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輯 小城裡的故事

麻溪,翹首眺望你的後來者沙塘灣,眺望那個「暴發戶」冷水港,你覺得悲傷嗎?你感到嫉妒嗎!啊,不要悲傷,不要嫉妒。歷史上,你不也有過火紅的一頁嗎?沒有你,哪有又古老,又年輕的沙塘灣?哪有那座崛起的新城冷水江?你,為這座新城鋪就了一塊奠基石。

歷史,將記著你的功績!

黃昏,我漫步在寬廣的新街上。

這裡,城是年輕的,街是年輕的,房屋是年輕的,街上行走的人,也多是年輕的。這裡,是一個年輕的世界!

一股記憶的潮水,沖刷著我的心。我想在這座年輕的城裡,尋找當年最雄偉的建築——冷水江大飯店。一九六一年,我從這裡穿上軍裝,去闖蕩大世界。當時,飯店剛建,全「城」(還談不上是「城」)矚目。進門處的地板,還用磚頭磨得鏡面般的光滑,人稱水磨石地板。「地板,放腳板的地方,也這麼講究麼?」當時,我傻乎乎地想。

穿過這條大街,又穿過那條大街,每一幢醒目一點的樓房,我都認真地觀察了。走遍了全市所有的街道,察看了全市每一幢雄偉的建築。我失望了。

冷水江大飯店,那幢魁梧的大樓,你哪裡去了呢?你難道在這座新城裡消失了?

失望中,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對面,一幢低矮的房子上,懸掛著「冷水江大飯店」的招牌。這哪裡是呢?不,不象。它不會這麼矮小,不會這麼衰老!我跑了過去,認真地考究了一番,看了看當年的水磨石地板。這才信了:是它,是它啊!

它被一片更新、更高、更氣派的大廈淹滅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自己十歲時,到居住在藍田街上的姨媽家裡去。第一次來到藍田,我懵了,藍田街上真大啊!夜裡,我竟在街上迷路了,害得姨媽好一陣尋找。我再也不敢到街上去亂跑了。後來,我當兵了,到了汕頭、廣州。那年回來探家,在藍田下車,我又懵了。藍田,怎麼變得這樣這樣的小了?

是歷史將縣城縮小了,還是世界把我的眼光擴大了?

我真糊塗了!

一九六一年,冷水江有幾幢房屋?四層樓的大飯店,就稱雄於全市了。現今,六層、七層的大廈,在這裡也不顯眼了。很快,一座高達十二層的銻都大廈,就將聳立在這家當年的大飯店對面。那時,徒有虛名的大飯店啊,你將更加相形見絀了。

歷史,能使一個地方沉淪,也能使一個地方崛起。在麻溪、沙塘灣紅火的年代裡,也許當年的冷水江還默默無聞。如今,這裡成為全省銻、煤、生鐵、電力、化工、耐火材料的重要生產基地,一座擁有二十八萬人口,工業總產值達五億元的工業新城,崛起在這片土地上。「小妹妹」把「大姐姐」、「二姐姐」統管起來了。

入夜,我來到資江中的那塊長滿綠樹的沙洲上。這裡,是新城未來的水上公園。對面,是當年的冷水江留下的幾間低矮的鋪子。很快,這些鋪子就將從這裡消失,一條現代化的沿江大道,將出現在這裡。它將象上海的外灘,廣州的海珠廣場一樣,成為新城未來的年輕人迷戀的地方。

夜色,包溶了整個新城。燈火,卻把新城裝扮得更加絢麗多姿,更加輝煌燦爛。江水,嘩嘩舒捲,一盞一盞新城的燈火,跳躍在它的波波浪浪間。啊,古老的江流,你是歷史的錄相帶。千百年來,你錄下了山的倒影,城的倒影。你錄下了沉淪的村鎮,崛起的新城……

崛起,沉淪;沉淪,崛起。這不就是我們的歷史麼?

年輕,古老;古老,年輕。這不就是我們的世界麼?

啊,世界,你將永遠屬於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