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順的心沒來由地痛了痛,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是無用,遲疑了半晌,老實承認自己在去張家界遊玩的時候碰到過於黎,而後故作灑脫道:「只不過,回來以後就沒有聯絡過,現在想起來,還真有些後悔呢。」
吳東東心裡道:我就知道,你們倆沒那麼簡單,不過哥們兒,這回,就算我對不起你一回。
陳順見吳東東那邊沒有作聲,以為吳東東誤會他和於黎有特殊關係,急忙道:「不過,東東,你能娶到她可是你的福氣。好好珍惜她,別讓她傷心。我會祝你們幸福的,希望早日吃到你的喜酒。」
24
掛了電話,陳順心裡沉甸甸的,頭腦空白了許久,找回知覺後,沉默半晌,終於撥通了鍾佳的電話。
那邊,吳東東深吸了口氣,撥通於黎的電話:「於黎,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能隨便在省城陪你了。」
「為什麼?」於黎很奇怪。
「我的生意遇到點困難,我必須立刻趕回去,能不能起死回生還是個問題呢。」
於黎頓時同情心起:「你儘管忙你自己的。有什麼困難儘管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打個電話。」
聽到她這句話,吳東東咧嘴一笑,卻故意哭喪著臉道:「我就知道,在我困難的時候,只有你會站在我的身邊。不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相信我不會那麼沒出息的。我一定要做出點兒成績讓你瞧瞧。」
「那你的那些鐵哥們兒呢?他們……」
「別說了,一個工作忙得團團轉,一個忙著談戀愛,哪裡顧得上我啊。」吳東東故作難受。
「談戀愛?你說的是陳順嗎?」於黎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他還有誰?我還以為他和那個鍾佳沒戲了,誰知道兩人忽然好的什麼似的。我真想不透,那種女孩子,要說美色,一般般,要說背景,似乎也沒什麼背景,最起碼的人品,更不見得優秀,在街上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陳順看上了她哪點?」吳東東有意添油加醋。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愛情是沒有對錯的,婚姻更是講究緣分,緣分到了,只要自己喜歡,哪怕受盡千重摺磨,戴盡天下綠帽子也是心甘情願的。」於黎雖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覺得一顆心直往下沉,說出來的話也就不那麼好聽了。
吳東東知道自己計劃奏效,又故意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便掐斷了電話。剛掐斷電話,劉能就來了。
「什麼情話,說了一晚上還不夠?害我電話都打不進來。」劉能一進門就抱怨,見吳東東面露喜色,心情不錯。奇怪道:「你小子,是不是撿著什麼金元寶了,笑得那麼曖昧,讓我想想……是於黎吧?我想也就是她才能讓你笑得那麼燦爛的,怎麼樣?進展如何?有沒有先上車後買票?」
吳東東敲了他一記,道:「我的於黎呀,才不會像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孩子,在我心裡,她就是聖女,可不許褻瀆了她。」
原來,劉能早上聽說有一個商家打算出大價錢買他們那塊地,所以特地趕來問問情況。
說到生意,吳東東頓時來了精神,心道:這於黎就是好,自從認識她以後,幾乎好事連連,難怪老爸看見她的時候,就說她有旺夫運。這樣的女孩子我可是追定了。
吳東東和劉能分析了一下形勢,決定先丟擲一部分土地做週轉資金,另做一番買賣。
「什麼買賣?」劉能對吳東東的生意頭腦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當下道:「無論做什麼,我都入上一股。」
「這樣吧,劉哥,我們兄弟之間就不多說什麼了。我也不貪你便宜。這次生意,你只要出三分之一資金,其餘的算我的,但是你得出力,只要做成了這次買賣,你我還是五五分成。只是完成這筆生意對你有一定風險。」說完,附在劉能耳邊就是一陣嘰嘰咕咕。
原來,吳東東看到開發區有一部分破舊的木板房,產權屬於集體,拆遷在即,卻沒有人提到木板的歸屬問題,估計要是當柴火賣給那些需要的人,於是心生一計,讓劉能以他特殊的身份將這批木材承攬下來,就說自己家買來當柴火燒,然後再偷偷將這些木板賣給鄰省的影視城,至少可以獲利數十倍。
這不是小菜一碟嗎?劉能想都沒想,就斬釘截鐵道:「行!就這麼辦。不過,做事情的時候,你我還是老樣子,你在明,我在暗,而且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另外,我覺得生意要做大,還得找李開,有他開綠燈,以後建築行業還有什麼是我們拿不來的?」吳東東也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隨後一起商定如何與李開認識,並進行接洽面談,利潤分成等等,今後的事情,只要李開開口放行,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辦了。
談好事情後,吳東東拿出壁櫥裡的紅酒,慶祝合作成功。
劉能環視周圍,吳東東的這間房子是他父親送給他的,位於郊區和鬧市區的交界處,交通方便,外面是一個小庭院,參照別墅的樣式修建了兩層半,裡頭裝修豪華,暗紅發亮的紅木樓梯,高檔的壁畫傢俱,寬敞舒適的大廳,讓劉能想起自己那三十八平方米的窄小的商品房,不由得嘆了口氣,暗下決心,等賺夠了錢,一定買一套像樣的房子,讓大家瞧瞧!
劉能想著,一發狠,灌下一大杯紅酒。那火辣辣的味道順著喉管流下,刺激得他眼眶發紅。
送走劉能,吳東東繼續構思著自己的下一步計劃:到底怎麼做,才能讓於黎主動投懷送抱呢?
25
初夏的陽光暖暖地照著濱海,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日漸繁華的大街、不斷長高的樓層、日新月異的城市新貌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遊客和投資商。
到處都在建設,與人類的生老病死無異,靚麗的新樓與粉塵飛揚的舊樓改造翻新著人們的意識和視野,帶給人們方便與不便,卻都在日子的消磨中按著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前走。
一個星期後,林宇給黃堅打來電話,一陣寒暄過後,林宇單刀直入:「黃市長,自從上次考察了開發區回來後,我又詳細瞭解了一下情況,覺得你們這地點還是可行的,只是不知道政府可以給我們什麼樣的政策優惠?」
其實,關於政策優惠的事情,當時在洽談會上,已經作了初步的承諾,但做生意嘛,重在討價還價,很多場面上的東西未必都是真的,就像很多場面上的寒暄和熱情也並不都是發自內心的。黃堅自然深諳其中道理,當下笑道:「你是陳書記的朋友,又和沈書記走得那麼近,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達成協議了呢。」
林宇哪能聽不懂黃堅的意思,呵呵笑道:「我和沈書記也是第一次見面,還是因了陳書記的原因,可沒別的什麼。再說,招商這塊我不找您找誰啊?」
黃堅聽到這話,心裡道:哼,橋歸橋,路歸路。無論你沈從書有多大本事,想從我手裡搶權力,沒門。想到這裡,嘿嘿笑道:「林董事長言重了。您是陳書記的朋友,也就是我們的朋友,更何況您又是如此熱衷於我們濱海市的建設,就憑您是本次招商引資的第一人,我可以在常委會研究的招商優惠政策的基礎上,給你最大限度的優惠,具體情況我會讓秘書與您聯絡。」
林宇微微一笑:「非常感謝黃市長的厚愛,為了表示我們的謝意,我已經安排了黃田經理和您詳談,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當晚,黃田夾著一個公文包走進了黃堅在濱海市的市委領導宿舍樓。
黃堅接到黃田在門口打來的電話,心知林宇讓他進自己家門,想必不會空手,頓時一反先前初次見面時的熱情,見到他便矜持起來,讓保姆開了房門,自己則坐在沙發椅子上,蹺著二郎腿看電視。見了黃田,也不作聲,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下。
黃田雖說上一次在酒桌上和黃堅稱兄道弟,但和政府官員的交道打多了,自然不敢將先前稱兄道弟的態度輕易展示出來。畢竟是有求於人,對黃堅自是畢恭畢敬,謙恭有加,點著腦袋,諂笑著,腰彎成了蝦子似的,成了駝背。
坐定後,黃田從公文包中窸窸窣窣摸了半天,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伸到黃堅跟前道:「林董說了,上門一些見面禮總是要的,想必市長家中也不缺什麼,也就只好辦了這張東西,任憑市長自己看著辦才好。」
黃堅嘴裡道:「林董是陳書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何必如此客氣。」卻並不推讓,任憑黃田將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黃田彎著腰又道:「黃市長,算我高攀。咱們都姓黃,說起來,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林董說了,這只是謝禮,感謝黃市長對我們的大力支援,您要是瞧不上,兄弟我在林董面前可交不了差,再說,萬一再引起林董和陳書記的誤會,那可就不好了。」
黃堅見他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大通,也懶得和他計較,心想:這林宇可是陳大炮的人,如果巴結好了他,到時候請他在陳大炮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想到這裡,道:「這東西,按照規定是不能收的。但是我若不收,林董事長可能就覺得我有意刁難他。也罷,我就先替林董收著。林董此次派你過來的目的我也明白。政策方面,你轉告林董,我會利用一些彈性手段為你們爭取最大利益,至於陳書記方面,還請他務必多多美言幾句。你知道的,陳副書記性子耿直,說一不二,就連省委書記、省長都讓他三分。如果林董能在陳副書記身邊替我說上幾句好話,抵得上我在這拼死幹上三五年啊!」
黃田急忙道:「那可不,我們林董事長和陳書記可是世交。那陳書記對我們林董就跟對自己親侄子似的,每個週末都一起吃飯。市長大人找這根線就是找對了。要不怎麼說是領導看得遠呢。」
見黃堅沒什麼反應,接著又道:「另外,林董說了,只要黃市長同意,將來等公寓式賓館建好之後,會給市長留著一套,到時候您要調走了,或是退休了,回來住上一陣子,那該有多好。如果不喜歡濱海也成,我們林宇房地產在全省各地都有專案,只要市長說一聲,到時候保管市長您滿意。」
黃堅點點頭,那次考察後,他特意瞭解了林宇房地產,知道林宇自從資產穩定以後,就很低調,很少在大場合中露面,一旦露面,身邊必有高官,自然不敢小覷,連忙道:「你轉告林董,一切好辦。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林董幫個忙。」
原來,再過幾天就是「6·18」招商節,為了彰顯自己的招商成績,歷年來,市委市政府每年都會照慣例舉辦招商洽談會,然後邀請一部分商人前來,或是投資,或是湊熱鬧,造成招商繁榮假象,並在招商會上讓他們假意答應投資,口頭約定投資數目向上級和社會各界上報招商結果,往往幾十個億的專案最後落實的也就那麼幾個億,甚至連億都達不到。這回,黃堅想借助林宇,請他帶一幫商界朋友下來,到時候吃的、喝的、睡的,全由市政府掏腰包,他們只要做做樣子,湊湊熱鬧就行了。
黃田連連點頭:「這些都是老慣例了,咱們大夥心照不宣。您放心,只要辦好了我們這件事情,招商節的事情,林董是決不會袖手旁觀的,不過,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注意了沒有?」
黃田神秘地湊近黃堅的耳朵:「陳書記和林董事長似乎對市委辦的陳順主任印象不錯,您得好好利用才是。」
黃堅一怔,點點頭,心想:難道沈從書對陳順讚不絕口,就是因為陳順有這層關係?又一想到最近聽司機傳言,鍾佳和陳順關係密切,不由得心裡有些泛酸,看樣子,鍾佳那小妮子,眼光還是蠻尖的,八成是又想另攀高枝了。那小妮子別的都好,就是太虛偽了些,利害關係看得也重,噹噹情人還行,至於娶她當老婆……黃堅笑了笑,鼓起鬆弛的兩腮,心道:看樣子,這陳順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嘛。
黃田見目的達到,就告辭離去。黃堅見他一走,想了想,打了個電話回省城的家,假意問候了一番。電話裡,老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似乎對他的電話並不以為意,就切斷電話。然後,整了整衣服領帶,對著鏡子修了修鬢角,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看看鬢角的幾根白頭髮還是沒辦法遮住,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又待了一會兒,瞅瞅時間還早,就到常去的理髮店染了頭髮,然後,讓司機將他送到了賓館。
進了賓館606貴賓室,黃堅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鍾佳的電話,當時,鍾佳正和陳順一起在河濱散步,接到黃堅的電話,猶豫了片刻,道:「我現在有點兒事情,等辦完了我就過去。」
黃堅有些生氣,難不成鍾佳這麼快就把他拋到腦後了?想到這裡,惱火起來,打了一個電話給另一個情人,誰知電話打過去,卻得到答覆,對方已經在省城了。
黃堅無聊地躺了一會兒,進洗手間衝了個澡,又給鍾佳打了個電話,陳順見鍾佳電話不斷,以為她有什麼事情,就道:「有什麼事情你就先去忙吧。」
鍾佳見又是黃堅的電話,不敢再拒絕,見陳順這麼說,正中下懷,眼珠一轉,撒嬌道:「那,我就先去了。」說完,給了陳順一個飛吻,一路小跑,拐了個彎,又回頭看,見陳順沒有跟上來,就往賓館而去,進了賓館,緩了口氣,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又在樓梯拐角處照了照鏡子,心道:這黃堅今兒個不知道會給自己什麼禮物。往常,只要他一收到什麼新奇的玩意兒都會想到自己的,晚上又會是什麼呢?然後又嘆了口氣,這黃堅什麼都好,就是年齡大了點,又胖了點,以前還好些,沒那麼臃腫,怎麼這些年越看越不怎麼舒服?不過,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早就習慣了。
26
時間過得真快,丈量完土地,已經是六月底。
在這個六月裡,劉能賺到了他的第一桶金。從吳東東手裡接過那張支票的時候,他挺了挺胸膛,臉上浮現出一絲志得意滿的神態,覺得自己已經脫胎換骨,躋身濱海市的富人行列。他將支票換成了鈔票,看著那一沓沓嶄新的鈔票,心道: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有成就感了。他將鈔票在手裡掂了又掂,將它們鋪在自己的床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後再依依不捨地把它們收起來,存到銀行。在存錢的時候,他又留了個心眼,將錢分存在兩張存摺裡。
回到家的時候,張利正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看連續劇,見劉能進來,眼睛動都不動,繼續看她的連續劇,劉能也不吭聲,將其中一張存摺往張利面前一甩,張利見一張紅紅的四方形的東西朝自己飛來,接住一看,見是存摺,順手開啟,裡面居然有好幾個零,就用食指點著,一個一個地數,確定了,啊的一聲,從沙發上整個彈了起來,抱住丈夫,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嘴裡叫道:「真的嗎,真的嗎?」
劉能見張利興奮的樣子,也受了感染,笑眯眯道:「你老公我還行吧?」張利嘴裡應著:「行,行。」拿著存摺又用手指點著數,將那些零一個一個重複數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地鎖在箱子裡。
劉能見她這樣,忍不住笑道:「藏起來幹什麼呢?那是你的,你喜歡怎麼用就怎麼用。」
張利道:「真的?那我買金項鍊、金耳環,還有……」
劉能道:「行,行,只要你喜歡,慢慢想。」
張利看著存摺,笑了又笑,那自己從此以後不是就可以有私房錢了?那以後在爸爸媽媽和兄弟們面前不就可以挺直腰板了?
「以後,你就瞧著吧!別老是嚷嚷說你老公什麼都會,就是不會賺錢。從此以後,你把飯給做好了,把孩子給帶好了,別的就甭操心了。什麼房子啊,高檔傢俱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保證,明年我們就可以買我們的新房子了。」
看著劉能一臉的驕傲,張利並沒有表示出以前那種壓倒他的氣焰。其實,自從劉能提了城建隊長一職以後,她就覺得自己老公簡直就是走了狗屎運,幾乎每一天都有好訊息,幾乎每一天都看見他的待遇在節節上升,這讓她在自己孃家人面前也開始感覺有面子,在外人面前也抬得起頭了,心情自然舒暢,再也沒有對劉能大聲過。此刻見他拿回這麼一本存摺,歡喜都來不及,自然更不會和他的態度計較些什麼。
炎熱的夏天終於到來,濱海市市委辦依舊忙忙碌碌。這一陣子會議特別多。什麼季度經濟形勢分析會、安全生產會議、人事制度研究會……雖然檔案大多由綜合科起草,但從書記的講話稿到會議上下發的各項檔案,陳順都得一一過目,有時候一稿改下來就是半天,還得送給張含和沈從書稽核,有時候對了張含的胃口,又不對沈從書的思路,多的時候一稿就改了好幾遍,不勝其煩。
尤其是張含,面對著他的時候,總是面色嚴整,不見一絲笑容。對沈從書直接交代給他的任務也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句兩句語帶雙關的話,讓陳順心裡直發毛。
偶有閒暇,陳順總是感嘆,這每日里不是檔案就是彙報,不是陪領導下鄉,就是在搞接待,人是累得夠戧,可要細數起來,問問自己究竟都幹了些什麼,腦中卻是一片空白,真不明白這日子是不是白過了。想得多了,陳順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失去了早先朝氣蓬勃的自我。
也許真是到了成家的時候了。陳順心想,也許成了家,就不會再這麼胡思亂想了。可是,要結婚,沒有房子是不成的,自己的宿舍太小,鍾佳是不會同意的,只能等市委辦的集資房蓋好以後再說啦,好在集資房已經竣工,就差驗收了。
這個月末聚會的時候,陳順早早接了鍾佳來到劉能家裡。
摁了門鈴,沒人響應,陳順掏出劉能早先給他的備用鑰匙,開啟門,屋裡冷冷清清的,居然沒有絲毫動靜。
「利姐,利姐……」鍾佳探頭探腦,可是找遍房間也不見有人,「別是出什麼事情了吧?」
陳順搖了搖頭,這種情況可是頭一次,何況有事情,劉能也不可能不通知他的,想著,順手撥了劉能的電話。
電話剛一撥通,就聽到門外一陣和絃鈴音,接著是劉能的大嗓門:「唉,來了,來了。」而後,就見劉能拎著一隻大桶吃力地爬上樓來,接著是張利、咪咪和一個頭頂食盤的酒店服務生。
陳順急忙幫忙將東西拎進屋子,掀開一看,卻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怎麼?今天不想煮,拿酒店開刀啦?」陳順一碗一碗拿出菜餚,不過片刻,整張桌子已經是滿滿當當,山珍海味,樣樣俱全。
咪咪今天紮了一個馬尾辮,上面綴滿了各種各樣的髮飾,見了陳順,叫了一聲陳叔叔,就興高采烈地爬上桌子,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今天的菜,她就親自點了好幾碗,裡面有她最最喜歡的大閘蟹和小龍蝦,一隻只看得她眼饞,坐在椅子上,一臉的興奮,巴不得那兩碗菜出來就立刻伸手抓上一隻。
剛安排妥當,吳東東便一搖一晃地進來了。
「哇,酒店做的飯菜就是不一樣,不僅豐盛,而且色香味俱全。」吳東東人還未坐下,就伸出手指捏了一片炒野豬肉。
張利一掌拍下:「饞貓,講點衛生。洗手,要不用筷子也成。」
吳東東嬉皮笑臉道:「嫂子,都是自家人,你就不必這麼苛刻了。」說著拉了一條凳子就坐下了。
咪咪見了,伸手颳著臉蛋道:「叔叔,羞羞臉,手沒洗就吃飯,不講衛生,老師說了要拉肚子的。」說完,自己快速爬下椅子朝洗手間跑去,轉眼間,洗手間就傳來嘩嘩的水流聲。不過兩秒鐘,又一路小跑著出來,氣喘吁吁地爬上椅子,眼也不眨地盯著桌子。
吳東東一把摟住她道:「咪咪乖,叔叔沒有不講衛生,剛才在門口洗過的,不信你看。」說著伸出雙手讓咪咪仔細檢查,咪咪也毫不客氣,拉著吳東東的手掌,一個一個手指地看起來。
「咪咪,不要淘氣。」張利伸手將咪咪抱了過來。
張利伸出手的時候,陳順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原來張利手指上戴了一個厚實而寬大的金燦燦的戒指,眼下正是黃金價格大漲的時候,她倒捨得買起金戒指來,這似乎不是她的性格,但或許是劉能送的也未必。陳順想著,便開起玩笑:「我猜,今天一定是什麼好日子,要不,張利怎麼又是新戒指,又是上酒店買菜的。」
「最近天天都是好日子,你不知道……」張利喜滋滋地旋了旋手上的戒指,正要說下去,卻被劉能打斷了:「你忘了,今天是我們結婚的週年紀念日。」說著,朝張利遞了一個眼色,張利以為他是怕露財,心裡雖不以為然,卻也乖乖閉了口,微笑著點點頭。
陳順一笑,難怪今天這麼開心,想著,夾了一口冰鎮苦瓜,放入口中,卻忽然想起,他們結婚的時候是在冬季,而且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是正月,怎麼可能是今天呢?心下疑惑,但想到各人有各人的隱私,也就懶得拆穿。
不過這句話倒是引起了鍾佳的注意,她仔細看了看金戒指,撇了撇嘴,心裡道:這麼粗的金戒指,還真是俗氣!要買也該買白金鑽戒,那才夠氣派。不過,抬起頭來的時候,她卻愣住了。
鍾佳一把將陳順從張利身邊拉開,擠到張利身邊,仔細看她的脖子,原來,張利脖子上還套著一條明晃晃的白金項鍊,墜子上還鑲著一顆小鑽石。
這條白金項鍊是她上次在珠寶店看中的,可惜當時身上錢沒帶夠,有心讓陳順出點兒血,不想,陳順一直沒空,沒買成,沒想到讓張利給捷足先登了。鍾佳心裡頗不甘心,但是也沒辦法,她可不想跟在張利後面再買一條一樣的。只好遺憾地扯了扯陳順的手臂:「阿順,你看嘛,能哥都給利姐買了這麼多東西,你什麼時候給我買啊?」
陳順苦笑,就那麼點兒工資,又想買房子,又想結婚,還要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哪夠啊!
「你也別羨慕,等你結婚的時候,還怕沒有?」張利喜滋滋地看著自己身上這些亮閃閃的東西,對老公劉能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投過深情的一瞥,夾了一隻豬蹄子,往劉能碗裡塞去。
回去的路上,鍾佳反反覆覆說著張利脖子上的白金項鍊。
「佳佳,你知道的,我的工資就這麼多,要不是留著結婚,買一條原本無所謂的,可是,要是買了它,房子裝修的錢可就不夠了。」
話還未說完,鍾佳一甩手道:「什麼有錢沒錢,錢不都是人賺的嗎?你看人家劉能,就是比你強,要不是……」鍾佳正要往下說,忽然意識到什麼,立刻改口道:「要是你不給我買,我們就別結婚了。」
陳順苦笑道:「佳佳,你就不能多為我想想?」
鍾佳知道陳順沒有外快,也不好硬逼他,想了想,忽然道:「阿順,你有沒有發覺,最近劉能好像發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麼橫財。什麼時候,你私下裡問問,也叫他們留點兒機會給你。現在這社會,不貪汙,就要想辦法掙些外快,要不然,以後孩子生出來連保姆都僱不起就麻煩了。」
陳順不以為然,即便劉能的家境不怎麼樣,但建設局的福利原本就高,這麼些年來,一點兒積蓄也是有的。即便他今天賺了錢,至於錢是怎麼來的,所謂蝦有蝦道,蟹有蟹路,只要錢來得光明正大,也沒什麼不可以。而且既然人家不想說,自己終究不適合尋根究底。
陳順想到這裡,嘆了口氣,還是拋開這些想想自己吧,無論如何,籌備結婚的錢是迫在眉睫,雖然工資基本不動,平時也有些稿費作為額外來源,加上積蓄,略有盈餘,可也全當預付款買了市委辦給幹部們蓋的集資房了,房子倒是可以不必愁了,但結婚,那些繁瑣的程式走下來,再加上傢俱,也不下十來萬啊……向來以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知足常樂自稱的陳順暗暗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