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市委辦那些事兒 闕慶安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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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李眉兒恍過神來,一把抓住陳順的手臂,想要看個仔細,卻聽陳順哧的吸了口氣,連嘴巴都歪了,原來,她抓得急了,忘了自己還留著抹了一層火紅指甲油的長指甲,竟一把掐了進去,活生生將陳順白皙的手臂掐出五個深淺不一的指甲痕。

吳東東急忙一把開啟她的手:「你個惡婆娘,狗改不了吃屎,十年前這樣,十年後還這樣……」

見吳東東還要沒完沒了地數落,陳順忍住疼,一把喝住:「東東,你還有完沒完?」

吳東東識趣地閉上嘴巴。劉能急忙轉移話題,招呼大家吃飯,李眉兒訕訕地收回手,吳東東嘟囔著:「掃帚星,出門看黃曆。」李眉兒知道自己理虧,一聲不吭。

陳順見場面氣氛不對,心想,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這樣怎麼行?於是率先舉杯敬酒,劉能也緊隨其後,敬了一輪。李眉兒知道陳順用心良苦,見吳東東還在生氣,也不和他一般見識,端起酒杯向他敬酒。吳東東歪了歪腦袋,正要出言諷刺,陳順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他這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眉兒想向陳順敬酒賠罪,站起身來,卻感覺頗不自在,總覺得吳東東說得在理,自己今天的打扮就是像一隻火雞。暗暗埋怨自己的表妹,都怪她,硬拉著自己去逛街,還說要給她改變形象,結果就成了這樣。心裡自信心打了折扣,自然提不起興趣,雖然陳順和劉能儘可能地東拉西扯,整個晚餐終究還是活躍不起來,於是一頓飯在沉默中草草結束。吳東東覺得無趣,先行離去,陳順告辭的時候,李眉兒也乘機跟了出來。

不過八點光景,路上的行人很多,迎著初春略帶寒意的春風,李眉兒縮了縮脖子。陳順嘆了口氣,他知道李眉兒的心思,可是,無論李眉兒現在是不是還惦記著他,是不是打心眼裡還愛著他,他都不願意和她走得太近,哪怕是和她在街上碰到了,並肩走幾步路,他都不願意。

陳順自小深受寡母傳統思想的影響,對女性作風尤其重視,後來雖然看多了男女之間的一些腌臢事,麻木了不少,但為了避免招惹是非,總是有意無意地和那些有非議的女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尤其是在他和周凝蘭的戀情鬧得全鎮沸沸揚揚之後,他更是對女人敬而遠之,那件事情對他的傷害太大了,幾乎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而今,他走上從政這條路,就更不想讓自己在作風上和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再有任何牽連。他擔心,自己已經老大不小,如果再和那些人牽扯不清,將會對自己的未來生活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而據他所知,李眉兒結婚以後,經常和鎮黨委和鎮政府的那些領導泡在一起喝酒、唱卡拉ok,領導們雖說並沒有從她身上佔到什麼便宜,但卻愛說一些曖昧的話表示自己和她之間的關係,久而久之,李眉兒的名聲在黨委與政府之間成為了一個曖昧的專有名詞。面對李眉兒這樣一個頗受爭議的人物,陳順自然也是很警覺的。雖然他知道她對他始終是愛慕的,她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並不潑辣,不黏人,但是,當那些關於她的流言,有意無意地鑽進他的耳朵時,他還是畏懼了。他擔心她的累累劣跡玷汙他的形象,哪怕他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人家的虛構。更何況,晚上李眉兒的服裝的確是過於顯眼了,就像吳東東說的,像站街女。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得顧及李眉兒的些許感受,努力不讓自己傷害到她。

「你還在教書吧?教書的時候,這樣的衣服太冶豔,還是少穿為好。」陳順淡淡說道。

「我知道。不過,我想,我很快就不教書了,這樣,我就可以過我想要過的日子。」李眉兒皺了皺眉頭,在經歷了數年的教書生涯之後,她忽然發現,自己曾經仰慕的教書生活委實太呆板了,而且規矩也多,不如其他職業來得自在。尤其是在結婚以後,她就特別喜歡自由,不僅穿衣服這樣,就連其他方面也都這樣。於是,她想方設法地要脫離教育行業,塑造一個全新的自我。在這幾年的時間裡,她不斷更換著自己的形象,也不斷嘗試著新的生活方式,但還是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她並不後悔晚上的裝束,至少它還是引起了陳順的注意,她可以試著看他對自己現在的形象是否接受,當然還有一部分是報復的快感,想看看他對自己的自暴自棄會有怎樣的一種內疚或是憐憫,當然,這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事情顯然並不如她所願,但是,她並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事已至此,無論陳順喜不喜歡,對她的印象是不是會變壞,都已經無可挽回了,但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認為陳順會尊重她的選擇,尊重!她忽然覺得自己很悲哀。從上大學到現在,她一直都在祈求陳順對她的尊重,或者說,那不叫尊重,她只是希望陳順可以將她放在心上,看在眼裡,可是,這麼多年了,她還是覺得陳順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

陳順的話,霎時澆滅了她所有的希望,那百分之一的僥倖還是難脫厄運,李眉兒失望極了,後悔自己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為什麼總在他面前出醜啊?她暗自抱怨著自己。今天的印象是夠差的了,先是裝束,後是打人,盡是做些讓人倒胃口的事,真是倒盡八輩子的黴了。

「你想做哪行?做生意嗎?」陳順很奇怪,現在教師改行是越來越難了,除非考公務員,或是下海。說到下海,陳順又仔細盯了李眉兒一眼,這些年,許多同窗都下海了,一回來,不是寶馬就是賓士,雖說自己一直認為人各有志,但心裡難免還是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李眉兒笑了笑,沒回答。那個又矮又胖的王區長已經正式通知她,讓她到區政府上班,不過,她忽然不想告訴陳順。

陳順見她不回答,並不在意,見前面隱約有幾個熟人,擔心他們看見了,流言漫天飛,到時候洗也洗不清了,急忙道:「我有事情得先走一步。」不待她回應,便疾步離去。

李眉兒見他如此躲著自己,不由得傷心萬分,恨道:不就當了個市委辦的破主任嗎?還是副的呢,有什麼好了不起的?若是我改了行,運氣好,保不住將來還要比你高上兩級,到時候看你還不乖乖跟在我屁股後面,畢恭畢敬地叫聲領導。話雖這麼說,到底有些底氣不足,也只好黯然離去。

回到單位上班的第一天,陳順就被沈從書叫到了辦公室。來通知他的是肖禾,他剛從沈從書的辦公室出來,神情有些沮喪,見了陳順,嘴角咧了咧,那張原本俊俏的臉擠出一絲苦笑:「還是你老兄行,這回,我算是看走了眼。佩服佩服。」心裡卻道:要不是那該死的小劉,這主任的位置說什麼也輪不上你,只怪自己馬失前蹄,用錯了人。一想到自己下去當縣長書記的美夢就此破滅,肖禾好不傷心,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岳父了,還是得好好巴結巴結才是。

陳順心知他提升有望,只是不知自己會去哪一個崗位,此刻見他神情沮喪,心知有異,但又不好發問,淡淡笑道:「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肖禾咧了咧嘴,難得親熱道,「改天有機會,還得你老兄多多照顧才是。」說著,大方地揮揮手走了出去。

沈從書國字形臉,臉頰有些消瘦,與所有常委相同的是,在面見下屬的時候,臉上經常是不見任何表情的。

「怎麼?這幾天請假就為了上省城去?」沈從書頭也不抬,邊說邊示意陳順在他面前坐下,說實在的,對於下屬直接和上頭聯絡跑官要官,他的確是很反感,但他也知道,現在這社會,要是老老實實等著好運落到自己頭上,那機率真可謂小之又小。不可否認,無論你有沒有能力,和上級搞好關係都是提拔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式,體制如此,想怪都難啊。只不過,陳大炮的那通電話讓他更堅定了讓陳順副主任主持工作的念頭。如果他是單純靠關係上來的,遲早都得下去,如果他既有能力又有關係,那麼讓他轉正自是順其自然,只不過是往後順延了幾個月而已,又有什麼關係?

「沒呢。前一陣子工作覺得有些疲勞,就上張家界散心去了。」陳順有些尷尬,雖然他沒有去跑官要官,但是陳大炮如果真的打了那一通電話,只怕要讓他百口莫辯了。

沈從書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其實,他對陳順的印象並不差,尤其是通過這些天的瞭解,發覺眾人對陳順的評價可說是最為公道,心裡自然有底,只是自己剛下來,正是最忙的時候,他偏請假跑了出去,心中對他自然有些看法。見陳順只說是因疲勞度假,心道:那可真是巧了,你一到省城,陳副書記就打來電話,為你說了一大通好話,看樣子,若是這回我沒有重用你,只怕要在老領導面前定上個不識之罪了。心裡雖然這麼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略帶諷刺地笑著,心中卻已經決定先讓陳順試試,依舊當他的副秘書長、副主任,只是加上主持市委辦日常工作一項,如果做得不合意,還可以撤換,這樣既給了陳大炮面子,又解了自己當前的燃眉之急。

陳順儘管心中無愧,但看沈從書的模樣,心中難免有些發虛,臉上隨即發紅發燙了起來。正在陳順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的時候,沈從書眯了眯眼睛,道:「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說了。這次的幹部摸底,非常順利,也說明我們幹部隊伍中的優秀人才還是不少的。你呢,在林書嵌身邊待了那麼多年,沒受到任何牽連,這很好,希望你能夠繼續保持……」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沈從書詢問了陳順對市委辦裡一些事務的看法和一些私人問題,最後道:「原本打算從下面縣市調一個人前來擔任市委辦主任,但因為林書嵌的事情縣級的一些問題還沒有了結,人事關係暫時凍結,而你是市委辦公認的人才,又是整個辦裡文憑最過硬的研究生,憑你的能力,直接將你提拔為市委辦主任原本不成問題,但市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太關鍵,而且副職和正職之間的差別相當大,所以我決定還是讓你繼續當市委副秘書長、市委辦副主任,主持市委辦全面工作,過渡一段時間,希望你有點兒心理準備,不要辜負我和老領導的期望。雖然職務沒變,但職責變了,希望你能夠儘快進入角色,認真做好工作……」

陳順有點兒意外,又有點兒尷尬,知道陳大炮真的為自己講了好話,但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作了調整,說明沈從書對自己的印象還不是很好,自己還得多加小心才是。當下,暗捏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道:「謝謝書記的信任!」

7

從沈從書辦公室出來,陳順並沒有太多的欣喜,反之心裡沉甸甸的。在市委辦待了這麼些年,儘管他盡職盡責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儘量與那些拉幫結派的同事保持著一定距離,但其中的複雜依然不是他可以掌控的,有些事情市委辦主任尚且難辦,更何況只是副主任主持工作!但身在其位,自然得謀好其職。陳順理了理頭緒,靜下心來考慮自己將要著手進行的一系列事務。

剛回到辦公室沒有多久,就有人前來拜訪。先是幾個科室的科長,其中有幾個正要外調的,正是陳順平時最為談得來的綜合科長許緒與調研科長雷林。陳順笑道:「沒想到我們三劍客這麼快就分道揚鑣了。共事五年整,算來也是分手的時候了。恭喜二位啊!」

許緒笑道:「同喜,同喜。難得我們三人同時榮升,還得感謝林書嵌呢!雖然他在位的時候我們升不了,但他一走,我們可就都因禍得福了呢。」

雷林道:「可不。林朝西和林書嵌要是都不走,還真就沒咱的份兒!」林朝西是前任市委書記,與林書嵌情比哥們兒,二人狼狽為奸,此次買官賣官事件,幸虧林書嵌一力承擔,林朝西自然只落了個輕微的不察之罪,上調到省科技廳去了。而林書嵌在省紀委「雙規」下,慷慨一撂,牽出了一大溜行賄者。於是原本前途光明的眾多好黨員好乾部等優秀兒女們哧溜一聲被打回了原形,或進了班房,或辭職下了海,空出眾多令人垂涎的位置,卻白白便宜了那些原本無門路,無錢送禮卻只能躲在角落裡唧唧歪歪的窮哥們兒。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歷史在這快節奏的社會里,自然也得加快變更步伐,否則怎對得起這新時代的高速運轉?

許緒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看我們陳老弟,可是例外,無論林書嵌下不下馬,都一樣吃香。俗話說得好啊,是金子,無論在哪裡,總是會閃光的。」

三人正拉著呱,幾個副秘書長一起湊了進來,想來,也都聽到了風聲,前來道賀。

陳順不敢怠慢,畢竟自己的資格淺,今後工作還得仰仗他們幾位,急忙起身迎接。許緒、雷林見狀,也就相互打了個招呼,識趣地先行告退。

各位副秘書長雖說資格、資歷都長於陳順,但官場上的升遷可不是論資排輩得來的。有些人升得快,像周磊副主任,當上副秘書長的時候,可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可他卻一口氣當了十多年的副秘書長,就再也不見長,倒是後面提拔的,有的人兩年三級,有的人兩年一跳,早越到他前邊去了。至於此次陳順的提拔,雖說有人因為輪不上自己,心裡難免犯嘀咕,但無論虛情還是真意,見面道道賀,一些人情場面還是要充的。

陳順很是客氣地說了一通諸如敬請各位同仁指點、支援之類的客套話。大家也就嘻嘻哈哈地接受了,開了回玩笑,叫嚷著讓陳順請客,可看看時間接近下班,也就都散了,只剩下陳順呆坐在椅子上。往日,陳順最煩的就是虛與委蛇,但身處市委辦主任一職,協調各方面關係卻是第一要務,搞好內部團結,更是重中之重。雖說市委辦級別分明,但只要有人故意給你使絆子,讓你在關鍵時候下不來臺,那日子可是不好過。偏偏平時配合默契的許緒、雷林這兩個好手也是說走就走,這底下頂樑柱等於被抽走了一半,新來的要是不對鼻不對嘴,辦起事來,也夠讓自己吃癟的。想到這裡,陳順拍了拍腦袋,看來,自己要辦的事只怕樁樁件件都不能落下:科長後備人選、各科室人員調配重組、財務……看來都得著手理一理了,只是自己是主持工作,許多事情還得慎重才是。

接到任命通知的當天下午,陳順親自到各分管領導辦公室進行回訪,說是回訪,其實是讓他們將手頭上的事務向他作個簡要的彙報。雖說花了不少時間,但對他而言,好處多多:一來,這樣交流更加無所顧忌,可增進私人感情;二來充分了解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況,又避免了「主持工作代理主任」大張旗鼓的尷尬。

到肖禾辦公室的時候,肖禾正在收拾東西。陳順見他一臉寂寥,知道不是聊天的時候,說多了只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只簡單說了一些客套話,就藉故走了出來。

剛摸了個底,市委秘書長張含就打來電話,讓陳順到他辦公室一趟。

陳順以往和張含的接觸並不多,有公事也都是和主任一起去,只覺得他為人嚴肅,不苟言笑,自己和他似乎沒有什麼共同語言,除非有必要,一些業務上的交流也是能避免就避免,因此和張含倒是顯得比別人生疏。這次自己主持市委辦工作,沒有先拜訪張含,卻是張含先找了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張含辦公室,張含正埋頭看檔案,見了陳順,抬起腦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事情接手得怎麼樣了?」

陳順知道一定是有人向他打了小報告,穩了穩情緒道:「接到任命,就找了幾個科室的負責人瞭解了一下各科室情況,正要向您彙報。」

「嗯,速度還是蠻快的。做工作就應該這樣!」張含點點頭,表示贊同,「我總算是沒看錯人。雖說是副主任主持工作,實際上就是暫代市委辦主任一職,還得好好幹,可別讓我這個舉薦人在書記面前下不來臺。你原來分管的是理論調研這一塊,文字把關方面,我是不擔心,但是其他方面,諸如協調、全盤統籌、全域性考慮等等,你還得加強鍛鍊,我希望你儘快適應這個新崗位,讓書記省心,讓領導放心。」

陳順點點頭,不知道張含還有什麼要指點的,就繼續聆聽。卻見張含忽然靜了下來,沒了聲音,似乎正在等他說些什麼。陳順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想了想,道:「秘書長,肖副主任手頭的事務……」

張含看了他一眼,道:「過幾天,新的副主任就會來上班,你呢,先了解一下,熟悉一下,應付應付,到時候讓新來的副主任直接接手就好。」

陳順點點頭,原辦公室主任因為和周副市長關係不錯,對肖禾相當照顧,除了分管接待客人這一項,幾乎沒安排他其他工作,因此陳順並不怎麼擔心這一塊的工作,只是餐桌禮儀這一塊他雖說生疏點,但大體還是知道的,只需加強一下,相關功課多複習複習,省得臨時出錯即可。

見沒什麼事情,陳順正要告退,張含又道:「晚上叫大家夥兒聚聚,慶祝一下吧。最近事情太多,大家的神經也都繃得夠緊,眼下調查組和記者們都撤了,大家也都該放鬆放鬆,好使工作迅速步入正軌。」

是啊,自從林書嵌事件以來,大家每日里小心翼翼伺候著,擔心自己被問被查,往日的那些交流活動即便沒有被取消,大家也都沒有心情參與,現在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著落,自然得輕鬆輕鬆,這可是和大家搞好團結的一個好機會。

聚餐的時候,沈從書也來了,這是他第一次和市委辦全體成員坐在一起吃飯。原本他可以不必參加的,但難得有機會和大家交流一下感情,而且其中還有幾個同志要調離市委辦,也算是給他們餞行。因此在陳順向他請示的時候,他就讓陳順給他留一個位置。

聚餐安排在市賓館,沈從書到達餐廳的時候,原本熱熱鬧鬧的餐廳霎時安靜了下來,大家刷地站了起來,齊聲叫道:「沈書記。」

沈從書笑道:「今兒個算是我們大家庭聚會,大家不必拘束,都坐都坐。」

陳順將沈從書引到首座主位。沈從書落座,別人也就自動按照級別高低坐了下來。肖禾、許緒和雷林因為即將調離,也就被陳順安排到了同一桌。

肖禾因為沒有得到自己理想的職位,未免有些情緒低落,但想想,陳順這回也只是代理,自己好歹還算是區裡的常務副書記,也不算虧。想到這裡,心情略為好轉,也就開始放懷痛飲起來。

雷林、許緒則不然。在市委辦幹了十幾年,什麼苦什麼累他們都是首當其衝,現如今總算是解放了。雖說這次下到二級局裡,擔任一把手,單位是小了點,也不是什麼有油水的好單位,但好歹也算是獨當一面,可以自己說了算,頗有點苦盡甘來的味道,兩人顯得特別高興,早早便開始向沈從書敬酒。沈從書微抿了一口,道:「酒量有限,大家意思一下就好。」話雖如此,許緒、雷林卻是不敢怠慢,一仰脖子,來了個底朝天,一杯酒就下了肚。而後依次敬了張含、陳順、周副主任等,大家也都一一干了。

許緒不怎麼會喝酒,一輪下來,早成了一個關公臉,就連走路都有些趔趄了。

周磊笑道:「就你這酒量,今後想到你那裡揩點兒油吃頓飯都難。」

許緒苦笑道:「你大領導下來,就是再窩囊,我也得捨命陪君子不是?」

陳順在一旁暗笑道:還捨命陪君子呢,怕早不知跑哪裡躲貓貓去了。

雷林當秘書時經常為領導替酒,酒量自是不錯,但他穩重慣了,每個領導各敬一杯也就收斂下來。大家見沈從書在,都做禮貌性地敬酒,酒席上氣氛一時活躍不起來,沈從書見狀,吃了七八分飽,就藉故離開。張含見狀,也跟著匆匆離去。兩人一走,整個場面頓時熱鬧起來,大家叫著,紛紛過來敬陳順、雷林、許緒等人,肖禾平時在市委辦自恃後臺強硬,把別人不放在眼裡,此刻見大家先敬陳順,心裡有些索然無味,趁著沒人注意,一個人悄悄走了。

8

又是一個豔陽天,大清早的,陳順一覺醒來,只見窗外藍天白雲,心情頓時舒暢無比,他拿起手機看看,才不過早上六點,時間還早,就換上運動服,一路小跑,繞著體育場一口氣跑了十圈,回來抹了把臉,感覺自己的精神出奇的好,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自從張家界回來,陳順就覺得自己的事業出奇的順利。先是代理市委辦主任,接著是暗中一直和他較勁的肖禾被調到了環城區任副書記,剩下資格較老的周磊副主任雖說前任主任在位時,對工作上的事情不大愛搭理,但對他還是不錯的,自己怎麼安排他就怎麼做,二話不說,工作上少了許多羈絆和束縛。雖說少了兩個副主任,兩個科長,很多事情得自己親自操作,忙了許多,但辦起事情來得心應手也就不覺得特別累。

沈從書自從陳順主持工作後,見他處事井然有序,報告、檔案一項項幾乎都不需要自己做大的變動,不覺大為放心。多次在張含面前表示對陳順的讚許。

張含見沈從書做事情並不避著自己,陳順對自己又很尊重,每次做事情都要請示自己,很是高興,對陳順也和顏悅色了不少。

不知不覺,一個月很快過去。

這天,張含從辦公室出來,正好看見陳順走進沈從書的辦公室,忽然覺得陳順去沈從書辦公室似乎去得勤快了,不覺狐疑起來。雖說陳順還只是個帶引號的市委辦主任,但如果他和沈從書的關係鐵了,一旦有了提拔的機會,未免對自己十分不利,想到這裡,不覺留了個心眼,暗自留意觀察起陳順和沈從書之間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