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沒時間就好,改標書不是件小事,更何況是價格加得這麼高,財務核算、法務審查,這幾道流程哪裡來得及完成?」黎仕國沉聲說,「2000多萬的合同,你以為是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對這次的投標,我是全力以赴,老闆你應該清楚,只是事出突然,為了拿標,只能採取些應急手段了。」
「應急手段?你打算怎麼做?」黎仕國反問。
「我讓蔡雪兒下午趕回去,把標書上的價格改好,然後請您打聲招呼,先把公章蓋上,流程上的手續以後再補。」
「胡鬧,你以為這公司是我的?」黎仕國提高聲音,不容置疑,「我和他們打招呼,萬一合同出現問題,這個責任誰來負?就算你想負責,可是你負得起嗎?」
蕭昊一時語塞,黎仕國接著說:「我知道你辦事靈活,但制度和流程,不是說改就能改,否則還要制定幹嗎?有時膽子別太大,小心一腳踩上地雷。上午我剛剛收到監察部的意見,認為對你的處理太輕,要給予警告,並在集團通報批評。這種時候你還不小心點,還想再多背個炸彈?」
「警告?還集團通報批評?監察部那幫人是不是閒得蛋疼,恨不得拿我開刀啊?」蕭昊一下子蹦起來,大聲說,驚得四周的客人都詫異地望過來。
「別忘了監察部以前是誰在管理的,有把柄抓著,拿你開刀又怎樣?」黎仕國冷靜說,「想立功是好事,但也要看看代價,代價高過成績,那就是虧本生意。還有,攘外必先安內,到底是誰去舉報,你最好弄明白。」
或許覺得說得太急,黎仕國的語氣放緩下來:「對你的處理檔案,還需要鄭瑜簽字才能發出來,挽回的餘地在他那兒,你再想想辦法吧。」
看到蕭昊氣得發紅的臉色,蔡雪兒急問:「老大,老闆不同意?」
「媽的,我忘了一件事。」蕭昊咬著牙,恨恨地說,「這當口黎仕國只想安全降落,背責任的事情,怎麼會做?」
「那怎麼辦?按原標書投上去?」
「只能這樣。」蕭昊穩定一下情緒,用手指揉揉太陽穴想了一會兒,說,「你查一下曾繼高的資料,尤其是他家裡人的,我下午去找他。」
「那老頭兒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再加上眼前的形勢,他肯幫忙的可能性很小。」想到曾繼高那張陰氣沉沉的臉,蔡雪兒忍不住嘆氣,「和那麼多媒介人員打交道,他是我見過最難纏的角色。」
「現在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一切機會都不能放過。」蕭昊眼光閃動,字字清晰,「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利益關注點,抓住這一點,就不怕他不肯做生意。以前有黃選,他躲在幕後,我們對他關注度不高,只是採用最普通的公關手段,肯定沒準確抓住他的關注點,找到了,說不定還有機會,買單吧,該幹活了。」
蔡雪兒招手吩咐服務員買單,想起事沒辦成,還被黎仕國訓了一頓,再加上集團的處罰決定,一股火焰在蕭昊胸口熊熊燃起,連眼睛裡都火花四射:有你的,徐伯春,這麼玩老子,咱們走著瞧!
「曾臺,有位姓蕭的先生找您,說是有急事,這是他的名片。」秘書走進辦公室,對正在看檔案的曾繼高說。
曾繼高拿起名片看了看,譏嘲地笑笑:「蕭昊?昨天來個經理,今天來副總,興華日化還真不肯消停。算了,他們是大客戶,也不能過於怠慢,我就見見吧。」
等到秘書領著蕭昊進來,曾繼高站起來主動迎接,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你好,蕭總,好久不見,過來也不先給個電話,讓我安排人接你啊。」
「你好,曾臺,今天是冒昧到訪,恕罪恕罪。」蕭昊笑著和曾繼高握手,兩人寒暄幾句,蕭昊說,「下星期《城市追擊》的冠名權就要開標了,最近很忙吧?」
「還行。」曾繼高蹺著二郎腿,淡淡地說,「多虧合作伙伴的支援。昨天你們公司的蔡經理有過來找我,該交代的我都和她交代了,這次的招標保證公平公正。」
蕭昊微微一笑,掏出軟中華,先客氣地遞了根菸給曾繼高,才說:「曾臺,您知道我這人性格直,喜歡開門見山,有啥說啥。聽說這一次有人存心搞我們興華日化,弄舉報信,極盡誇張汙衊,其實說穿了不就一件芝麻綠豆的小事,這種事,我敢說全中國每天在每個角落都有可能發生,如果影響到我們雙方的合作關係那可就不好了。」
曾繼高面無表情,漠然地說:「蕭總的訊息還真靈通,不過既然是小事,蕭總也不必太當真,至於影響合作關係,我想還不至於。」
「沒錯,曾臺的眼光和氣魄,業內向來有口皆碑。」蕭昊緊接著說,「曾臺,聽說貴公子在開廣告公司,剛好爽潔品牌要更換代言人,廣告和宣傳品全部要重新制作,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合作?」
前面的話,在曾繼高這樣的老江湖聽起來,都是些巧舌如簧的場面話,沒有多少能放進心裡,只有這句使他怦然心動。他只有一個獨生子,向來寄予很大期望,可惜這小子學習成績不咋樣,心氣卻高得很,畢業後安排他進一家廣告公司學習,沒半年就要自己出來單幹,非要當老闆不可,本來以曾繼高的關係和地位,幫他拉點業務只是舉手之勞,前期倒也搞得紅紅火火,有模有樣。可惜這小子實在是志大才疏,對專業知識粗通皮毛,管理上又率性而為,和合作夥伴的關係很快就紛紛破裂,經營每況愈下,目前已處於苟延殘喘階段,這也成為曾繼高最大的心病。
在廣告傳播中,房地產、通訊、香菸、汽車、日化是公認的大投入、大產出的高利潤行業,而興華又是日化業巨頭,每年在廣告宣傳上的投入數以億計,只要能從中分上一杯羹,就足以讓一家企業活得滋潤。此時,不管蕭昊許給曾繼高多少回扣,都難以讓他感興趣,畢竟把錢收入兜裡,風險太大,但如果能給兒子找個大靠山,卻不能不令他動心。
蕭昊說得有點口乾,端起咖啡喝上一口,不由得皺皺眉,心想還是手握重權的臺長呢,招待客人居然喝速溶咖啡,一點品位都沒有。眼光一抬,只見曾繼高沉吟不語,便在乾柴上再燒上一把烈火:「曾臺,別誤會,我可不是要交換什麼,我相信興華日化的投標價,一定不會比別人差,只要不被那點小風波所影響,公平公正地評標,我們絕對有實力入圍。而且與其把好的資源讓給外企,幹嗎不用來支援國企呢?畢竟我們賺的錢可是國家的,不像老外,在中國撈足油水,拍拍屁股就到國外消費。政府總說要扶植民族工業,這可是最有力的行動。」
「蕭總,你真會說話。」曾繼高盯著蕭昊,緩緩地說,「我只能說,只要你們的價格不是低得離譜,那機會就不會比任何人小,畢竟我們是戰略合作伙伴嘛。」
聞弦知雅意,有這句話蕭昊就滿意了,像曾繼高這樣的政治老油條,不可能打包票,尤其是在黃選出事的時候,更要小心翼翼,能表現出適當傾斜的意思,已是極為難得的成果。站起來伸出手去:「謝謝曾臺,我保證價格方面絕不會讓您難做,而我們的合作空間,只會越來越大。」
「希望如此。」曾繼高和蕭昊握手告別,明顯比剛才敷衍式的鬆鬆軟軟用力了許多。
離開曾繼高的辦公室,蕭昊回到酒店房間,開啟電腦,收到監察部處理意見的郵件,越看越氣,立即給章俊凱打了個電話:「老同學,忙啥呢?」
「在辦公室啊,你等會兒。」章俊凱走到安靜的地方後,才假情假意地埋怨說,「你小子,怎麼在關鍵時候還弄出個通報警告來。」
「一時大意,被奸人所害。」蕭昊氣哼哼地自嘲一句。
「蕭總不去算計別人就不錯了,居然還有被算計的時候。」一想到蕭昊垂頭喪氣的樣子,章俊凱就升起幸災樂禍的感覺,「沒啥,不過按規定,警告處分雖然不至於影響升職,但總不是好事,難保集團領導沒看法,這個虧,你可吃大了。」
「我知道,只是有人藉機生事,利用這芝麻綠豆的事來整我。」蕭昊嘆口氣,「檔案鄭總批下來了沒?」
「監察部昨天送過來,我已交給鄭總,不過他還沒批覆。要是有什麼意見,你和他說還來得及。」
「那好,我這就和他聯絡,沒這麼整人的。」蕭昊說,「老同學,上面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你可得及時告訴我,我就靠你這千里眼和順風耳了,等到北京後,我們再好好聚聚。」
「行,你就放心吧,同學一場,不幫你還能幫誰。」章俊凱心中暗笑,豪爽地答應下來。蕭昊閉著眼睛將思路整理一遍,才把電話打給鄭瑜:「你好,鄭總,我是蕭昊。」
蕭昊的來電,鄭瑜並不意外:「你好,蕭總,我正打算找你,監察部對林建民一事的處理意見,你收到郵件沒?」
「收到了,對我個人的處分,我不能接受。」蕭昊激動地說,「通過調查,已經證明我的清白,對管理不嚴的領導責任,我承認,也願意接受公司合情合理的處分。監察部卻罔顧事實,甚至要對我警告和全集團通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們以前就是趙海光領導的,關係不用說,弄這些下三爛的手段,是赤裸裸的打擊報復,存心整我!」
「蕭總,別激動,這不是檔案還沒發嘛,公司不是不給你申訴的機會。」鄭瑜笑笑說,「這樣吧,你把意見整理成書面文字發給監察部,並抄送江總、黎總和我,我們會慎重處理的,不過,我們只說事實,個人猜測的東西,不要說。」
「我們在前線為公司的發展竭盡心力,背後卻是冷箭不斷,抓住一點紕漏就大做文章,再這樣下去,工作還怎麼開展?做多錯多,還不如學別人,不做不錯。」蕭昊意有所指,憤憤不平地說。
「蕭總,不要擔心,你要相信公司,把精力放到正事上,別胡思亂想,對你的工作表現,我們一直給予很高的評價。」鄭瑜勸慰說。
「謝謝鄭總,希望公司能創造公平公正的環境,讓員工有施展才能的機會。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會盡快把郵件處理好,再見。」事情有轉圜之機,蕭昊稍稍鬆口氣,只覺眼皮不住上下打架,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