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陳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剛擦了把臉,電話就響了,開啟一看,卻是鍾佳。
「在忙什麼呢,大領導?」電話裡傳出鍾佳嬌滴滴的聲音。
陳順此時正處於酒精興奮狀態,清醒但又有點迷糊。聽到鍾佳的聲音,似乎並沒有平時那麼討厭,相反,覺得還蠻悅耳。於是,就輕鬆地和鍾佳聊起天來。
「喝了酒吧,我都可以聞到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酒味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陳順似乎看到鍾佳嘟著嘴的嬌俏模樣。兩人正說著話,陳順忽然隱約聽見電話裡刺耳的車聲,正想問鍾佳現在在哪兒,卻聽電話裡鍾佳匆忙說了聲:「我有事情,先掛了。」接著就是一陣嘟嘟的雜音。
陳順覺得奇怪,遲疑地看著電話,都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半了,還有什麼事情什麼人找她嗎?不過也難說,記者主持人嘛,或許哪裡發生了事情,說走就走也未必。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卻漸漸抵不住酒精的侵襲,這麼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新城區開發在沈從書的督促下,很快就開始動工了。丈量土地的時候,劉能尤其緊張,因為這是他和吳東東聯手做的第一筆買賣,也是他第一次開始投資做生意,即便如此,他可不想讓自己第一筆投資就用在買經驗教訓上。
土地丈量結束後,劉能這才大鬆了口氣,總算自己還是有先見之明,買的大片土地剛好位於開發區周圍,過不了多久,這些地盤都會隨著開發區土地的徵用,而價錢暴漲。按照吳東東的估計,賺上個五六倍不在話下。劉能第一次發現賺錢居然如此容易,不由得喜上眉梢,不斷傻笑。
這天,吳東東買了臘肉特意到劉能家蹭飯吃,張利見他一進家門就躲進屋裡和劉能嘰嘰咕咕,覺得奇怪,但並未在意,煮好飯後正要叫他倆把陳順叫過來一起吃,卻不料這哥兒倆相互對視了一眼,沉默片刻,異口同聲道:「我看今天就不必了。」
張利見二人鬼鬼祟祟,不悅道:「你們哥兒倆搞什麼鬼呢?」
劉能道:「男人說話,女人少插嘴。」
張利心道:自打你當上了什麼破隊長,為了你的面子,我能忍也就忍了,凡事不和你計較,今天你居然當著吳東東的面給我難堪。當下,再也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道:「怎麼?最近當官當出官癮來了不是?要威風上單位裡威風去,給你一點兒好臉色,你就登鼻子上臉,給我耍起威風來了。」
吳東東見形勢不對,急忙伸出雙手:「打住,打住,張利同志,今天我和劉哥要商量一件事,大大的好事,不過,不宜到處宣揚,更不宜讓順子知道。」
張利好奇心頓起,平息了心中怒火,卻故作不屑道:「什麼大大的好事,你們倆能有什麼好事?」
吳東東嘿嘿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準你笑歪了嘴。」
送走吳東東,張利一把扯住丈夫,逼他道出實情,劉能無奈,只好將與吳東東一起合作,貸款買賣土地的事情和盤托出。
「奇了怪了。」張利道,「既然是做生意,用得著跟防賊一樣防著陳順嗎?要是沒有人家,你們能知道這個訊息?能做得成這筆生意嗎?」
「唉,你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呀。」劉能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陳順這個人,你說他要知道了,他肯沾這個嗎?只怕他不僅不沾,還要勸我們不要沾,到時候耳根子癢的人就是我們了。再說,處於他那個位置,最好越少插手越好,對他有好處的。」
「那也是。少一個人,我們也賺得多些。對了,你說,這回我們能賺多少?我數數看。」張利掰著手指頭,「我們貸款貸了十萬,翻兩番,那就是三十萬,還了銀行貸款,至少穩賺二十萬,這下我們發了。」
看著張利興奮的神情,劉能暗笑,其實晚上吳東東來就是告訴他,已經有人想出五十萬買他們那塊地了。不過他們商量過後,一致認為土地還會再漲,決定放手一搏,將土地再耗上個兩三個月。畢竟城東開發區的燦爛前景已經完全展示在眾人面前,這麼早放棄這塊增值的肥肉,未免過於可惜。不過,為了避免出現別的麻煩,所有關於土地買賣的事情,劉能一律不插手,全由吳東東出面擺平。
吳東東見有利可圖,更是賣勁,索性辭了大林中學的教師一職,接手他父親的宏通建築公司,放開手腳大展身手。在這當中,他自然不忘繼續對於黎展開強烈的愛情攻勢。
再說,於黎回到省城之後,一直避著吳東東。豈料吳東東辭了職後,有了時間,更是窮追不捨,索性在省城租下一所房子,打扮得油頭粉面,整整齊齊,每日就站在於黎單位門口懷抱鮮花向她報到,又擔心她不喜歡自己買的鮮花,就日日換著花樣,今天送玫瑰,明天送百合,後天送巧克力,大後天守在她單位門口,請她吃晚飯。花樣層出不窮,更讓人應接不暇,但每種方式,只要於黎一提反對意見,他就立馬接受,並且馬上換一種新的花樣,讓於黎無可奈何。
於黎開始還顧及著他的面子,不肯給他難堪,但又覺得接受他的禮物,未免會讓他誤會自己有意,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狠狠心,將鮮花當著他的面扔進垃圾桶,但吳東東依然故我,於黎實在忍無可忍,決定和他攤牌。
這天,吳東東一身西裝,早早等在於黎回家的路上,約於黎一起吃飯。於黎上完班,肚子正餓得咕咕作響,也不推辭,讓吳東東喜出望外,二人一起來到西餐廳,吳東東不等於黎開口就點了一堆於黎愛吃的比薩餅,於黎也不客氣,只等比薩餅一上桌,就自顧自吃起來。
吃完後,看看吳東東也吃得差不多了,長吸一口氣道:「東東,很感謝你這一段時間來對我的關照,但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嫁給你。」
吳東東早有心理準備,儘管傷心,卻依然裝做不在意,嘻嘻笑著道:「我知道,我是癩蛤蟆,你是天鵝,我也不奢望你能夠嫁給我呢。只是,愛一個人是我的權利,我如果沒見到你,我就渾身不自在。我就是想看看你,即使娶不到你,能做好朋友也是不錯的啊。」
於黎毫無辦法,只好道:「做好朋友我並不反對。不過,我擔心這會影響你的終身大事。」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只要你不結婚,我就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結婚為止。」
於黎見此情景,心道:反正我已經盡了告知義務,要是他實在要堅持愛自己,自己也是不能阻止的啊。
見於黎終於恢復平靜,答應和自己做普通朋友,吳東東大喜過望,這原本就是他的新策略,只要於黎答應和自己做朋友,就等於他從此有了無數接近她的機會,他已經想出了一招苦肉計為自己贏得佳人。
22
這天,天氣晴朗,陳順心情舒暢,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與張含迎面碰上。
陳順微笑著點了點頭,叫了聲:「張秘書長。」
張含微微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徑自走了進去,陳順頓時感覺有些尷尬。想想,自己平時的確也有些事情做得不夠到位,雖然不是成心的,但總算是沒有協調好,他對自己有些意見也是正常的。只怕自己今後做事情得更小心更謹慎些才是,有些可以避免的誤會,應儘量避免,省得到時候引起同事之間的糾葛就不大好了。想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也跟著進了辦公室。
辦公桌上堆了一大沓檔案。
陳順嘆了口氣,想必,今兒又有得忙碌了。陳順翻了翻上面的幾個資料夾,秘書大多將急件放在上面,第一個是省裡的明傳電報,是理論學習工作會議暨上半年工作彙報會,物件是書記和宣傳部長,時間定在八號上午報到。陳順看了看日期,就在明天,這省裡也真是的,每次開會都是急件,而且大多都得準備材料,還真是麻煩。
想到這裡,正打算叫新任綜合科長許城龍將檔案準備一下,忽然想起他今天請假,急忙叫來新調進來的綜合科幹部葉文,讓他先準備彙報材料。而後翻了翻下面的夾子,將所有檔案一一做了批示,交由秘書科一一提交到領導們手中,這才鬆了口氣。
下午剛上班,葉文就將彙報材料送了過來。陳順心道:速度這麼快?該不會是抄襲去年的吧?翻開材料一看,果然,換湯不換藥,和去年的幾乎沒什麼區別。不由得大皺眉頭。現在這些新來的小夥子啊,還真是懶,連動動腦筋都省了,未免也太省事了吧?於是摁了電話,將葉文叫了過來,把材料往他面前一扔,道:「你認為這份材料拿得出手嗎?」
葉文尷尬地摸了摸腦袋,自己是新手,材料寫得不好被領導罵早在意料之中,也就回答道:「他們告訴我說,這些都是每年必有的例會,將去年的拿來抄抄改改就行了。」
原來,中午的時候,張含的秘書李明想拉葉文一塊兒去吃飯,見他要加班,就教他將往年的稿子修改修改,糊弄糊弄就過去了。這李明原本是市委辦駕駛員,人是相當勤快,頭腦也靈活,只是有點兒偏了,什麼歪門邪道都會一點兒,原先是張含的司機,也不知是不是真正對了張含的脾氣,就讓張含給看上了,調到身邊當上了不在編的所謂秘書。關係雖然沒有過去,但市委辦的人都知道,只要對了領導的胃口,什麼關係都不在話下,至於轉幹,沒機會也會給你創造出個機會的。而且,自從他到市委辦秘書科後,是生意工作兩不誤,在外面賺的是盆滿缽滿,領導也是哄得滿意順當,辦公室的人當著他的面只說他厲害、能幹,背地裡卻是不齒他的行為,當時雷林在的時候,就曾半含諷刺地稱他是給個支點就能撬起地球的人。
陳順聽了葉文的話,惱火道:「是誰這麼說的?市委辦的工作以嚴謹著稱,什麼叫糊弄糊弄就行了?」
這葉文見問是誰,就乖乖吐露實情,道是李明告訴他的。陳順原本就不大喜歡李明的為人,一聽說是他,頓時火起:「人家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啊?也不動動腦子。人家是幹什麼的,你又是幹什麼的?出去重寫。另外,許科長沒回來,寫好了先給周副主任把把關。」正好李明拿了一張發票在辦公室外探了探腦袋,見了陳順虎著臉說完這番話,知道是針對自己說的,急忙一頭縮了回去。
陳順見葉文出去,順手掛了個電話給周副主任,請他辛苦點,抽空再給葉文好好把把關。心裡卻道:看來,這科室人員中要是沒有幾個骨幹力量是不行的,該多物色些人才才是,要不今後工作要是忙起來,只怕自己就是多長几個腦袋也不夠用。想了想,分別打了電話給雷林和許緒,問問二人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剛放下電話,就聽沈從書的秘書小周在門外敲門,原來沈從書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想到第二天得上省城開會,卻沒見到相關的彙報材料,就打電話問陳順,見電話佔線,就讓秘書小周來問問情況了。
陳順急忙打了個電話給沈從書,約好稿子出來後晚上送到他家裡,沈從書也不多言,提了幾點要求,提醒他把近期工作的重點、亮點給點出來,這才掛了電話。陳順擦了把冷汗,又仔仔細細考慮了幾個問題,列了提綱,將葉文叫了進來,把提綱交給他,叮囑他一定要在晚上七點之前給拿下來。
葉文正自傷腦筋,不知道如何下筆,才能寫出新意,見了提綱,喜不自勝,保證晚上七點前完成任務,陳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正準備將桌子收拾一下,張含又打來電話,詢問材料準備情況,陳順急忙將情況又彙報了一遍,正要告訴他晚上八點之前送到沈書記手上,忽然留了個心眼,想到張含或許還想把把關,急忙道:晚上七點送到您家裡,讓您先把關。
果不其然,張含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順只感覺頭上直冒冷汗,在市委辦待了這麼些年,張含的脾氣他也聽說過,以前是儘量避免和他打交道,沒想到因此差點不知不覺又得罪了領導。當下不敢輕心,繼續看手頭的其他檔案,就在這時,李明敲了敲門,隨即擰開門,拿了一張發票進來,陳順接過發票一看,發票上寫著招待費,其他是一片空白,連線待單位都沒有,於是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接待的都是什麼人?
李明笑道:這是前任主任經手的,當時我也在場,酒店老闆就叫我順便給帶過來報銷了。
陳順皺了皺眉頭,打假髮票向來是司機的慣用伎倆,他也知道,為了謀取一些利益,部分秘書往往學那些司機,也打上一些莫須有的發票來報銷,假說是領導買的或是用的,自己不好分辨,又不好向領導核實,擔心若是真的,會傷及領導的面子,揭穿他們假公濟私的面目,使得他們因此惱羞成怒,認為自己故意找他們的碴兒,那今後的工作可就難做了,要跟他們計較,除非自己不想當這個主任。
想到這裡,陳順委婉道:「這張發票,你找前任林主任證明一下,如果真是接待單位的客人,我就給簽了。」
李明訕訕地收回發票,一轉身,恨恨得在心裡大罵:擺什麼臭架子?愛籤不籤,當我好欺負,看不起我這個司機出身的是不是?最好保證以後什麼把柄也別落在我手裡。
陳順見李明出去,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班時間,估計葉文文章還沒有弄清楚,就打電話叫了兩份便當陪著葉文加班。
葉文直到六點半才將稿件弄好,直接輸了一份給陳順,陳順掃了一遍,不甚滿意,看看時間不早,只好親自動手改了起來。
葉文看著陳順在稿子上塗塗畫畫,自己的稿子被刪得慘不忍睹,既尷尬又心疼,每見陳順修改一處就吐一次舌頭,三口兩口匆匆吃完便當,陳順也改得差不多了,急忙拿過陳順已經修改過的稿子邊看邊輸入電腦,見陳順修改後的稿件果然簡潔精闢許多,這才暗暗佩服,心甘情願地平息下先前的諸多不情願。
見葉文修改好稿子,陳順又認真看了一遍,肯定其中一定沒有錯別字病句之類的毛病了,這才親切地拍拍葉文的肩膀,道:「市委辦的工作就是這麼麻煩,你初來乍到,表現已經很不錯了,但是還應該多向老前輩學習學習,要不怕辛苦,把文字功底弄紮實了,對你今後的工作大有好處。」
葉文笑道:「謝主任指點,我今後一定努力。」
陳順也不多言,讓葉文在辦公室休息一下,順便通知打字員到辦公室準備印發材料,自己則拿了兩份稿件,親自往市委辦領導宿舍樓趕。
張含見陳順準時將材料送到,知道時間緊,接過材料認真看了一遍,有心挑出點毛病,又擔心是按沈從書的要求寫的,於是問道:「是按書記的思路寫的嗎?」陳順點了點頭。張含於是遞過稿子道:「沒什麼大的毛病,你直接給書記吧,看看他還有什麼補充的。」
陳順這才鬆了口氣,又往沈從書宿舍趕。沈從書對稿子亮點部分又做了些提點,陳順見沈從書認真看文稿,不好打擾,就觀察起沈從書的客廳。
這些常委宿舍樓的面積大體相同,只是佈置因個人愛好而有所不同。沈從書來到這裡不久,對樓房的佈置沒做多大的變動,陽臺上放了幾盆蘭花,陳順認得有一盆荷蘭,那可是少見的極品,也不知沈從書是哪裡弄來的,另兩盆是常見的春蘭,看似寥寥數根,卻是簡潔有勁,自有一番傲然之勢。廳內正面牆上掛了一幅字畫,上書:寡慾以清心;中和以平心;寧靜以養心;知足以安心;樂觀以怡心;怡淡以靜心。字型圓潤,卻是魏碑,條幅下角有一個印章,陳順仔細瞧了瞧,卻是「沈從書印」四字,知道是沈從書自書,頓生敬佩之情。回過頭來,正好看見沈從書將文稿改好,急忙集中精神,將文稿修改部分又仔細看了一遍,這才匆匆趕回市委辦。
市委辦裡,葉文見陳順沒回來,不敢擅自離開,就一邊玩qq遊戲一邊等,不久,接到電話的打字員也到了,兩人剛聊了會兒,陳順就回來了,大家立刻投入到工作當中,很快,改稿、審稿、列印,又裝訂成冊,三人齊心協力,一氣呵成,陳順見材料整理妥當,又打電話交代了書記秘書小周,讓他第二天記得提前將檔案帶到車上給書記,這才放心回家。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
在經過張含宿舍門口的時候,陳順正好遇上張含的秘書李明,正指揮著一群人往張含家搬著一個大物件,看外表,似乎是電器之類的東西,於是停下問道:「要幫忙嗎?」
李明見是陳順,皮笑肉不笑道:「這原本就是我們這些人乾的活,怎敢勞主任大駕。要是主任做了,那我們今後幹什麼啊!」
陳順聽著這話怎麼這麼不順耳,以為他半夜加班心情不好,也就沒有計較,衝他笑著點點頭道:「那你辛苦了。」
望著陳順遠去的背影,李明撇了撇嘴道:「還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想當面做好人,背後使絆子,在我李明面前,你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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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天李明聽見陳順在訓斥葉文:人家是幹什麼的,你又是幹什麼的?人家告訴你翻改一下,你就翻改一下嗎?人家不過是司機的水平,難道你也和他一樣嗎?聽到這裡,知道他是在說自己,回到辦公室是越想越氣,後來又因為發票報銷的事情,以為陳順看不起自己,故意給自己使絆子,心中一口悶氣始終化不開,憤憤道:不過是一個副主任,有什麼大不了的?也不看看我李明是什麼人,敢瞧不起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當下暗下決心一定得逮著個機會好好整整陳順。
這天,張含讓陳順將原副主任辦公室整理一下,說是兩名副主任今天報到。陳順知道這兩名副主任。一個是原秘書科科長林暉,這林暉原本仗著自己有些才氣,對陳順也是表面應付,口服心不服,但兩人之間除了工作,倒也沒什麼過節兒,長時間以來,不鹹不淡,相安無事。這次他接替的就是陳順原來從事的那份工作。另一位是從下面縣市調進來的,名叫任一鳴,是臨川縣組織部的部長。陳順和他雖少有來往,卻也聽說過他的一些緋聞。據說,他犯過作風方面的一些問題,但現代官場上的一些事情,陳順心裡也明白,只要你上頭有人罩著,下面沒有人刻意給你捅婁子,無論你犯多大的錯誤,只要不是人神共憤,只怕都不成問題。
能瞞就好,不爆炸就好啊!
當晚,市委辦召開了一個歡迎會,沈從書晚上正好閒著,也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飯,大家見了書記,都顯得拘謹了許多。沈從書有心緩和氣氛,笑道:「一家人,天天見面,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卻比較少,難得今天擺上了全家宴。藉此機會,我也感謝一下各位同志,大家辛苦了。」說著舉起酒杯,站了起來。大家一見書記站起來,連忙也跟著站起來,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坐下後,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倒不像是吃飯而是開會了。
沈從書倒也不在意,一邊招呼大家吃飯,一邊伸筷子夾菜,大家這才動起筷子來。任一鳴見沈從書夾完菜吞下,立刻第一個站了起來,向沈從書敬酒:「感謝沈書記,讓我躋身全市第一府,呵呵。」說著一飲而盡。沈從書端起酒杯,潤了潤唇,微笑道:「聽說你的酒量在縣裡可是數一數二,今後接待工作就多做點兒。」見任一鳴忙著倒酒,似乎有敬他一小組的意思,急忙道:「你初來乍到,多走走,和新同事們多喝點,聯絡聯絡感情吧。」
任一鳴見狀,訕笑著將酒杯往旁邊轉了轉,道:「張秘書長,來,敬您一杯,感謝您的支援!」說著諂媚地哈了哈腰,這回能進市委辦,張含可是幫了老大的忙。
這邊,林暉也不示弱,緊跟著任一鳴向沈從書敬起了酒。
陳順見林暉與任一鳴一個晚上到處打著哈哈,對張含和沈從書卻是一臉諂笑,心裡一陣不舒服,但那些畢竟都是自己的成見,想到自己現在已經不同往日,身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應該拿出自己的風度,以大局為重,團結第一,想到這裡,端起酒杯,對二人表示祝賀。
陳順剛敬完酒,沈從書見場面氣氛還是沒有調動起來,於是又道:「難得大家都在,我就給大家說一個笑話。」大家一聽沈從書說笑話,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聆聽起來。
沈從書就說開了:「一次知識競賽,一個主持人宣讀了比賽規則,然後一再強調必須要在我說出‘開始’後才可以搶答,一個參賽者在沒等主持人說開始的時候就搶答了。主持人又重複了一遍比賽規則,參賽者再次犯規,這時,主持人說:我才說了一個‘開’,‘始’還掛在嘴巴上,你怎麼就搶了?」話未說完,底下就有人哧哧笑了起來,就連聽過的人也忍不住咧開了嘴。
沈從書見自己說的笑話奏效,很是高興,旁邊任一鳴更是哈哈大笑,指著正在吃麵條的林暉:「屎」還掛在嘴邊。林暉急忙咬斷嘴裡的麵條,瞪了任一鳴一眼,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沈從書更是笑岔了氣:「小林,我可沒有針對你啊。」
任一鳴十分得意,站起身來,對沈從書笑道:「沈書記講的笑話就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說著就要敬沈從書酒,沈從書見狀,急忙道:「喝酒我就免了,大家意思一下。」
任一鳴敬完沈從書,見陳順在一旁微笑,有心捉弄他,就道:「陳主任,難得見你主動敬酒,今兒個有幸和你同事,要不要上個三小組?」
陳順道:「我的酒量雖說不是很差,但比起你來,可是差遠了,甘拜下風,自己同事,就別鬥了。」
「什麼鬥不鬥的,喝酒嘛,就是圖個盡興,別是怕回家被老婆罵吧?哈哈哈……唉,我怎麼忘了,主任還是單身漢一個,那就更應該沒問題才是,來來來,說好了,先一小組……」任一鳴說著,在自己面前擺上三個杯子。這時,沈從書簡單吃了一些,見他們鬥起酒來,道:「你們先喝著,我先回去了,免得你們不盡興。」
陳順和張含急忙站了起來,司機們不喝酒,早就填了肚子在客廳等著,陳順叫了沈從書的司機和張含一起將沈從書送到門口。待轉過頭來,任一鳴已經和別人喝得火熱,見陳順回來,不鹹不淡道:「我說陳主任,別眼裡只有領導,以後做事情還得靠咱哥們兒。那一小組酒,今天你不喝,今後可別求著咱喝啊!」
陳順忙笑道:「哪裡哪裡,論酒量,我是真的不行,自愧不如。任主任你就放我一馬吧。要不,我先喝一杯,算是賠禮。」
任一鳴見他認輸,笑道:「陳主任啊,不是我說你,沒結過婚的人就是不夠成熟。」
旁邊眾人有聽見的頓時哧哧笑了起來。
陳順臉上有些掛不住:這成不成熟,跟結不結婚有什麼關係?卻因為自己沒結婚居然也成了任一鳴攻擊的理由,不由得有些懊惱。勉強笑了笑,也不接話,轉到別桌敬酒去了。
吃過飯,已經是晚上八點,同事們三三兩兩約了一起,玩牌的玩牌,打麻將的打麻將,陳順謝絕了周磊等人的邀請,獨自一人出了賓館餐廳,一抬眼見旁邊就是接待處,上面辦公室燈還亮著,心想:這李眉兒來了這麼久,自己也沒去看過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上面值班,有心上去瞧瞧。敲開門一看,竟然是李眉兒。
陳順往裡瞅了瞅,見桌子上電腦開著,笑道:「在上網啊?現在流行網戀,你別就真的陷進去了。怎麼,接待處的工作幹起來順手嗎?」
李眉兒見是陳順,愣了愣,而後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陳大主任。主任今晚怎麼有空上來?難不成是突擊檢查來了?」
陳順見她話中帶刺,知道她的脾氣,也沒放在心上,道:「老同學,說來慚愧,你進來這麼久了,我都沒有正式拜訪過你。」
「拜訪?主任您可是大忙人一個,我可不敢奢望您來看我,能在我需要的時候陪陪我,我可就感激不盡了。進來坐吧。」李眉兒一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陳順笑笑:「不打擾吧?」
李眉兒打了杯水:「喝酒了吧?喝杯熱水解解酒。」
陳順也不客氣,接過水杯,正要喝,只聽門口處傳來一個聲音:「我道是誰,原來主任也有興趣到這裡來坐坐。」
陳順抬眼望,原來是任一鳴,於是笑道:「老同學在這裡,難得上來看看。」
這任一鳴分管接待處,下午剛過來,以後就是李眉兒的上司了。李眉兒急忙和他打了個招呼。任一鳴見屋裡只有陳順和李眉兒兩人,於是看了看陳順,又瞅了瞅李眉兒,曖昧一笑:「那好,你們聊,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陳順正要解釋,見他已經轉過身,也就不再說什麼,扭過頭和李眉兒聊了會兒,也就告辭了。
回到家,陳順洗了把臉,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任一鳴在晚飯時對自己開的玩笑,覺得自己也夠窩囊了,簡直就是有失面子。但轉念一想,自己也的確早到了結婚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於黎的形象,卻下意識地打了一個電話給吳東東,詢問他和於黎現在的進展情況。
「還行吧,說不定年底就能吃到我們的喜糖。」吳東東笑著,其實當時他正被於黎婉言拒絕,「我說哥們兒,我怎麼感覺你和於黎不是第一次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