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投標危急

高層飯局 陳峰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抵達省城後,蔡雪兒馬不停蹄趕到省電視臺大樓找黃選,被告知沒在辦公室,打電話過去,提示使用者關機。本來她還不是很在意,來省臺走動不是一次兩次,和廣告部大部分人都有聯絡,熟得很,想找幾個人聊聊,探聽點訊息,可個個一見她,就說忙,沒時間,下次再聊之類,就連負責和興華日化聯絡的業務員小馬也不知所蹤,換個新人接待,也是隨便搪塞幾句,便藉口要開會,溜之大吉,和以前的熱情洋溢形成強烈反差。

憑著職業敏感,蔡雪兒立即嗅出這其中不尋常的味道,以興華日化的廣告投放量以及以前在廣告部的公關次數,這些人絕對不敢拿出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簡直就當自己是瘟疫!權衡了一會兒,蔡雪兒跺跺腳,直奔副臺長辦公室。

負責廣告業務的副臺長叫曾繼高,50多歲,頭髮灰白,又高又瘦,下巴很長,還有一對三角眼,平時總陰著一張臉,是個很不好打交道的角色。逢年過節,蔡雪兒都會給他送禮,和其他收禮人的喜笑顏開相比,這小老頭總是冷面相對,嘴上淡淡說一聲謝謝,卻連一點感謝的表情都沒有,搞得她非常沒趣,平時便很少聯絡。

秘書說曾臺長在開會,沒預約的話,不如改天再來。不把事情搞清楚,蔡雪兒無論如何不肯走,便說:「不用,我在這兒等好了。」在門口坐下,拿出iphone把玩起來,但心裡七上八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足足過了兩個多小時,其他工作人員下班了,曾繼高瘦長的身影才從電梯裡閃出來,看到蔡雪兒並沒多少驚訝的表情:「是興華日化的蔡經理吧,你好。」

「你好,曾臺長,打擾您了。」蔡雪兒臉上沒有半點久等之後的不耐煩,笑容可掬地說。

曾繼高示意秘書開啟辦公室,又吩咐她衝兩杯咖啡進來,才說:「小林,我和蔡經理談點事,你先回家吧。」

端著咖啡杯,曾繼高輕輕吹拂著散出來的熱氣:「蔡經理來找我,不知道有什麼事?」

「其實沒什麼事,這次我們是來參加下週一《城市追擊》欄目的獨家冠名投標,順道上來拜訪您。」蔡雪兒從袋裡拿出一個狹長的禮盒,萬寶龍的標誌在盒蓋上頗為顯眼,「這是公司的一點小禮物,請您笑納。」

曾繼高對禮物看也不看,視線始終未離開咖啡杯,似乎這才最令他感興趣:「興華日化是我們的戰略合作伙伴,老客戶,對你們參與這次投標,我代表省臺表示歡迎和感謝。禮物就不必了,你還是帶回去吧。」

曾繼高雖然常以冷麵示人,不苟言笑,但對禮物還從未拒收過,蔡雪兒心說不妙,展開笑容解釋說:「這幾年來我們合作得很愉快,離不開曾臺長和各位領導的支援,這只是一份小小的心意,表示我們的感謝之心,沒什麼其他意思。」

曾繼高一口將咖啡喝完,放下杯子,騰出右手將禮物推到蔡雪兒面前,語氣不容置疑:「蔡經理,其實我沒幫過你們什麼忙,這份心意我領了,但禮物絕對不能收,就算收了,也是明天交到組織去,到時只怕大家都沒意思。」

蔡雪兒沒想到曾繼高居然說得這麼斬釘截鐵,不留餘地,還沒反應過來,曾繼高已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說:「不好意思,我晚上還有個約,時間快到了,今天就聊到這兒吧。投標的事,你們好好準備,按照規定的流程來,這是對所有合作伙伴最公平的方式。」

出了省臺大門,坐在計程車上,撥打黃選的手機,還是關機,蔡雪兒撥出另一個號碼:「姚總嗎?你好,我是雪兒。省臺的廣告部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您不清楚?能幫我瞭解一下嗎,您在業內可是出了名的百事通,手眼通天,是,爽潔品牌是準備開拍新廣告,預留您一份?沒問題,省臺那邊就麻煩您打聽啦,這事比較急,越詳細越好,拜託了。」

姚總的辦事效率確實高,不到半個小時,便把資訊回覆過來,只是驚得正在酒店吃自助餐的蔡雪兒食慾全無,筷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就在前天,黃選被內部停職,有人舉報他收受賄賂,吃回扣,省臺的紀檢部門正在對他進行調查,據說舉報的內容就和黃選的南澤之行有關,矛頭直指興華日化。

蔡雪兒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下午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潛藏在臺下的骯髒交易,任誰都趨之若鶩,當個香餑餑般不大咬一口絕不甘心。可一旦放到檯面上,就成為人人避之不及、散發陣陣惡臭的米田共,唯恐不能撇清關係,誰還敢來套近乎?不就送點數碼產品和紅包嘛,不說高額回扣,就算逢年過節送的禮,哪次比這少了?估計在其他人看來,也不過是小意思,可是一旦監察部門介入,就成為貪汙受賄的原則性問題,5000元就夠得上刑事責任,而送禮的興華日化將成為千夫所指的過街老鼠。一旦查實,別說投標毫無希望,還得背上法律責任,萬一社會輿論曝光,那將是興華日化一場前所未有的強烈地震。

蔡雪兒清楚這事非自己所能處理,立即打電話向蕭昊彙報,等她一口氣將事情說完,蕭昊好久沒說話,兩邊的空氣靜謐得有點詭異,直到他開口:「晚上沒航班了,我明天一早從瀋陽飛過去,你儘量通過各種渠道多打聽點訊息,投標的事情按流程走,這事不要告訴公司任何人,包括黎總,別慌,別自亂陣腳。」

噼噼啪啪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豆大的雨點快速拍打在餐廳的落地玻璃上,蔡雪兒抬頭望去,只見夜空中閃電舞動,沉雷轟鳴,一場毫無預兆的大雨傾盆而下,惹得行人慌亂不已,四處走避,不由得心中一嘆:未免也來得太快太急了!

本來預計11點抵達的飛機,延誤了一個小時才到達。在酒店見到蕭昊時,蔡雪兒發現他頂著眼袋,一輪黑眼圈尤為顯眼,看得出昨晚沒休息好,不過精神狀態不錯,自嘲地說:「昨晚被瀋陽的經銷商搞大了,酒像水一樣喝,弄到四點多才散,早上七點就往機場趕,上了機還不飛,還好在機上眯了會兒眼,不然現在走路還是飄的。」

蔡雪兒也是一夜未眠,這麼大的事情壓著,她是想睡也睡不著,剛要說話,蕭昊在她肩膀上一拍:「先到樓下吃飯,機上的東西太難吃了,餓得我頭昏眼花,不吃點東西,弄兩杯黑咖啡提提神,我的思路可整不出來。」

精美的托盤上,法式蠔肉剔透乳白,肥美多汁,令人一看就食慾大振,滴上檸檬汁,蕭昊連續幹了四個,咂著舌頭連連讚歎:「爽,這可是海底牛奶,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你不來幾個?」

「這兩天腸胃不太好,醫生交代不能吃生的。」看著蕭昊胃口大開的吃相,蔡雪兒忍不住笑了,「老大,你就儘管享用,我就吃意粉。」

「人活著就為了一張口,辛苦工作為了啥?還不是為享受美食!可千萬別本末顛倒了。」蕭昊喝一口白葡萄酒,叉了一塊蝸牛放進嘴裡,舒舒服服地說,「再說了,不填飽肚子,哪有精力處理這些麻煩事?快吃吧,我看你已經犯了把工作放在吃飯前面的原則性錯誤。」

蔡雪兒不由自主地被蕭昊舉重若輕的態度所感染,一時也感到餓了,笑著低頭吃飯。喝完服務員送上來的黑咖啡,蕭昊把餐巾往桌上一放,坐直身體:「吃飽喝足,說吧,有什麼最新訊息?」

「有人舉報在黃選到南澤時,我們向其行賄,聽說材料非常詳盡,最要命的是紀檢組開始調查時,他的手下陳英輝一害怕,便承認了收我們的禮物和紅包,他一招,馬國海也只能認了,兩人還把數碼相機和紅包退回來,黃選便是水洗不清,被臺裡停職徹查。」一片片愁雲浮上蔡雪兒的臉,嘆著氣說,「現在省臺廣告部和我們的關係就尷尬得很,誰都不敢和我們走近。」

「送點禮怎麼了?廣告部那幫人,還有那幾個領導,誰沒收過我們的好處?說穿了不過屁大的事。我看他們是生怕被牽連,把以前吃下去的全吐出來。」

蕭昊冷笑著說。

「沒錯,但這一來我們就很被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失靈,根本沒法公關。」蔡雪兒苦笑,「我擔心他們會不會到公司來查證,到時鬧出場風波,那就麻煩了。」

「你放心,他們不敢。」蕭昊擺擺手,斷然說,「電視臺靠什麼吃飯?廣告!興華一年投在這兒的各項廣告費加起來3000多萬,和我們的關係弄僵,吃虧的是他們。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冒著得罪大客戶的風險,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他們肯定算得清楚,否則早就找你查證了。調查的只是臺裡的紀檢組,屬於內部層面,說明省臺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何況還有好多人屁股不乾淨,到時黃選他們三人只要肯把東西退出來,就是個內部紀律處分的問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我們八竿子打不著,哪敢來找麻煩。」

掏出香菸點上,蕭昊將煙盒拋給蔡雪兒,恨恨地說:「麻煩在於黃選管不了事,其他人不敢管我們的事,最頭疼的是在這關口,省臺肯定不希望我們拿下冠名權,以免落人口實。靠,這手玩得真夠狠的,一下子就讓我們和省臺的關係變得尷尬。」

蔡雪兒還沒答話,一個男服務員走過來,彬彬有禮地說:「先生,我們這是無煙餐廳,您要吸菸的話請到吸菸區,謝謝。」

蕭昊用眼角瞄他一下,挑釁地猛抽兩口煙,便把菸頭在餐盤下擰滅了,滿不在乎地手一攤:「沒問題了吧?」

服務生禮貌性地報以一笑,走開後,蔡雪兒才說:「老大,那依你看,下一步該怎麼走?」

「你要做的,就是搞好標書,並提高投標價,用價格打擊對手,讓省臺無話可說,讓對手無空子可鑽。」蕭昊咬著牙,「就提高15%。」

「15%?」蔡雪兒嚇了一跳,用手機上的計算器快速算了一下,說,「會不會太高?而且投標價已經經過黎總同意,今天又是週末,再走審批流程也趕不及。」

「特事特辦,黎總這邊我來和他溝通,只要他口頭同意,手續可以後面補,你不用管了,有責任我擔著。」蕭昊吩咐服務員再來兩杯咖啡,一手託著腦袋,慢騰騰地說道,「你下午就坐飛機回南澤,去公司把標書改好,重新裝訂列印,蓋上公章然後帶過來。你一定要親自弄,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提價的事。省臺的事,我留下來處理。」

「標書沒問題,但要經法務部那邊稽核,還有要蓋公章就麻煩,孫秘書管著印,要蓋章肯定得經過他,價格他一看就知道了,瞞不住。」蔡雪兒皺著眉頭,為難地說。

蕭昊知道蔡雪兒的意思,黎仕國的秘書孫杰由徐伯春提拔起來,兩人向來走得很近,和自己關係則很一般。略一沉吟,說:「我和黎總說說,只要他通知一聲,特事特辦,法務那關以後再走,而且把標書列為絕密檔案,你蓋印時讓孫杰迴避。」

蔡雪兒點頭答應,蕭昊用手指彈著咖啡杯,眼裡閃過幾道銳利的光芒,喃喃說:「牛人啊,連我們送什麼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及時舉報,這情報工作做得,不比克格勃差,真他媽沒的說!」

「老大,你覺得會是,」蔡雪兒用徵詢的眼光望著蕭昊,內部有人透風,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剩下的問題只在於,到底會是誰。

「知道我們送禮的人不少,但知道送什麼禮的,不多。」蕭昊語氣冷冽如冰,一字一字冒著寒氣,「好一齣現實版的無間道,嘿嘿,有趣,真他媽有趣。」

蔡雪兒苦笑,看著蕭昊拿出手機,撥通黎仕國的電話,聽完情況彙報,黎仕國很是不滿:「投標價提高15%?這可不是小數目,成本太高了。」

「我們原本的投標價只屬於中上水平,是打算評標環節依靠黃選幫忙,作為具體負責人,在分數上他有可操作的空間。現在他一齣事,這張牌打不了,還令省臺對我們頗為顧忌,只能靠實打實的價格來衝擊,如果再不打高價,多半這次要輸。」蕭昊急迫地說,「老闆,大後天就要開標了,火已經燒到眉毛上,我們沒有猶豫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