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經等在菜館門口的劉能,見了他,摟著他的肩膀就往樓上走。
「今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居然還站在門口迎接我?」陳順開著玩笑。
「別臭美了,我不正好看見你過來,就順便等等你嘛。」
到小包廂坐定的時候,陳順看了看桌子,擺著三雙筷子,想必另一個就是吳東東的,正好見服務員上菜,正是自己最喜歡的豬耳朵。陳順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菜就往嘴裡塞,嘴裡還道:「餓死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好心情出來吃飯?嫂子不在家?那咪咪呢?怎麼沒一起出來吃飯?」
劉能笑笑,拿起酒瓶就開始斟酒。
「說好不喝酒的。」陳順忙放下筷子,明天林宇就要到這裡考察了,那可是件大事,出不得差錯的。一低頭,杯子裡面已是滿滿一杯啤酒,白色的氣泡湧動著,伴著淡黃的液體呼呼地直往上躥。
「我才不跟你喝酒。這一杯,嗯……」劉能忽然咳了幾聲,「這一杯不是我跟你喝的,是……」
不是你,難不成是吳東東?陳順奇怪地瞄了劉能一眼,忽然想,難不成是吳東東知道了他和於黎的事情,所以想謝謝他沒有從中作梗,成全了他的好事?
正想著,門口忽然鑽進一個人來,陳順一見,愣了愣,立刻放下臉來,將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狠狠瞪了劉能一眼,站起身就走。
「陳順……順子……」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劉能還是沒想到陳順居然會一反常態這麼生氣,只好硬著頭皮叫道。
「陳順。」經過周新來身邊的時候,陳順聽見周新來怯怯的一聲招呼。
陳順冷哼一聲,掉頭離去。
見陳順離去,劉能轉而埋怨周新來:「我跟你說過,陳順最討厭別人蒙他,何況你和他還有那麼深的過節兒,現在可好,以後啊,連我在他面前也抬不起頭了。你啊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可是,我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早上,他看到我的時候根本理都不理,我又有什麼辦法?」
「你啊你,事情都是叫你自己給搞砸的,就當是給你一個教訓,以後別再當手下不是個人……」說著,劉能狠狠灌了一大杯啤酒,沉吟片刻,道:「也只能出這招了。」
周新來頓時眼睛放光。
「你直接上市委辦找他去。」劉能笑道。
「直接上市委辦啊?」周新來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些發怵,要是在市委辦鬧開了,被轟出來,那自己這張老臉可就沒地方放了。周新來大搖其頭,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要是你顧著你的老臉,這一趟你就不該來。」劉能斜睨了他一眼,「做人啊,就屬你最不懂得變通,要不,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不過,你放心,陳順這小子,我比你瞭解,就是你和他有再多的怨恨,公是公,私是私,他不會混在一起的。」
「可是,我這事情,他可管可不管的啊。」周新來頓時愁眉苦臉。
劉能想想也是,這件事情不在陳順的管轄之列,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周新來見此情形,也只好皺著眉頭給自己灌下了一杯啤酒。
19
第三天,陳順早早就到了辦公室,今天是林宇下來考察的日子,原本作為考察投資的重量級人物,緊張的應該是市政府,但因為陳大炮特意交代,沈書記又極為重視,陳順自然馬虎不得。
剛到辦公室,秘書科就送來一大沓檔案,陳順早就習慣了有事情擠一塊的忙忙碌碌,一坐下,立刻打了一個電話給政府辦主任王挺,瞭解接待事宜,聽王挺說已經準備妥當,這才放心地趁著林宇一行還未到來之際,抽空埋頭看檔案,以免耽誤了要件、急件,正在忙碌間,忽然聽到咔嗒、咔嗒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轉動門把手。
陳順皺了皺眉頭,是誰這麼沒禮貌?門也不敲就直接進來了,一抬頭,門開了,卻是周新來。
陳順沉下臉,理也不理,繼續埋頭看他的檔案。
周新來滿臉堆笑,怯怯地看著陳順,見他沒理會自己,只好對他道:「陳……陳主任,不是我不識相,實在是有點兒事情,非得您幫忙不可。」
「什麼事情你說吧,我今天早上很忙,最好長話短說。」陳順依舊頭也不抬。
「陳主任,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這鄉巴佬計較了。但今天這事情我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周新來想,得罪人的事情十多年前都已經做了,現在得不得罪都已經不重要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都到了這份上,不說的話未免前功盡棄,當下一橫心,道:「你知道,大林中學的學生宿舍已經有好幾年沒修了,牆體傾斜,已經成了危房,每次安排學生入住,我都提心吊膽。但修宿舍需要大量經費,我這次來,就是希望你看在曾經在大林中學待過的份上,以市委辦的名義,聯絡一些單位,給我們學校一些支援,就當是為大林中學的學生做做好事。這是報告。如果你還為以前的事情耿耿於懷,我向你賠禮道歉。但這跟大林中學無關。若是你覺得我賠禮道歉還不解恨,只要你能夠發動人員籌資修建好學生宿舍,我馬上辭了校長這個職務。我說到做到,或者我馬上就向教育局打報告,反正,當了這麼多年校長,我也該退休了。」
周新來越說越激動,這麼多的話幾乎沒經過大腦就噴湧而出,說到後面,竟然潸然淚下。
陳順奇怪地看著他,說實在的,他在教書的時候,就經常看見周新來在領導面前點頭哈腰的。當時,私下裡,憤恨難消的時候,還跟著吳東東、劉能戲稱他為哈巴狗長,現在看他又發誓又賭咒的模樣,以為他不過是在演戲,因此,並不以為然,當下道:「事情說完了嗎?說完了,把報告放下,你可以走了。」說完,看了看手錶,被周新來這麼一攪,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周新來見此情形,又再求道:「陳主任,陳主任,你就再考慮考慮!」陳順見時間來不及,也懶得理他,將急件理了理,交代了秘書科,又聯絡了沈從書,一邊收拾東西,周新來見他真忙,只好無奈離去。
這邊,陳順和沈從書一起坐了車子匆匆忙忙趕到賓館。
賓館早已經佈置好了,橫幅,會議室,一色火紅,很是喜氣,再加上市政府周副市長和市政府辦主任王挺、李開、劉能等一大幫人,自是熱鬧得緊。
沈從書環視周圍,不見黃市長,有些不悅,便掉頭問王挺。
「早早地就去鄉下調研了,正在往回趕呢。」王挺有些尷尬地解釋。其實,早上,他提醒過市長黃堅,但黃堅因為開發區規劃地點選擇的問題,心裡不痛快,認為自己在眾常委面前失了面子,此次又是市委親自接洽的,便有心置之事外,藉故到鄉下放鬆心情。走到半途,忽然想起陳順和他聯絡的時候曾經說過來人是陳大炮副書記親自介紹來的,而且來頭不小,當下,又匆忙決定往回趕,可還是遲了一拍。
沈從書暗自嘀咕:難怪省裡面經常有人說他拎不清。不過,他也知道,黃堅能夠當上市長,自然也有他的不可輕視的門路,不好過分得罪,以免今後工作不好開展,心裡不悅,嘴裡卻道:「你這個主任啊,也是不夠稱職,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提前通知領導,為領導做好參謀工作才是,怎麼把事情弄得這麼被動?」
王挺聽了這番話,暗自委屈,卻是作聲不得。
再說那邊,陳順也正在暗暗嘆氣。原來,最近一直都和沈從書直接聯絡,很多事情都跳過了張含,這回走得急了,還真是忘了招呼張含一聲,雖然他可來可不來,但知會一聲總是要的,免得他認為自己把他給架空了,引起誤會,難免以後關係難相處,使工作難以開展。
就在這時,只聽前面有人道:「來了,來了。」只見大門口處,一輛黝黑髮亮的勞斯萊斯小轎車緩緩駛來。王挺早搶先一步迎了出去。
沈從書走到門口的時候,前面立刻讓出了一條道,車門開啟了,一個圓臉、身材高大而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從車裡鑽了出來。
「林董事長,您好!」王挺為了彌補先前給沈從書的壞印象,忙著打招呼,做出十足的熱情。
「嗯。」那人鑽出車子,沈從書正要緊走幾步,迎上前去,卻被陳順一把拉住,只見車門處的那個男子忽然轉過身子,重又將腦袋埋進車裡,只將一個肥大的屁股對著外面,心知有異,便停住腳步。與此同時,卻見另一側車門鑽出一個西裝革履,相貌英俊,年紀四十左右,保養得相當好的男子,而先前那男子卻從車裡抱下一堆什麼東西,心中疑惑,於是瞟了陳順一眼,卻見陳順已朝前幾步領著自己朝那邊車門走去。不過短短幾秒鐘,陳順早已站在那人面前道:「是林董事長吧?這是我們市委沈書記。」沈從書急忙上前,緊走兩步,道:「林董事長,歡迎歡迎。」原來,陳順知道林宇要來,擔心在接待過程中出錯,早上網將林宇的資料查了個七七八八,其中,當然還包括他的照片。
林宇看了看面前這個肩膀寬厚、戴著眼鏡而又顯得文質彬彬的陌生青年男子,心中早已猜到他就是陳大炮交代過的陳順,聽完他的介紹,當下點頭微笑著轉頭看向沈從書,知道他是書記,自然不敢怠慢,也迎上前來,嘴裡道:「沒想到,沈書記那麼客氣,還親自迎接。勞書記大駕,林某真不敢當。」嘴裡說著,眼角環顧四周,不見再有什麼重要人物,不由得心裡嘀咕,怎麼不見市長出來。沈從書見他眼神飄動,知道他在找市長,急忙道:「市長早上有急事下鄉一趟,午飯時候也許趕得回來。」林宇這才釋然。
於是,雙方寒暄著,早有禮儀小姐過來,將他們引進了會議室。
趁著林宇與沈從書談得正歡,陳順習慣性地溜了一眼會議室,雖然這是市政府辦的工作,但陳順依然不敢怠慢,座位牌順序、與會單位、記者等無一不可缺,以防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正當陳順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時候,後面跟隨的各位參會人員早已一擁而進,按照桌牌標識坐了下來。
見大家已經坐定,陳順撿了個邊角的位置坐下。沈從書代表市委對林宇表示歡迎,正在致辭的時候,忽然外面一陣騷動,沈從書頗為不悅,抬眼望時,陳順已經和王挺搶了出去。剛開啟會議室大門,一個圓乎乎的影子幾乎是滾著衝了進來,定睛一看,卻是黃市長。
黃堅人長得不算很矮,但是偏胖,尤其是臉龐,肥嘟嘟的,肉直往下掉,此刻,他一邊用手巾拭著額上的汗珠,一邊拎著黑色皮包急匆匆闖進會議室,沈從書見了他這副模樣直皺眉頭,心裡大為惱火,覺得簡直有失市政府的顏面,但事已至此,要緊的是如何轉圜。
正想著,黃堅已經迫不及待地走到林宇面前道:「哎呀,林董事長,真不好意思,剛剛外面有點兒急事,處理了一下,就立刻趕了回來,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林宇見此情形,知道他必然不是普通幹部,就站了起來,有禮貌地伸出手,和黃堅握手,黃堅伸出手去,卻忘了手中還握著紙巾,待到二人手掌相觸,才猛然醒悟,忙不迭將紙巾丟掉。
沈從書於是道:「這是我們濱海市的黃堅市長。」
「黃市長,您好,您好。」林宇側了側身子,想要讓個位子出來,卻尷尬地發現,旁邊沒有多餘的位子。
這是一個方形的會議桌,長而狹,這頭放著兩個座位,分別是沈書記和自己坐了,若是自己讓了,似乎不合適,當然更不可能是書記讓位子。見此情形,王挺頓時冷汗直冒,尷尬萬分,一下子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不過短短幾十秒鐘,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竟跟凝固了似的。
20
黃堅見會議室居然沒有自己的位子,惱怒異常。他陰沉著臉,心道:哼,竟然將我的位子都給佔了。我就看看,沒有市長參加的招商引資會議你們怎麼開?於是乾笑道:「看樣子,我趕回來的不是時候。不過,見了林董事長一面,也算是盡了點兒地主之誼。你們談,你們談,我還有事情,就先出去了。」這下子大家可都坐不住了。招商引資的主角原本是市政府,市長不在,而且是以這種形式消失在會議室,也算得上是天下奇聞了。
沈從書不由得在心裡大叫晦氣,怎麼碰上了這麼個搭檔。但現在畢竟不是抱怨的時候,當下,站起身道:「黃市長,你就別客氣了。招商引資的事情,少了你這個市長怎麼行?今天是特殊情況,你就將就一點。王主任,你也別愣著,趕快給安排一下,給市長調一個位子。」
他這一說,黃堅也就無話可說了,會務是市政府辦弄的,不是人家市委辦弄的,能怪到人家頭上嗎?於是,狠狠瞪了王挺一眼,王挺早已是滿面通紅,又緊張,又委屈,忙著調整位子,哪裡還有心思理會他。
只聽得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響,這賓館會議室的地板上原本鋪著地毯,但一次會議的時候,黃堅聽說地毯容易長蟎蟲,就叫工作人員撤了去,剩下的都是紅木桌子、椅子,看似高檔,卻是笨重異常,只要一移動,與那地上的瓷磚互相摩擦,就發出刺耳的聲響。
陳順急忙拉過旁邊的一把紅木椅子,放在會議室的邊角,眾人不待王挺發話,早就自動往後挪,椅子聲響成一片,很快就在前面空出一個位子來。
黃堅知道此時要是再謙讓,未免過於矯情,要是讓林宇回去和陳大炮告上一狀,未免不大合算。而且剛才的舉動已經明顯顯示自己在招商引資裡的地位和作用比沈從書要來的重要得多,已經讓沈從書在不知不覺間在這大場面中出了點兒醜,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於是大模大樣在空出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沈從書將新城區規劃簡單介紹了一番之後,提議帶林宇一行前往城東開發區考察,黃堅立刻道:「這樣吧,沈書記最近事情比較多,比較忙,我呢,就帶著林董事長跑一趟,也算是彌補一下剛才的失禮之處。」說著,也不待沈從書回答,就收拾起桌子上的檔案準備出發。
林宇見此情形,知道二者之間並不融洽,想了想,道:「沈書記忙,自是不好打擾。若是市長能親自陪同,那是最好不過。不過,我想小陳要是沒什麼事情,就一起去吧。」說罷,眼睛望向陳順。他曾經在省裡聽陳大炮提過陳順,說是這人實在,而且挺講義氣的,因此首先對他就有了幾分好感,這一見面,見他一臉實誠、文質彬彬,知道他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印象又好了幾分,而且有了陳大炮這層關係,他自然不敢坑自己,因此也希望他在必要的時候也給自己噹噹參謀。
黃堅自是不好拒絕,朝陳順揮了揮手道:「一起去,一起去。」
沈從書見此情形,想想兩個大領導一起陪著,似乎也有所不妥,雖然不放心黃堅,但總算陳順跟了去,諒他也不敢做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大動作,而自己手頭的確還有些事情,當下,客套了幾句,告辭離去。
林宇、陳順一行朝開發區走去。一路上,黃堅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濱海市的概貌,對濱海的石門、九龍景區大加讚賞,誠邀林宇一同前往。林宇見他話題散漫,天馬行空,又不好打斷他,只好逮著空問道:「市裡的經濟發展目標主要方向是什麼?」黃堅自是躊躇應道:「自然是工業經濟發展。」林宇奇怪道:「濱海的旅遊資源如此豐富,為什麼不充分利用,現在全國可都在搞生態旅遊,旅遊可熱門著呢。」
黃堅道:「旅遊雖然是當前重點,但季節性太強,相對而言還是發展工業經濟穩妥。」林宇沉默了片刻道:「黃市長,你可別小看了生態旅遊,過不了幾年,生態遊有可能成為你們市的重點產業呢!而且,生態遊環保,有利於子孫後代,至於工業,我可不怎麼看好,呵呵!」
黃堅一愣,旋即眉頭一展,附耳低聲道:「難不成省裡有什麼新的動向?」
林宇微微一笑:「省裡的精神,我可是門外漢,怎麼比得上您這市領導訊息來得快?」
黃堅眼珠一轉,道:「敢問林董,此次到濱海打算搞哪一方面的投資?」
林宇道:「看情況吧。不過,我是搞房地產生意的,這次在濱海只要環境合適,估計還是做老本行。雖說是老本行,但還是希望能夠根據濱海市的具體情況有所創新,換換花樣,如果成功,在濱海可就是全省第一樓,市長,這成不成功可就看您的支援力度了,到時候咱們互利互惠,估計能夠達到雙贏。」
黃堅連連點頭:「一定的,一定的,別說您是陳書記介紹的,以你在省裡的聲望和名氣,只要是您的事情,我們都應該大開綠燈才是。更何況您是來投資的,是來為我們濱海的建設出力的,我們能不支援嗎?」
眨眼間,大傢伙就來到了城郊東村,城郊東村地點開闊,周圍綠樹成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中部隆起個小山包,對建築似乎有點兒不利。
黃堅見林宇直盯著小山包,連忙解釋道:「這一帶現在是冷清了點,但發展起來以後,一定會變得熱鬧,至於那個小山包,市政府會考慮將它剷平。」正說著,電話響了,黃堅看了看電話號碼,是省委的一位老同事,也是自己一直安插在省委探聽訊息的眼線,不敢得罪,於是道了聲歉走到一旁接電話去了。
林宇繞著小山看了看,招手叫過陳順,問道:「如果在這裡建造省級一流的高階賓館如何?」
陳順想了想道:「這裡環境清雅,依山傍水,旁邊就是國道,交通方便,如果充分利用這個小山包,並將它設計成一個小風景點,在旁邊建造高階賓館,無疑可以吸引顧客,並填補我市高階賓館不足的缺陷,只是隨著近幾年旅遊業的發展,過往客人雖然在不斷增多,但卻以普通消費者居多。高階賓館價格昂貴,普通遊客只怕消費不起,不敢問津。」
林宇微微一笑,他已經瞭解過濱海市的一些情況,除了自然景觀,古民居也是一大旅遊特色,而且空氣、氣候都比周邊城市好,是一個休閒的好去處啊!已經有很多人,尤其是一些退休的,還有一些有錢的,都打算在濱海租一個地方,好待上一個月半個月的。同時,最近中央一直在高喊著高薪養廉,只怕公務員的工資不僅會漲,而且還漲得不少,工資漲了,自然消費就跟上了。當下心裡拿定主意,打算將這裡建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酒店式的賓館,一部分是公寓式的高階賓館,供有錢人和退休的人休閒上十天半個月的,再加上良好的運動配套設施,不怕省城的那些高階白領不下來。
考察回來以後,陳順和王挺一起商量了酒宴安排的細節,便打了個電話將時間地點告知了沈從書和黃堅。雖然如此,王挺經過了早上的事情,心裡還是擔心異常,眼看時間將到,沈書記都已經去了林董事長的房間,還是不見黃堅的身影,很是焦急,想要催促,又怕領導怪罪,催又不是,不催又不是,急得團團轉。
陳順感同身受,急忙提醒他打電話給市長秘書。原來,黃堅陪同林宇考察回來之後,剛回到政府辦就被幾個民眾攔住了,說是林權改革,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利用職權私自侵吞他們該得的補發款項,嚷著要市長作出處理。黃堅不好粗暴拒絕這些人,只好好言將他們安撫了,派人叫來林副市長幫忙處理,那些民眾見他要走,就堵住了門口,黃堅被困在市政府辦,耐著性子聽完眾人的陳訴已經接近晚飯時間,覺得早上開會遲到,不能再給林宇一個不好的印象,正好周副市長請他一起去赴宴,心裡更是惱火,立刻打電話叫來該地鎮長,撂下一句話: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給我擺平了,處理好以後給我一個詳細的報告。而後轉過身對那些上訪民眾道:大家放心,這件事情,我們市政府一定會認真處理,絕對會給大家一個合理的交代。然後指定周副市長臨時代理,就急匆匆趕到賓館。陳順見他來了,頓時鬆了口氣,正好沈書記和林宇下了樓,忙帶著他們一起進了餐廳。
這邊,王挺煞白的臉總算是緩了過來。
席間,為了表示自己的好客,兩碗菜後,黃堅拎著酒瓶子就開始頻頻向林宇敬酒,林宇原本不好酒,但對方畢竟是市長,自己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勉強喝了一些,倒是同行的黃經理,那個被王挺誤認為是林宇的開發公司經理的黃田喝得興起,大家也就自然將目標轉向黃田。
林宇鬆了口氣,黃田原本就是他叫來的酒保,此刻見他和黃堅二人酒逢知己,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起來,也正順了自己的想法。當下,就與沈從書攀談起來,相對於黃堅的豪爽好客,他更喜歡沈從書的穩重和睿智。
兩人正聊著,忽然黃堅又嚷嚷起來,要打電話給人大劉主席,讓他來增加氣氛,說著增加氣氛,不過是想多叫幾個人來好將黃田給灌醉了,以此顯示自己一方之主的能耐。換而言之,現在這年頭,按照接待潛規則,是寧可將客人灌醉,也不讓他半醉半醒。原因是若是將客人灌醉了,往賓館房間一送,任他南柯夢也好,瑤池夢也罷,總之接待到此為止,省錢省事。相反,若是客人喝得半醉,或是喝得越來越精神,那可就糟了,趁著酒興,那些不地道的客人就會藉故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後面的節目也只好跟著他們設計了一套又一套:卡拉ok吼一吼、舞廳裡面轉幾轉,完了泡泡腳,按按摩,更有的明示暗示話裡話外要找小姐,讓接待人員頭痛不已。當然,也有個別人員認為,反正花的是政府的錢,用政府的錢為自己買交際,又可以讓自己沾點光,何樂而不為呢?
眼看酒瓶子堆了一桌子,那幾個人卻是越喝越起勁,陳順、王挺頓時面面相覷。原來,因為考慮到林宇不善飲酒,酒席上自然就以品酒為主,所以他們安排了極為昂貴的xo,一瓶就得好幾千塊錢,陳順眼角餘光一掃,單那些空瓶子就不下十瓶,又不好意思叫他們停下,於是指了指酒瓶子,偷偷附在沈從書耳邊,嘀咕了幾句,旁邊林宇見狀,也覺得好酒如此牛飲,似乎不太像話,於是,率先提議道:「我看黃田也喝得差不多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沈從書連忙點頭表示贊同。於是大聲對三人重複了一遍,並率先起身離開,那邊酣戰的三人這才依依不捨放下酒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