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市委辦那些事兒 闕慶安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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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李眉兒見眾人眾星捧月一樣圍著葉盛仁,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知道葉盛仁在省委的地位和權利肯定不低,而自己剛進政府部門,要想混出點名堂來,沒有一點背景是不行的,當下決定一定要攀上葉副書記這根藤,只要他記住了自己,哪怕只是為自己說句話,都抵得上自己拼死拼活地幹上三年五載,因此自然分外珍惜這難得的機會,此時,眼見宴會即將結束,忙抓緊這最後時機,趁著葉盛仁開心之際,開口索要他的聯絡方式。

「這好辦。你到了省城就找小王,到時候我讓小王給你安排一下,吃、喝、玩,我讓他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夠意思吧?」葉盛仁說著用手指了指秘書小王,作勢就要起身。

此時,若是平常人,知道這是領導怕麻煩找的託詞,也就罷了,偏李眉兒不肯就此作罷,粉臉微沉,略含譏諷道:「想必是葉書記怕被我打擾,或是被夫人知道了,不好交代。算了,不問也罷,反正,我上省城的機會多的是,又不是怕省城裡沒有朋友,沒有去處,無所謂。」

葉盛仁見此情形,笑道:「瞧,李老師不高興了,也罷,我破個例,這是我的名片,你可拿好了。」

李眉兒這才喜不自禁,雙手接過名片,美滋滋揣入皮包。

下午,陳順又陪著葉盛仁跑了一個點,召開調研會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鐘,那些等著參加會議的單位一把手們從四點鐘就被叫進了會議室,等了三個小時,一個個餓著肚子守在會議室裡直罵娘。吃過點心的葉盛仁一行自然不知道,一回到市裡就決定立即開會,每個單位就本部門在前一年中在農業經濟方面的發展出力情況以及本年度新舉措進行了彙報,葉盛仁讓自己帶來的專家又進行了點評、指點,一場會議下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等大夥散去,沈從書又讓接待處給安排了一些宵夜。而後,沈從書知道葉盛仁喜歡唱歌,就讓陳順包下了整個「玫瑰園」,順便再叫幾個女同志一起湊湊熱鬧,末了,特意吩咐道:「叫上你的老同學,李眉兒老師吧。」

陳順暗自為難,以往,這些場合他從來不屑於參加,也可以不參加,可如今,這是自己的職責,無論領導有沒有交代,讓客人在自己管轄範圍內吃好、住好、玩好已經成為待客之道。市委辦裡女同志不多,接待處的工作原來由肖禾分管,陳順並不是很內行,只好叫來接待處王強,讓他具體操作,並特意交代再叫幾個女同志一起湊湊熱鬧。

王強道:「接待處的女工作人員也就小敏一個人,還有幾個因為林書嵌的案子受牽連離職,位置還空著呢。再說,往年叫來陪唱的也大都不是接待處的人。」

陳順問道:「難不成還有專門負責接待的人?」

王強笑笑:「我看主任對接待這一塊可是外行。這幾年我們請來陪唱、陪喝的不外乎兩種人:一種是外面花錢請的三陪。不過,她們素質良莠不一,請她們來,影響不是很好,除非形勢所迫,還有就是客人直接點名,否則一般不請。另一種就是請學校裡的女老師友情出演,或者說是客串、聯誼,這樣既顯得檔次高,也不會讓社會上的人覺得我們在亂搞,客人也高興,我們還可以節約一些經費。當然,請不請得來,就要看你領導的魅力了。」

「那以前這塊都是誰負責?」

「誰負責招待客人誰請人啊。」王強道:「不過,現在的女老師可不好叫,除非她很看得起你,和你關係好,賣你一個面子,否則要請,難。」

陳順笑道:「的確夠難的。不過,今晚這個艱鉅的任務可就交給你了。」

王強想了想:「我盡力吧。不過,到時候主任您可得對她們客氣點兒,否則她們可不會買我們的賬。」

陳順道:「那是自然,我們是請她們幫助我們工作來著,她們要肯來,我感謝她們還來不及呢。」

見王強到一旁打電話去了,陳順急忙撥通了李眉兒的電話。

一聽說陳順讓自己陪葉盛仁,李眉兒故意賣關子道:「陳大主任,您不是最看不得職業女性出現在歌舞場上嗎?我可聽說,你們背地裡叫那是‘另類的三陪’。這會兒,怎麼也當起拉皮條的來了?」

「眉兒,你怎麼這麼說呢?今兒個只有葉書記一個貴客,其他都是我們的工作人員,你和葉書記熟悉,大家一起聚聚,熱鬧一下,頂多算是聯歡,至於說得那麼難聽嗎?」陳順賠著笑臉,這女人,哪裡是自己可以隨隨便便吃罪得起的?

「你敢說你不是打心眼裡看不起經常跟在領導身邊,混在歌舞廳裡的女人?」李眉兒認定陳順不喜歡自己就是因為自己經常泡在歌舞廳,所以瞅準了機會便開始刁難。

「我可從來沒這麼說,大家都是老同學老朋友,一起交流一下感情也是蠻好的。再說,你可是舞后,我記得在學校的時候,你最愛跳舞了,而且跳得又棒,就算給老同學一個面子,過來吧。」陳順知道此刻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先前的觀點、看法,何況自己現在手頭缺的就是這麼一類人才。

「如果就你一個人,我還可以考慮。」李眉兒嘻嘻笑道。

「眉兒,我和你說正經事呢。不過,你要是真覺得為難,我也不勉強。」陳順以退為進,以李眉兒現在的情況,巴結葉盛仁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不來,再說,她要實在不想來,找個理由和領導解釋一下就行,沒必要為了這件事情低聲下氣,說罷,就要掛了電話,卻聽李眉兒道:「好了,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今兒我就犧牲一回色相。記著,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見李眉兒肯來,陳順鬆了口氣,總算完成任務了,不過這件事可也給他提了個醒,今後,什麼人也不可以得罪,否則等到要求人的時候可就難了。迴轉頭,陳順看見王強還在求爺爺告奶奶地打著電話,看他一會兒眉飛色舞,一會兒又跟一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不由得搖頭:也真難為他了。

忽明忽暗的包廂裡,葉盛仁扯著嗓門高歌《三套車》,沈從書特意將李眉兒安排在葉盛仁坐的小桌,李眉兒自然是不負眾望,從獻花、敬酒到聊天,無不盡職盡責,哄得葉盛仁連說話聲音都揚高了八度。

陳順見此情形,倒是很懷疑自己對她真的有什麼偏見,正所謂天生我材必有其用。想當年在學校,李眉兒不僅大大咧咧,而且任性異常,平時不僅喜歡和男生泡在一塊,還老是衝著別人大吼大叫,對教授也這樣,沒想到才短短幾年時間,說變就變,當時無論如何是想不到她會變得如此圓滑,如此善於交際。不過,說真的,這種變化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但再怎麼變,陳順對她可都不怎麼感冒。

11

這天,比起往常似乎要閒暇得多,沒有重要檔案往來,也沒有來訪者,陳順心道:最近忙著熟悉事務,倒是忘了抽空到各個科室兜兜風,要幹活,可都得靠底下的這些兄弟,若是他們罷工,自己可就慘了。何況市委辦這些天變動頻繁,原先科室的那些科長,大多提拔,下去擔任底下部門的領導了,新來的那些小夥子們多半對事務不怎麼熟悉,青黃不接的時候,倒真應該多和他們聊聊,增進一下感情,也指點一下業務,省得再出些不必要的差錯。剛走出門,沈從書一個電話過來了。

沈從書坐在沙發上,捧著茶杯發呆,見了陳順,示意他坐在面前的沙發上。

原來,自打來到濱海以後,沈從書就抽空開始考慮自己到任後的主要工作內容,也就是濱海經濟發展及建設的新思路。這些年,濱海市變化很大。城市建設可說是風起雲湧,不過也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很多城市規劃存在著不科學、眼光不夠獨到、考慮不夠長遠等弊病,致使建設反反覆覆,既浪費金錢又浪費人力物力,還使得建設存在不可忽視的缺陷,有礙觀瞻不說,還嚴重浪費了資源。

陳順聽沈從書說完,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城市建設向來是歷屆領導最為關注的一件事情,也是最能夠體現政績的一項舉措,因此,每一位到任的領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瞅準這個城市最不順眼的地方,狠狠來上一刀,無論是砍是削是挖是補,總之,都得有些新的大動作。而每一個城市都不外乎要在這些類似於外科醫生的手中被不斷地矯正或重新拆卸包裝,直至面目全非。無論這個領導內行不內行,無論這個城市有沒有這個需要,是不是畫蛇添足,無論經過多年以後,這項舉措是不是讓子孫後代捶胸頓足,痛心不已,這個城市規劃建設從來沒有停止過。按照領導們的話來說,這是屬於他們的藝術品,只不過所有權不屬於他們,但他們可以借這個藝術品往高處跳,至於藝術品的價值,沒有人會真正關注。精品畢竟少得可憐,而每一任領導不過是某一個城市的匆匆過客,即便有什麼弊病,多年以後,升值了,功勞是個人的,貶值了,過失是整個常委會的,何樂而不為?

「說到城市建設的欠缺,不是沒有,只不過……」陳順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的思路和盤托出,說真的,在官場混了這麼些年,那些潛規則,他不是不懂,說的內容過全,未免讓領導覺得自己在賣弄;說得淺了,難免又會讓領導認為自己能力不行,沒有長遠見識。

「沒什麼好吞吞吐吐的,今天就你我二人,又不作正式談話,有什麼話就放開說,哪怕意見不成熟也說說。」沈從書往椅子上一靠,一副純粹聊天的樣子。

「我想,現在城市建設的趨勢,不外乎兩種,一是保護舊城區,二是開發新城區。濱海市古建築居多,歷史也悠久,我個人傾向於對濱海老城區進行保護利用,也就是以中心老城區獨有的風格為特色,推行古建築古民居旅遊業的發展。」

「濱海市歷史悠久,文物古蹟眾多,很多地方固然值得保護,但新城區的開發和建設也是刻不容緩,這樣吧,今天週五,你好好利用一下週六週日,理出一個思路,就老城區規劃和新城區開發各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下週一交給我。」沈從書和陳順又聊了聊,抬頭看了看時間,見已經是下班時間,就交代了陳順幾句。陳順起身正要出去,沈書記又道:「這件事情,黃市長似乎也有這麼一個意思,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但聽說他正在和建設局積極謀劃,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利用你手頭上的資料,在綜合所有因素的基礎上,搶在他們前面,拿出一個獨特而可行的方案,以供我參考。」沈從書在省委的時候就聽說很多人對黃堅頗為不齒,似乎對他印象不是很好,對他的能力有所懷疑,因此,不想讓他在自己任內出現問題,導致整個市委形象被破壞。

說實在的,陳順對老城區特有感情,對老城區的改造早就自有一番思路,做起來並不難,但是新城區開發,卻從未想過要插手,雖然也聽其他同事議論過,但可行可靠的資料,手頭上卻沒有,聽沈書記的語氣,似乎不想事情公開,不好叫綜合科的同志整理,又不能公開叫建設局拿材料,正在為難之際,卻接到了劉能的電話。

「順,又到月末了,今晚聚會照常,記得哦,來的時候,多少帶個人來,別又是光棍一個,哥兒可等著你添丁加口呢。要是沒新的,張利說了,把上次聚會的時候她介紹的那個給帶上吧。你還真是讓人傷腦筋,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古板,不就接觸一下嘛,即使不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這社會,誰稀罕你帶過多少女朋友啊。我可跟你說了,最近我可聽說吳東東在猛追一個女孩子,別怪我不提醒你,你要讓他搶先了,可就剩你一個光棍了,今年光棍節我們可不陪你過。」

陳順正要以加班為由推了這次聚會,忽然想到劉能在建設局設計科待過,不妨找他聊聊,聽聽他的意見。想到這裡,精神一振,簡單收拾了一下,交代了手下幾句,就匆匆離去。

劉能家離市委辦並不遠,走路也不過十來分鐘,快到劉能家的時候,電話響了,陳順一看電話,是鍾佳,心想糟了,光顧著想和劉能瞭解情況,把他叮囑叫上鍾佳的事情給忘了。

「陳大主任,忙什麼呢?過來沒有啊?張利姐說你會過來接我,我可都等你半天了,你怎麼還不過來呢?」電話裡,鍾佳撒嬌地嗲著聲音,陳順一聽怪不舒服的。說真的,他就怕女人發嗲,一聽見女人發嗲,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不好意思,鍾佳小姐,我現在有急事要先上劉能家一趟,您打的過來吧!要不,你現在慢慢步行過來也行,反正時間還早,路途又不遠,還可以健健身。」

「說什麼啊,人家穿的是高跟鞋,走久了腳痛,要不,你叫司機來接我吧。」

「司機?」陳順有些不好意思,只要路途不遠,他向來不愛坐車,單位的車子能不用盡量不用,畢竟他現在只是副主任主持工作,待遇方面不好以市委辦「一把手」自居。於是笑道:「我現在自己還用‘11號車’呢。」

「那你打個電話嘛。我就不相信,堂堂一個市委辦主任還叫不來一輛車。你沒那麼窩囊吧?」

陳順懶得和她爭執,隨口道:「現在我真沒空,小姐。反正時間不急,你慢慢走過來好了。今天實在有急事,改天我再幫您叫,行吧?」說著,也顧不得禮貌,一把掛了電話。

說起這鐘佳,一米六五的個頭,身材苗條,尖下巴,皮膚白皙,五官也算精緻,照說論長相除了瘦了一些,別的倒是沒什麼可挑剔的,可陳順就是莫名其妙覺得她身上有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尤其是說話,總覺得過於尖刻了些,聽著很不舒服。陳順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因此並沒有多加考慮就否定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不過,他也沒開口否決,一來怕張利數落自己。二來畢竟自己年齡也不小了,平時又忙於政務,很少結識女孩子,先接觸接觸,就當一般朋友處著,也是好的。

12

到劉能家的時候,張利正忙著拾掇,張利是環衛所的工人,上班時間是錯開的。下午正好不當班,就在家裡拾掇開了。這些請客吃飯的錢都是那些哥們兒湊的份子錢,她就出個力,再加上最近劉能提拔了,她心情好,覺得反正自己平時也要煮飯,也就樂得省一頓飯錢。

見了陳順,張利頭也不回,自顧自道:「順子哪,你那市委辦主任雖然算不上很大的官,可也是天天和那些大領導打交道的,今後可得多照顧一下你的這些兄弟。吳東東是老師,家境又好,教不教書都無所謂。倒是劉能,提不提拔可都是你們說了算,今後你就多勞點兒心,多看著點兒,多給他點兒機會,讓他多幫幫你。啊。」

「呵呵,嫂子別說笑,我現在也是名不正言不順……」陳順有些尷尬,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他不喜歡將公事私事混為一談,但無論如何努力,公私還是互相糾纏著,無法分開,特別是在單位裡,想要撇清楚,根本就是不可能。這幾年下來,雖然極不情願,他還是放棄了某些並不明確的界限的區分,就像那些接待的發票,領導讓工作人員買的私人物品的錢,有時候根本就分不清是公的還是私的。這些賬你要是真想算清楚啊,得,就像一股麻繩,越扭越亂,糾纏下去的結果是既扭轉不了半分局面,還鬧得自己被動,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又來了不是……張利,別老是將那些不著邊的事掛在嘴上,我剛提,再提至少也得兩年以後,你就別做夢了。老煩著陳順,你不嫌寒磣,我都覺得寒磣。」劉能聞聲從屋子裡頭鑽了出來。

「什麼兩年?你沒聽說嗎?網上到處都說了,在哪兒,哪個省來著,據說一個科員可是隻用了三年時間就提到了副處。兩年才許提?那不過是哄哄你們這些死腦筋的。」張利不服氣地嘟囔著。

劉能心想,也不想想中國有幾個這樣綜合條件都上乘的奇才!搞不定這裡面有什麼貓膩也說不準。心裡想著,卻懶得搭話,轉而向陳順道:「咦,不是還有一個嗎?怎麼沒一起來?」

「鍾佳要遲些才來。我找你有點兒事情,我們進書房說吧。」陳順邊說邊拉了劉能就往他的小書房走。

聽說要搞城市規劃,劉能愣了愣:「我聽李局長說過。黃市長前天上午找過李局長,也是說這事。」

「我知道。這次來,我只是想側面瞭解一下,免得領導問起來,心裡沒譜。你就先給我說說李局長的思路吧。」

「是這樣啊。」劉能點了點頭,「我知道些大概,這兒有地圖,我指給你看看。市長的意思是以開發新城區為主,你看,從駙馬街往北一直延伸到城郊北村,就這一片。」

陳順看了看,這一片地區北邊盡頭就是敬風山,現在,很多人都喜歡鍛鍊,晨練和晚練很是流行,到敬風山爬山的人也多了,人氣蠻旺的,作為住宅區倒也合適,但若是將開發區建在這裡,就顯得有些欠妥。而且,這一帶連著駙馬街的一大片老宅,若是在這裡開發,勢必造成駙馬街一帶的古建築被毀或受損,極不可取。

陳順又看了看區域圖,城郊東村一帶雖然現在看起來是荒涼了些,但土地開闊,與國道相連,交通便利,而且聽說省裡打算在濱海興建高速路,若從路線走向而言,經過那裡的可能性也比較大,從長遠角度和成效來看,應該比北邊強。看來,只好想辦法將領導的視線引到東邊,只不過這樣一來,勢必要有更好的說明理由,方案也必須勝人一籌。

陳順正自沉思著,屋門被猛地推開了。

「喲,大領導,什麼事情這麼忙啊?」門口一個一臉濃妝的女人斜倚著門框,正沒好氣地看著他們。

陳順抬頭一看,卻是鍾佳,看樣子,她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誇張,一頭火紅的假髮,一件粉紅的薄紗長袖,下面是紫色的寬角長褲,遠遠看去,就像一朵豔麗的紫色夾竹桃。耳朵上還掛著兩個圓形的大吊墜,倒像是街上的小太妹。畢竟是年輕人啊!

看到鍾佳,陳順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鍾佳啊,怎麼這麼快就到了。」陳順邊打著招呼,邊收起桌子上的資料,小聲對劉能道:「這件事情,你就別請示李開了。」

劉能點點頭,雖說他平時不拘小節,但官場上的一些微妙之處他還是有所耳聞。

回到客廳,看看手錶,已過了六點半。陳順道:「吳東東還沒到嗎?要不,我打電話催催?」正說著,門鈴響了,咪咪急忙跑過去開門,陳順擔心她夠不著,也跟了出去。

門開了,果然是吳東東,只見他一反往日的邋遢樣,難得一身西裝,頭髮也是抹了油的,打扮得相當整齊。陳順狠狠擂了吳東東一拳頭:「你小子,難得這麼精神,不過遲到了,酒可還是照罰不誤。」

吳東東嘻嘻一笑:「我今晚算好了要喝酒,你看,酒都帶來了。還有……」吳東東往旁邊一站,道:「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我的女朋友于黎。」

陳順道:「我說呢,最近怎麼影子都沒了,原來是有了女朋友……於黎?」陳順愣了愣,可不,吳東東旁邊站著的不正是於黎嗎?

於黎身上穿著一套比較職業化的深色小西裝,和上次去張家界的時候打扮完全不同,個子顯得更修長,略顯豐滿的鵝蛋臉上,透著自然光澤的白裡透紅的膚色,出奇的養眼,看了就覺得舒服。

陳順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有點兒疼。

你!於黎呆愣愣地看著陳順,她沒想到,機場一別,一晃近兩個月,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在此時此刻見到陳順。

他們居然認識?吳東東見陳順臉色有異,暗叫不妙,看樣子,二人不僅認識,還有那麼一點點曖昧。要知道,於黎至今為止,並沒有要成為吳東東女朋友的打算,今晚的飯局,純粹是因為今天她剛好到濱海市出差,而吳東東軟磨硬泡半晌,實在推不過才來的。吳東東原本還想讓她露露臉,炫耀一下,再讓哥兒幾個在旁邊推波助瀾,遊說一番,好推進關係進一步深入,可看這樣子……

吳東東心道:這可不行,哥們兒再好,也沒見待一輩子的。這老婆可是關係自己一輩子的事情,說什麼也不能讓。當下,眼珠子一轉,推開陳順,不由分說拉著於黎的手就進了屋子,對屋中眾人高聲介紹道:「來,來,來,我為大家介紹一個珍貴的客人,我的女朋友——於黎。怎麼樣,漂亮吧?」

見到陳順的那一瞬間,於黎有些失神。但很快就穩住了,聽到吳東東的介紹,有些不悅,但不想在他朋友面前給他難堪,於是有禮貌地朝眾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於是吳東東更加殷勤地為她逐個介紹:「這是最最可愛的咪咪,現年六歲。這是咪咪的爸爸劉能,市城管支隊隊長;這是咪咪的媽媽——張利,是我們濱海市最勤勞最可愛最值得尊重的環衛大嫂;這是鍾佳,是……」吳東東遲疑了一下,他知道張利有意介紹鍾佳給陳順,但二人的進展似乎並不怎麼順利,想了想,咬咬牙,一橫心介紹道:「電視臺的主持人,也是陳順的女朋友;對了,這是陳順,大名鼎鼎的市委辦主任。雖說是暫代,但也和正的沒什麼區別。不過在我們這兒,他可什麼都不是。」說完,拉著於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將買來的酒撂在桌子上,道:「張利,開飯了,開飯了,來,咪咪,坐在阿姨旁邊。」他知道於黎喜歡小孩子,便安排她坐在於黎旁邊,自己則一屁股坐在了於黎和陳順中間。

咪咪似乎也很喜歡於黎,早黏到了於黎身邊:「阿姨,您長得可真漂亮!」

「喲,咪咪,這麼小就開始拍馬屁啦!人家吳叔叔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你小鬼是什麼意思啊?姐姐來了這麼多次,也沒聽你說姐姐漂亮過。」鍾佳撅起嘴。

咪咪也不高興了,附在於黎耳邊小聲嘀咕道:「那個姐姐不漂亮,像電影裡的巫婆。還是阿姨漂亮。」

於黎聽了,哭笑不得,怕被鍾佳聽見了,又生事端,不好說別的,只輕輕擰了擰咪咪的臉蛋。

「這麼大了,還跟孩子一般見識。」張利拍了拍鍾佳的肩膀,暗示道:「開飯了,開飯了。」

一見飯菜上桌,鍾佳便將雙手往陳順手臂一挽,腦袋往陳順肩膀一靠,撒嬌道:「我要吃牛排,給我夾嘛。」

陳順愣了愣,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於黎,見她裝做沒看見,正一心一意逗著咪咪,有些失望,只好道:「好,樂意為女士效勞。」說著,夾了一大塊牛排放進她的碗裡。

鍾佳見此情形,大為得意,吃過牛排,便用沾了油汁的雙手,刮陳順的臉,陳順一時沒防備,鼻子被颳了個正著,油膩膩的,頓時大為尷尬,抬眼見於黎,見她錯愕了一下,只是咧了咧嘴就又恢復了平靜,心裡道:這回,她鐵定要誤會了。不過,誤會又有什麼打緊呢?她現在已經是吳東東的女朋友了,想到這裡,不覺有些黯然,默默用紙巾擦去鼻子上的油汁,道:「鍾佳,你就不能學學人家於黎嗎?吃飯呢,別跟個小孩子似的。」

「喲,看樣子,於黎小姐晚上可是熱門人物。我說吳東東啊,你這個寶貝,可得看好了,要是被別人看上了,只怕就沒你的份兒了。」原本對於黎就心存戒心的鐘佳頓時陰陽怪氣起來。

陳順斜了她一眼,看看手錶,晚上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在往常,說說笑笑,不過就是一剎那的事情,但在今晚卻感覺分外長,讓陳順如坐針氈,就在這漫長的一小時裡,他留意著於黎的一舉一動,感覺她始終在微笑著和咪咪逗笑,而對吳東東的殷勤也只是很有距離地接受,心知她和吳東東的關係並不像東東所說的那麼親密,但即便他們之間沒有特殊關係,吳東東已在眾人面前公開,並大有將於黎佔為己有之勢,這樣一來,自己若是從中插上一腳,多年的兄弟感情只怕從此恩斷義絕,這樣的結果只會讓自己從此多一份愧疚,想到這裡,不覺鬱悶,再加上一晚上,鍾佳始終不甘心被於黎比下去,一直嘰嘰喳喳的,吳東東毫不示弱,時不時衝鍾佳冷嘲熱諷,心裡不痛快,不知不覺竟喝起了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