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蕭昊迷迷糊糊間,聽到幾下很有節奏感的敲門聲響起,坐起來定定神,邊揉著太陽穴邊說:「請進。」
門被推開,衛菊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蕭總,這是這個季度的媒體監測報告,蔡經理讓我交給您,看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猜您還在,就拿上來了。」
「行,先放我桌上吧,明天看。」蕭昊強打起精神說。
衛菊看著蕭昊疲憊的臉色,關心地問:「您身體不舒服嗎?」
「昨晚休息得不好,頭有點痛。」蕭昊轉動兩下腦袋,苦笑著說。
衛菊心中一動,說:「以前在家裡時,我媽媽身體不好,經常頭痛,我和醫生學了套按摩手法,她一不舒服我就幫她按幾下,效果還挺好。要不我幫您按按?」
「好啊,我正想著待會兒去蒸蒸氣,捶捶骨。」蕭昊眼皮一抬,並不推辭,爽快地說,「那先謝謝你了。」
「我的手法可不能和專業按摩師相比。」衛菊嘴裡謙虛,待蕭昊在沙發上坐好,便走到他身後,對著腦部的穴位,慢慢按摩起來。以前黎仕國之所以專點她的號,除了能說會道,善解人意外,就是她手法好,力度掌握到位,輕重和緩無不恰到好處。不過此時作為「業餘」的身份,她不敢淋漓盡致地把真實功底展現出來,只能有所收斂,還故意按錯一兩個部位,儘量不惹起蕭昊的疑心。
蕭昊對正規的按摩向來沒什麼興趣,來南澤時間不短,卻從未去過康健,倒是那些帶有其他服務的高檔洗浴中心吸引力更大些。此時,柔軟的手指在頭部遊動按捏,沉重的腦袋逐漸舒緩下來,精神慢慢恢復,竟比吃顆頭痛藥還有效得多。
衛菊忽然感到一隻厚實有力的大手按在自己手掌上,身體輕輕一顫,卻沒有縮回,而是手心一反,溫柔地握住對方,冷氣從中央空調的風口中吹出,帶出絲絲曖昧的氣味。
時間彷彿靜止住,沒有聲音,沒有動作,但其中所蘊含的意味更加豐富。過了好一會兒,蕭昊站起來,轉過身體,凝視著衛菊,堅毅的臉龐浮現出似水般的溫柔,低迷的眼神驟然閃閃發亮,激情和色慾交替跳躍,猛地一低頭,嘴唇用力印過去。
寂靜的空間內,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大作,蕭昊一震,這是他專門設定的特定號碼來電,蕭昊第一時間拿起手機,唐啟鵬的雷公嗓在聽筒內轟鳴:「兄弟,事情我和老爺子說了,他答應這幾天和江應坤說說,不過保證不了他會給這個面子,你也得心裡有個數。」
「行,謝了,老爺子肯開金口,我是十二分感激,代我向老爺子問個好,下次到北京,一定登門拜謝他老人家。」低落了一天的情緒稍微調動起來,蕭昊說。
「咱兄弟就別說這個,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不過有什麼好貨色,別忘了通知我。」唐向鵬笑得很大聲,聽得出對省城的接待非常滿意。
「沒問題,只要你喜歡。」蕭昊回答得很輕鬆,滿布在心裡的烏雲撥開幾條縫隙,幾縷陽光衝破雲層的包圍,穿射灑下。
和唐向鵬東拉西扯地談完,蕭昊抬起頭,辦公室內空空如也,衛菊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嗅著空氣中遺留的香味,回味著剛剛的四唇相印,還有衛菊動情而嬌羞的模樣,蕭昊的嘴角勾起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淡淡的,卻又意味深長。
徐伯春怎麼也沒想到,調查居然會進展得如此順利。一見到調查組的人,林建民連抵抗都沒有,直接就高舉雙手,繳槍不殺,承認華達的指控,把所有責任一肩扛下。事實清楚,調查組當場宣佈暫停其職務,並將調查報告送交徐伯春,弄得他哭笑不得,心想公司嚴禁的天條都敢犯,出事了卻連像樣的周旋都沒有,這小子莫非當時吃了豹子膽?
本來徐伯春還想在自己這兒拖上幾天,黎仕國的電話就到了,要他儘快提交對處理林建民的意見。沒辦法,斟酌了好久,煞費苦心作好批示,便拿著去找黎仕國請示。
看著徐伯春的處理建議,黎仕國先是驚訝,繼而好笑:「對林建民革職,沒收天和公司的保證金,中止其代理權,這三塊沒問題。對蕭昊呢,沒處分?」
「從調查結果看,蕭總的確是被林建民所矇蔽,並沒與他同流合汙,我想沒必要把事情擴大,就算了吧。」徐伯春一團和氣,標準的老好人做派。
只是這點小伎倆,在黎仕國眼中不值一提,和氣的背後,鋒利的刀刃隱隱發光。徐伯春一是不想背上趁機打擊蕭昊的罵名,二是蕭昊的責任明擺著,他假惺惺做個人情,還能展示放人一馬的度量,一舉兩得,算得極精。「作為營銷負責人,對經銷商調查不仔細,審批不嚴格這兩大問題,他責無旁貸。另外,林建民是他的下屬,又是一手提拔上來的,人員把關方面也有一定責任。不給予適當的處理,對集團交代不過去。」
「那按黎總的意思,怎麼處理合適呢?」徐伯春順水推舟地把皮球踢過來。
「通報批評吧,讓其他管理人員引以為戒。」黎仕國緩緩地說。
徐伯春頗為失望,通報批評是集團處罰措施中最輕的,他原本期待更重一級的警告,那就要記錄在人事檔案中。現在只能好人做到底,不過他還留著後招:「好的,那就按您的指示處理。」
等到傍晚下班,徐伯春關上辦公室的大門,從通訊錄中翻查到集團監察部副主任蘇家齊的號碼,便撥打過去:「蘇主任,你好,我是伯春。下午我已把西港市的調查結果發過去了,您收到了沒?」
「收到了,你們的工作效率很高,三四天就弄清楚情況。」蘇家齊操著一口東北口音,他是趙海光一手提拔起來的大將,和徐伯春的關係自然很鐵,直率地說,「不過那處理意見,是你的意思?這可是修理蕭昊的大好機會。」
「是老黎的意思,我和蕭昊是直接的對手,總不能擺明和他過不去吧,那還不讓人罵我落井下石。」徐伯春不緊不慢吐起苦水。
「嗯,是這理兒。」蘇家齊停一停,笑著說,「既然你不能明著出手,那就我來吧。」
「和老蘇你說話就是痛快。」徐伯春咬著牙根,一字一字說,「不過已證實蕭昊並未直接參與到案件中,處罰得太重也說不過去。我的想法,最好是給予嚴重警告,並把通報的範圍擴大到集團,儘量高調處理,就是要讓他顏面掃地。」
「行,小事情,是得狠狠挫一挫這小子的氣焰,看看他以後還耍什麼威風!」蘇家齊一口答應。