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市長沒搭理她,徑自在沙發上坐下。肖禾對丈母孃道:「書記沒說什麼,只說有機會會讓我鍛鍊鍛鍊的。」
丈母孃顯得有些失望:「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常務副市長也不是白當的,應該會給你爸一點面子的。」
周副市長還是沒說話,一臉深沉,末了,對肖禾道:「你放心,這回空缺很多,提拔的力度也相當大,應該會有你的一個位置。不過,我們的目標是市委辦主任,你要知道,這個位子和書記走得近,和上級領導的接觸也比較多,有利於你今後的升遷。」
肖禾點點頭,抱過孩子逗了逗,周副市長招了招手,肖禾急忙將孩子湊到他面前,周副市長在孩子胖嘟嘟的臉蛋上摸了摸,嘴裡吧嗒吧嗒響了幾聲,將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4
濱海市委辦大樓矗立於最繁華的城西北的一角,接連幾天的燈火通明,讓大樓顯示出不同以往的繁忙。這幾天來,無論手頭上忙不忙,無論家裡頭事情有多煩人,只要是這棟大樓裡的工作人員,都無一例外一得空就往辦公室裡鑽,這其中奧妙大家自是心照不宣。
在七樓一個寬敞明亮、裝飾豪華的辦公室裡,沈從書坐在辦公桌前。雖然,他早已經得到組織部關於各單位的人事安排情況,但是今晚,他還是特地找來了市委組織部部長郭銘和市委辦秘書長張含閒聊,藉機瞭解濱海市各行政機關部門後備人員情況。經過林書嵌事件的洗禮,市裡被拘役、處分、自動離職的領導幹部達百多號人,在各單位形成一個極大的缺口,導致各部門行政運作出現空白,因此,提拔新幹部,補充關鍵崗位人手成為當務之急。
市委組織部部長郭銘和沈從書一樣,也是剛調到濱海不久。在林書嵌事件發生後,他立刻對幹部隊伍進行了整頓、考核。但考核情況進行得似乎不怎麼順利。在這個時局微妙的時刻,每個人也都知道領導考核相關物件的意圖,說話自然極為小心,不敢說得太多,一來擔心說壞了,得罪人,日後穿小鞋在所難免。要知道,每次考核,民主評議的結果總會在再三強調保密的宣告中流入被考核人的耳中,檢舉信落入被檢舉人的手中更不是新鮮事。因此,除非是新來的菜鳥,否則,沒有人會冒著到處樹敵的危險編排別人的不是;二來,擔心說別人壞話太多,讓領導,尤其是讓沈從書、郭銘這樣並不知底細卻對自己的前途手握生殺大權的領導認為自己小心眼,或是識人不明,壞了自己形象。總之,有利害關係的,打著哈哈,故意皺著眉頭,說還行吧,即便說了,也是含沙射影,一再強調我可沒說啊,都是聽來的;沒有利害關係或是平時關係處得還不錯的,也就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說上幾句好話。雖說如此,郭銘還是瞭解了個大概。
張含在市委辦日常事務處理中身份僅次於沈從書,自然明瞭沈從書當前要考慮的幾個人選,這其中,與自己要說關係要緊的自然是市委辦主任一職的人選。
幾個人當中,沈從書的意見傾向於肖禾,不僅因為肖禾是周副市長的女婿,更因為他覺得肖禾年紀輕,處事靈活,也算是見過世面,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不過,他也不否認,他對肖禾的認識僅僅存在於表面,而市委辦主任又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因此人選的確定必須慎之又慎。其次就是陳順。陳順分管市委辦綜合科,文筆不弱,但他對陳順的印象是沉穩有餘而靈活不足,不喜歡與人交際,尤其是與上級領導交際,表面上是彬彬有禮,但給人的感覺就是清高,似乎不屑與他人為伍。因此,當陳順提出休假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他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考驗一下肖禾。
張含心想,自己與周副市長似乎沒什麼交情,若是將自己的一票投給肖禾,這順水人情未免等於打了水漂。何況,肖禾的文筆不行,特別是寫報告,從來就沒有一篇能讓自己滿意,自己今後要跟在他屁股後面修改,替他擦屁股,未免過於吃力。至於陳順,雖然和自己也沒什麼親密關係,但是沒什麼後臺,如果知道自己為他說了好話,想必會對自己感激涕零,因此在沈從書沒有表態之前力挺陳順。
大家又聊了其他單位的一些關鍵崗位和人選,這才散了。
回到家裡,沈從書才想起吳芳交待自己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看看手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不好在這時候打擾人家,只好在手機上設了備忘錄。
在陳順休假的這段日子,沈從書將大部分事情都交給肖禾處理。肖禾自然分外賣力,尤其是沈從書的私人事情更是考慮得比沈從書還要周到,當天,就為沈從書的房子安排了清潔工,並將屋內缺少的一些日常用品購置齊全。沈從書回到家裡,見家裡一切完備,覺得肖禾辦事周到,不覺印象又好了幾分。
但是,作為市委辦主任,單是考慮周全還是不夠的。為了全面考核肖禾,沈從書有意讓肖禾多做些事情。這天下午,沈從書讓肖禾整理一下自己上一週從省委開會帶回來的檔案,起草一份傳達省委工作會議精神的檔案。肖禾不覺喜上眉梢,心道:往年這類檔案可是直接交給主任處理的,沈書記將這份檔案交給自己來辦,是不是意味著想讓自己擔任主任一職?他興沖沖地拿著檔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但一進辦公室,他就犯了難,他也知道,自己對寫報告一向沒什麼經驗,市委辦裡報告寫得最好的當屬陳順,可他已經休假了。其次就是許緒和雷林,可自己平時和他們關係處得並不好,這二人平常就對自己冷言冷語的,當自己是個廢物,只怕這回不但不肯幫忙,反過來還得諷刺自己,那豈不更糟?而且,自己現在還不是市委辦主任,不好對他們指手畫腳,就是叫他們做了,只怕他們也不買賬,到時候還不是自取其辱?可是自己動手嘛,似乎有些為難。
肖禾坐在辦公桌的電腦前,打一行字就刪一行字,琢磨了一個小時,還只是開頭的一小段,看看實在費勁,索性就不寫了,坐在椅子上,看旁邊周磊副主任正抽空在電腦上玩鬥地主,就想向他請教,搭訕了兩句,見他眼睛盯著電腦,並不怎麼搭理自己,不好意思開口,轉回頭抓耳撓腮了半天,忽然想到岳父周海的秘書小劉,頓時來了精神,一個電話就把小劉叫來了。
小劉這幾天正忙著給周副市長準備會議材料,加班加了好幾天,正想著忙完了,好處理手頭上的一些瑣碎事情,見是肖禾的電話,以為周副市長又安排了什麼,讓肖禾通知他,不敢怠慢,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市委辦,沒想到卻是讓他寫省委工作會議精神傳達報告,又不好拒絕,不覺暗叫晦氣,心裡道:這點事情都要叫我,難道市委辦沒人了嗎?嘴裡卻委婉道:「這不大好吧?」
肖禾正為自己想出的這個辦法沾沾自喜,自得道:「這有什麼不大好的?兄弟,你就幫幫忙,哥哥有急用。」
小劉心裡惦著下午的經驗交流會,很是為難:「可是……」話還未說完,肖禾早不由分說,將材料往他手裡一塞,道:「弄好了今晚上給我就成,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小劉接過材料,愁眉苦臉地走出肖禾的辦公室,心裡道:也真夠倒霉的,幫領導做奴才做得還不夠,現在連女婿都差遣我來了。在心裡罵了肖禾半天,最後還是將自己手頭的東西放下,抽時間寫起報告來。
晚上,小劉將報告交給肖禾,肖禾溜了一眼,覺得大致還行,就是粗糙了點兒,拿起筆看了看,修改了幾個錯別字,也就將就放在了一邊,好等第二天親自送給沈從書看了之後再作修改。
第二天早上,沈從書召開常委會,和幾位常委一起研究當前人事工作,看到報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沈從書一見肖禾給他送過來的報告,愣了愣,問道:「平常負責寫報告、起草檔案的都是誰?」
肖禾沒有多想,立刻回道:「是主任,還有就是陳順副主任和綜合科的許緒、調研科的雷林。」
沈從書沒有答話,心裡卻大為失望:這肖禾在濱海市委待了這麼久,居然連這最起碼的檔案格式和給領導審閱的細節都搞不清楚。心裡不悅,暗道: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就得費工夫開個訓練班了。想著,將報告隨手翻了翻,對肖禾道:「報告給張含秘書長看過了嗎?」
肖禾搖了搖頭。
沈從書抑制住怒氣,道:「你在市委辦幾年了?難道不知道文字稿件要先給秘書長把關的嗎?」
肖禾臉一紅,知道壞了,低著腦袋不敢答話。
沈從書穩住情緒,將報告遞還給肖禾道:「小肖啊,在市委辦工作,文字關可是關鍵的一關,無論是主任也好,普通幹部也好,這可是基本功,一定得過,否則就要出笑話了。這笑話可不比平常開的玩笑,笑笑就過去了。市委發出的每一份檔案不僅錯不得一個字,它的表述、用詞等也都是很嚴謹的,它的對錯不僅關係到我們市委辦的面子,嚴重的甚至還關係到我們的國家政策的頒佈,關係到幹部群眾的利益,那可是原則性的問題。因此,一定要寫好,不僅要寫好,還要把好關。」
肖禾接過報告,悻悻地退出沈從書辦公室,正好看見張含走了過來。
張含見他手上拿著報告,垂頭喪氣地出來,知道肯定被沈從書批評了,裝做沒看見,就朝沈從書辦公室走去。
肖禾急忙叫住張含道:「張秘書長,這份檔案書記說讓您先過過目。」
張含接過,看了看上面的幾個修改字元,不像是沈從書的字,倒像是肖禾的字,不覺暗自嘀咕道:這肖禾未免也太沒水準,塗改成這樣的檔案稿子也好意思拿給領導看。翻都沒翻,順手又丟還給肖禾,面無表情道:「這是誰弄的?這樣的文章也好意思拿給領導看?讓綜合科重新來過。」
肖禾被訓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看著手稿,心裡暗罵小劉:叫你幫忙,居然應付起我來了,看我不找機會收拾你。
5
陳順一腳踏下飛機的時候,心情是愉快的。這次張家界之旅,除圓了自己多年來的一個心願外,還有幸認識了一位漂亮的姑娘。那位姑娘叫於黎,鵝蛋臉,一頭披肩長髮,皮膚白皙,很青春也很清純,是省工行的一位工作人員,此次去張家界也是獨自一人,在三四十人的旅遊團中,兩個單身男女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互相關注、互相照顧起來。
那姑娘很是善解人意,每次只要陳順想到了什麼,一抬眼見到的總是姑娘靈犀的一笑,讓陳順怦然心動。
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嘆息之餘,陳順心中忽然隱隱有些酸楚,那段深埋心中的往事漸漸浮上心頭。
那是在八年前,八年前的自己,八年前的女友蘭兒,八年前那一段轟轟烈烈的分手……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向低調的自己,居然也有那麼轟動的時刻,但那一刻帶給他的傷痛卻是長久的。那以後,整整八年時間,他再沒給感情留下任何發展的機會和空間,即使在他事業一帆風順乃至最為風光的時候,他對周圍的眾多美女依然是視而不見。而現在,雖然他的環境有所改善,但於黎對他而言,就跟當年的蘭兒一樣遙不可及,看的出來,姑娘對他有意,或許也可以不在意他的條件,但她的父母……那會是一個相同的悲劇嗎?陳順苦笑,他不想在前車之鑑的基礎上犯相同的錯誤。哪怕這些錯誤是如此美麗,他只想安穩地過自己的平凡日子。
愛情太美麗,但破碎的美麗承受一次就足夠了。
陳順搖了搖頭,就當這是一次美麗的邂逅吧,一下飛機,她回她省城的家,他回他的濱海,人生的很多際遇不都是這樣的嗎?有緣無分,有分無緣,這世間,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讓人無奈。
回濱海市的車輛很多,陳順沒有絲毫停留就踏上了一輛中巴。在車子剛一發動的時候,陳順忽然想到了陳大炮,他會給沈從書書記打電話嗎?
車內汙濁的空氣,讓陳順重新回到了現實,他一把拉開車窗,一陣清涼的風從窗外捲了進來,讓他的頭腦瞬間變得清晰:濱海市現在的局勢怎麼樣了?人事的變動該已經成定局了吧?最近一直沒有訊息,也不知道劉能的事情跑得怎麼樣了?想到這裡,他心裡掠過一絲後悔:也許,這幾天,他不應該請假的。
陳順開啟手機,為了讓自己安心遊玩,這幾天他索性連手機都關了。沒想到才開機不到兩分鐘,電話就響了。
「哥們兒,真有你的。我說呢,怎麼在這關鍵時刻不聲不響就跑去旅遊了,原來是早就胸有成竹了。」電話裡,劉能打著哈哈,「到哪兒了?早點兒回來,我老劉可等著你請客呢。」
難道是陳大炮的電話起了作用?陳順嘀咕著,不動聲色地問道:「怎麼?結果出來了嗎?」
「雖然沒有,但也差不離兒,街頭巷尾的都在傳,你這回有戲。」
陳順舒了口氣,頓時感覺渾身輕鬆起來,他自認自己在市委辦工作期間處事一向公平,待人也算是謙虛和氣,而且也沒有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此次真的有戲?劉能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他可猜不準。假如是真的呢,到底是誰的功勞,還是很難說,但至少陳大炮是有一份功勞的。想到這裡,陳順頓時對陳大炮有了一種感激之情,嘴裡卻道:「聽你的口氣,你也是榜上有名嘍!」
「嘿嘿,你老兄厲害,一猜就準。雖說我那位子比起你來,是小菜一碟。但總也算得上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有點進步了。真他媽痛快!別說,這些年來,老是原地踏步,說有多窩囊就有多窩囊。這回好了,你嫂子一見公示,那雙眼睛,那張面孔又都給變回來了,連說話都跟談戀愛時候一個樣了,真個爽。不過,你老兄今後還得多罩著點兒,難得哥們兒一場,互相照應著點兒總是不吃虧的。」
陳順微微一笑:「對了,咱哥兒幾個好久都沒聚了,什麼時候叫上吳東東,大家聚聚?」
「早就該這樣了。說好了,這回你請客,別跟吝嗇鬼似的。今天說什麼也得讓你多出點兒血。你也給我拿出點兒領導的水平,酒店我幫你預定,人我幫你約,你準備簽單就行了。」
「你小子可別盡給我出難題,我可還指望著那點工資過活呢。不像你們,單位福利多,油水也多。」陳順笑,說真的,每次聚會,幾乎花的都是這些哥們兒的錢,他們知道陳順的家境,總是藉口上洗手間,或是別的什麼,不聲不響就先付了賬。特別是老母親生病的那幾年,他們幾乎和陳順一樣輪流守在老母親的身邊,讓陳順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事情,這份感情,陳順永遠銘記在心中,不敢有絲毫忘記。
是該請請客了。陳順想,說真的,他不想欠別人的情,即使是這幾個哥們兒也一樣。雖然他知道這種感情債還不清,但能還一些是一些,至少自己心裡好受些。
下車的時候,劉能已經守在了車門外。
「順,夠哥們兒吧?我現在送你回去休息。晚上,叫你嫂子煮上一桌,咱哥兒幾個好好聚聚。」劉能開的是單位的皮卡車。
「張利?不大好吧?」陳順暗笑,難怪人家說夫妻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呢,走之前還聽說他們夫妻鬧得天翻地覆,非要離婚不可,現在多半又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不就一頓飯嗎?這麼囉唆。」劉能白了他一眼,將他一把推上車。
回到宿舍,簡單梳洗了一下,躺在床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陳順想著於黎那雙善解人意的大眼睛,有點後悔沒問她的聯絡電話,但仔細想想,於黎的條件那麼好,圍在她身邊的男孩子肯定不少,自己在市裡工作,和省裡又差了一大截,斷了也好,省得自己癩蛤蟆似的瘋想。一想到於黎,他又想到了蘭兒,心裡一陣不舒服,索性什麼也不想,讓自己的腦子呈現一片真空,竟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陳順被鬧鈴聲催醒的時候,是晚上六點。他一骨碌爬了起來,穿衣洗臉,不過十分鐘,已經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了鏡子面前,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了。
從陳順宿舍到劉能家,不過數百米,短短幾分鐘時間,陳順就站在了一幢老舊的樓房跟前。
劉能家就在這幢老舊樓房的底層。
屋子很小,也就五十多平方吧,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屋子裡很熱鬧,隱約的人聲讓陳順有回到家的感覺。
劉能老婆張利繫著圍裙忙前忙後,一邊上菜一邊吆喝著年僅六歲、不停穿梭在吳東東和李眉兒之間的女兒咪咪。
陳順見到李眉兒的時候,有點意外。
「怎麼?貴人多忘事,連老同學也認不得了?」見陳順有點遲疑,李眉兒有點氣餒。
「怎麼可能呢?只不過有一段時間沒見你了,樣子改變了不少,擔心認錯人了!」陳順打著招呼,仔細打量了一下李眉兒,她的樣子變了很多,記得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是短髮,現在是大波浪,而且是染了絳紫色的那種。再看臉上,以前從不化妝的一張素臉,現在倒好,紅唇青眉綠眼眶,再加上一身火紅緊身的短裝,顯得時尚、成熟而妖豔,但讓陳順感覺刺眼,「怎麼打扮得跟參加化妝舞會似的?」
「我說也是。你這副打扮,誰認得出來啊!先前在大街上,乍一看,我還以為是哪個站街的外國妞,認錯了人,在衝我吹鬍子瞪眼睛呢!」吳東東翻了翻白眼。原本就長得尖腦門、尖下巴、橄欖腦袋的他,加上皮膚黝黑,這一翻白眼,就跟動畫片裡的橄欖娃娃似的,別提有多滑稽了。
李眉兒嘻嘻笑道:「拜託,橄欖頭,你就甭拿你那雙鬥雞眼丟人現眼了。小心找不著媳婦!」
「我找不到媳婦關你屁事,就你這樣,找到的老公多半也是花痴一個,說不定這會兒他就躲在哪裡偷腥呢!」李眉兒的丈夫吳東東其實並沒見過,但吳東東為了和李眉兒鬥氣,就想當然地將他當做是個花花公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張口就來。
李眉兒和丈夫的感情並不好,但此刻見吳東東如此詆譭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當下,狠狠瞪了吳東東一眼。
偏吳東東就是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主兒,見李眉兒瞪她,越發來勁,將自己想象到的一些畫面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描繪了出來。
李眉兒臉上掛不住,正想發作,一眼瞟見陳順,轉而笑道:「你用不著拿這來氣我。你不知道,我們早就分居單過了,他愛和誰上床,愛上哪上哪兒,那是他的自由。我早巴不得和他離了,好過我自己的逍遙日子。」說著深情地瞟了陳順一眼。
「別拿你的那雙媚眼勾引順子,他不會上你當的。瞧你這身打扮,火雞似的,他才不會喜歡呢。」吳東東上上下下打量著李眉兒。
先前是站街女,現在是火雞,吳東東的缺德嘴是眾所周知的,李眉兒原本不想計較,但見陳順在旁邊,自己一忍再忍,只怕就等於在眾人面前預設了,別人也就罷了,要是陳順以為這些都是真的那可就不好玩了,當下再也忍不住了,一張瓜子臉霎時漲得通紅。
陳順一見這個情形,知道吳東東說過火了,戳到李眉兒的痛處了,正要發話緩解一下氣氛,卻見李眉兒臉色一變,冷不防衝著吳東東一個巴掌就揮了過去,急忙伸出手臂一擋,那一巴掌啪的一聲打在陳順手上,陳順只覺得手臂一麻,半天作聲不得。
大家都驚呆了,屋子裡一片死寂,咪咪嚇壞了,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陳順。張利忙一把摟住了咪咪,道:「咪咪乖,叔叔阿姨們演戲呢。」
還是劉能機靈,見陳順齜著牙伸著的手臂半天收不回去,知道壞了,一把拉起陳順的袖子,只見手臂上一個火紅的巴掌印赫然在目。
「你這臭婆娘,你是練武術出身的啊,這麼重,心腸也忒狠了吧。」吳東東驚出一身冷汗,想到這一巴掌打在臉上的後果,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