開見劉能如此慌張,心道:冬瓜再大也是菜啊,別看他長得個子魁梧,好像十分精幹,遇到事情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不過想想也是,誰都有第一次,因此,先前雖說已經宣告不管,但還是安慰劉能,讓他先去了解一下上訪的具體內容。

劉能見他如此氣定神閒,頓時放下心來,道:這倒是簡單,只要到政府辦查一下記錄就好。說完,急忙奔政府辦而去。

此時,陳順正在辦公室看周新來的那份報告。看完報告,陳順沉思片刻,叫了司機,決定親自上大林看看。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劉能手裡抓著一份資料從市政府匆匆走出來,這下屬單位到政府辦拿材料是很平常的事情,也不在意,叫住他道:「要去大林嗎?」

劉能見了他,心虛,慌忙道:「不了,我手頭還有點兒急事,改天再去吧。」說完,匆匆忙忙走了。

回大林中學的時候,陳順心情極為複雜。雖然,在大林中學,他只待了一年,但由於大林離他老家很近,再加上週凝蘭的家就在大林,所以年輕時候他還是對大林很親近,很有感情的。只可惜,在大林的所有記憶,現在想起來,似乎都是傷心事。但正所謂物是人非事事休,經歷了這麼些年的歷練,傷口已被漸漸撫平,曾經發生的一切,更是成為過眼雲煙,漸漸消逝。

小車在崎嶇的山道走了近半個小時,終於嘎吱一聲停了下來。開啟車門,陳順見周圍高樓林立,卻已不是八年前的大林,於是吩咐司機直接開到大林中學門口看看。

大林中學的圍牆是新修過的,一片嶄新,操場的規模較之八年前也擴大了許多,教學樓是翻新的,很舒服的藍白色。陳順站在大門口,遠遠望了一眼,見此情形,心下嘀咕,以為周新來不過是找藉口要錢,好中飽私囊,不由得大為氣惱,正想拂袖而去,忽然想起周新來報告中說的是學生宿舍,心道:要是學生宿舍真的需要修繕,而自己沒去瞧瞧,那豈不是讓他鑽了空子,認為自己公報私仇,還是謹慎一些為妙。於是,自己一個人悄悄繞著圍牆巡視了一遍,但圍牆加高,根本無法看到裡面的宿舍樓,幸好地形熟悉,索性爬上了附近的小山包,遠遠望去,發現學生宿舍黑瓦灰牆,的確還是八年前的老樣子。

但這樣並不能說明什麼,陳順決定到街上走走,好進一步瞭解情況,還未走到街上,就見一個年輕人遠遠朝自己而來,很是熱情地高呼著:「陳老師。」

陳順定睛一看,隱約認得是自己的學生,但叫什麼名字已經記不得了,於是很是尷尬地回應了一聲,詢問了姓名,現在的工作。學生一一道來,陳順這才想起,這個叫「凌君如」的學生當時還是自己班上最調皮的學生之一。

凌君如很熱情地將陳順拉到了自己家中,簡單地聊了一些當年班級裡發生的事情以及當年的那班學生的近況,說到自己當年的調皮,漲紅了臉,很是不好意思。陳順也很是感嘆了一番。

說到學生宿舍的情況,凌君如很是擔心:「那座宿舍樓,陳老師應該記得,我們當時上學的時候就很破舊了,不過,還好,蠻結實的,但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宿舍樓東北角牆壁處裂了個大縫隙,成了危房,很多學生都不敢住,就寄宿在鎮裡的居民家中,可是這樣一來,一放自修,學生就到處散開,學校管理就跟不上了,那些老師也辛苦,天天跟在學生屁股後面巡視,怪累的。不過也沒辦法,學校沒錢,怪為難的。我真擔心什麼時候刮颱風,那宿舍樓就一下子倒了呢。」

「這麼說,那座學生宿舍樓現在都空著?」

「聽說還有幾個學生住在裡面,不過,太不安全了。」凌君如皺了皺眉頭,「也真難為周校長了,求爺爺告奶奶的,到處籌錢借錢,好不容易才把圍牆和教學樓弄好了,修宿舍又得花錢,照我說,這校長還真難當。」

陳順聽了這番話,心中一怔,故作輕鬆道:「你又不是校長,你怎麼知道校長難當啊?」

「你不知道,周校長在我們這裡都十幾年了。他家裡的一切我們鎮裡哪個人不清楚?其他地方的人當校長,一兩年的時間就給自己在市裡買了商品房,他倒好,到現在還住著學校裡的危房,就在宿舍樓隔壁,她老婆為了這事,經常和他吵架,末了,把自己女兒寄到別人家裡住,對外人還開玩笑說再怎麼著,也得讓自己留個後呢。你要不相信啊,走到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

陳順沉默了良久,心想自己當時多半是錯怪周新來了,於是告辭出來,一個人在街上閒逛,邊探聽了解情況,正走著,忽然聽見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抬頭一看,卻是大林鎮的凌鎮長。

見到陳順,凌鎮長忙下了車子,拉著陳順的手抱怨他怎麼沒打招呼就下來了,邊說邊拉著陳順就要上鎮政府。

陳順見此情景,知道他誤會自己下鄉私訪,若是推辭,勢必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也就不加推讓,讓司機把車子開到鎮政府,自己則和凌鎮長上了車子。

到了鎮政府,一陣寒暄,凌鎮長聽說陳順是來了解大林中學學生宿舍樓的情況,很是高興,極力稱讚了周新來一番,就拉著陳順,表示要陪同陳順一起到大林中學看看。

陳順急忙找了個藉口,說是怕影響學生上課,客套一番,叮囑凌鎮長大力支援周新來的學生宿舍修建,而後讓鎮長轉告周新來,讓他重新斟酌一下字詞,估算一下重建宿舍樓所需費用,重新打一份報告,在週末之前送到自己辦公室,交代完後便不顧鎮長的挽留逃也似的告辭離去。

32

周凝蘭終於又回到了濱海市。

看著這個眼前高樓林立的城市,周凝蘭覺得陌生而親切,道路拓寬了,綠化跟上了,很多曾經熟悉的街道似乎也變得陌生了,站在車站口,她看了看滿街川流不息的計程車,毅然決定將父母打發回大林,而自己留在濱海。父母自然知道她留在濱海的真正目的,但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卻因為多年以前的棒打鴛鴦,反而有了一種對不起她的愧疚,有心成全,又不好意思明說,於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含蓄地勸她照顧好自己,便慘然離去。

待父母走後,周凝蘭站在熙來人往的車站,忽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這個城市是否還可以容納得下她,是否還會有她的一席之地?她獨自茫然地在街上逛了又逛,然後在一家老扁肉店坐了下來。扁肉店換了老闆,很年輕的一個女孩子。周凝蘭要了一碗,很久沒吃過家鄉的扁肉了,那種酸酸辣辣的味道,將她的思緒重新帶到了十年前。她彷彿又看到了對面埋頭吃扁肉的陳順,那時候,她總是叫了加大餡的,然後藉口說自己吃不下,將一半的扁肉都倒進了陳順碗裡,想到這裡,她的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吃過扁肉,周凝蘭理了理頭緒,找了個偏僻的招待所住下,好好梳洗一番,一直捱到太陽下山,這才忐忑不安地給陳順打了一個電話。

陳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準備吃晚餐,看著已經擺在面前的飯菜,他嘆了口氣,匆忙扒了兩口,就按照周凝蘭所說的地址找了去。

那個叫「安順」的招待所看樣子並不是什麼大旅館,陳順七拐八彎,好不容易才順著一個又一個的箭號找到這個招待所。

招待所的環境並不好,位置偏僻,在一條又一條的小巷裡,大門灰黑窄小,門上的油漆雖然沒有完全剝落,卻沾著厚厚的灰塵,這些灰塵隨著歲月的積累,又變成了黑色的頑垢,沾在門的上端和門把手的兩端,屋子裡光線黑暗,連牆壁都是灰黑的,一看就是劣等的黑旅館。

陳順進了門,總檯裡也不見服務員,樓梯口卻橫著一扇有些鏽斑的鐵門,鐵門沒鎖,陳順也就只好自己摸索著上去了。

為了見陳順,周凝蘭特意到店鋪裡將自己原本燙著的鬈髮拉直,然後用一條黃底紫花的小手帕在腦後扎出一個馬尾辮。此刻她正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除了身材略顯豐滿些外,她發現自己臉上洗去濃妝的皮膚依然白皙,秀氣的小鼻子依然小巧得閃著質感的亮光,雖然不可避免地多了些少婦的韻味,但和八年前的形象依然沒有多少區別。

她對自己這樣的打扮很是滿意。穿上了那件剛買的連衣裙,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代,那個可以隨便撒嬌的年代,她祈禱著,希望陳順看到她時,可以重新把她當做當年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蘭兒,她相信自己在陳順心中的地位,也堅信那是無論什麼女人也佔據不了的。她要重新喚回她在他心目中的感覺,只有喚回這種感覺,她才可以重新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必須得找回自己的幸福!可是,她可以嗎?

她知道這個旅館很難找,但是在她預計的時間裡,她還是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她知道,那一定是陳順。果然,當她緩緩拉開門的時候,陳順站在了她的面前。

「順哥!」周凝蘭熱淚盈眶,一頭偎依在陳順的胸膛,她必須讓他想起在火車站的那一幕,那一刻,她要讓他重新感覺自己一直都在忍受著對他的思念,讓他相信,這八年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她相信,八年前的一幕,他肯定至今無法釋懷。

果然,陳順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她,並將門從背後緩緩關上。陳順扶著周凝蘭坐在床鋪上,細心勸慰,良久,周凝蘭才終於停下啜泣。

凝視著陳順,周凝蘭一陣感慨,這麼多年不見,他更加成熟了,眼角眉梢也早已不見了當初的稚嫩。

「你怎麼住這裡?這樣的旅館很不安全。」陳順環視周圍。屋角到處濺著黃色的斑點,就連被子也是黑黃的。莫不是經濟困難?陳順有心幫助,但若是安排她住賓館,也並不是長久之計,自己宿舍裡雖然還有一個空著的單間,但畢竟男女有別,而且以他們的關係,很容易讓別人誤會,更何況眼下還有一個鐘佳,要是鬧騰了起來,還不知怎麼收拾呢。

想了想,他決定先安排周凝蘭住一個好一些的旅館,其他的事情後面再慢慢想辦法。

聽說讓她換一個旅館,周凝蘭暗暗高興,至少這說明陳順的心裡還是有她的。其實要說錢,她並不是沒有,要住好一點兒的旅館,她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她知道陳順最討厭財大氣粗的俗人,而且他心腸軟,若要讓他回到自己身邊,只能先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他主動關心自己,疼惜自己,才會有更多的機會。

「在濱海,你就聽我的……」陳順說著站起身來,吩咐周凝蘭收拾好衣物跟他走。

在周凝蘭收拾衣物的當兒,鍾佳打來電話,告訴說晚上有事情,不能陪他,陳順頓時鬆了口氣。周凝蘭聽他接電話的語氣和異樣的態度,就知道一定是他女朋友或是未婚妻打來的,心裡嘆了口氣,有點兒失落,卻不肯道明,裝做不知情,默不作聲收拾了衣物,陳順拎起袋子,周凝蘭就像多年前一樣習慣地拉著陳順的胳膊一起走了出去。

陳順尷尬道:「這樣不好吧?」

周凝蘭聞言立刻抽出手,慘然一笑道:「我忘了,你現在已經不同往昔了。現在您是大領導,得顧及形象!這樣吧,沒人的時候,我就牽你的手,這樣總可以吧。」說完,也不待陳順回應,就自顧自跑前面攔計程車去了。

陳順苦笑,不知道周凝蘭是真傻還是假傻,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感情這東西一旦銷燬就再不可能復原,所謂覆水難收,尤其是經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即使沒有鍾佳,沒有於黎,他也不可能再選擇她。

但究竟怎樣才能讓她明白呢?要是直接對她說,未免對她打擊過大,她現在正遭受挫折,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刺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